第161章 真誠才是江朝陽最後的底牌!


  正月初一的清晨。

  北風依然卷著細碎的雪粒子,在六連駐地的上空打著旋。

  但天光已經亮透了。

  連部地窩子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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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輛木爬犁已經套好了粗壯的繩套。

  一前一後,整整齊齊地停在雪道上。

  關山河跟王振國兩人,這會兒正撅著屁股,極其小心地往爬犁上綁著幾個碩大的包裹。

  包裹是連夜趕製的。

  最裡頭是柳條筐,裝著剛從棚里割下來的新鮮平菇,這部分現割的只有五六十斤。

  這部分筐子外面先裹了一層厚實的干蘆葦,接著糊上一層破棉絮。

  最外頭,還極其奢侈地拿那厚重的蘇聯工業油布死死纏了三圈,用麻繩勒得連一絲風都透不進去。

  剩下的都是昨天割下來的凍上的!  這部分倒是沒有現摘的包那麼緊。

  「都綁結實點!」

  關山河拍了拍油布表面,發出砰砰的悶響。

  「這可是咱們六連今年的命根子,更是咱們墾荒團送給工人老大哥的見面禮,路上絕對不能凍出一塊冰碴子!」

  王振國扯著麻繩在木頭樁子上打了個死結。

  這時候,一陣極具爆發力的馬蹄聲踏破了清晨的寂靜。

  江朝陽穿戴整齊,身上還是那套上次團長送的幹部棉衣,他把自己那匹赤褐色的純種頓河馬牽了出來。

  極其熟練地翻身上馬,跟一開始的姿勢天差地別。

  畢竟回來之後,在培育平菇之餘,偶爾天好的時候,他也經常騎著對方溜一圈培養一下感情。

  所以這一個月的時間,他已經徹底馴服了林秉武贈送的這匹頂級軍馬。

  大腿內側磨出的繭子也讓他現在的騎姿極其穩健。

  林秉武隨後也從連部里大步走了出來。  他昨天喝了不少,但這會兒被零下三十度的冷風一吹,精神頭卻極其飽滿。

  「都收拾妥當了?」

  林秉武看了一眼爬犁上的三個巨型包裹。

  「報告團長,總共三百二十斤鮮平菇,全都分門別類放好了!」

  「給兩位領導的是新摘的鮮菇,數量少,不過裡面我們還塞了兩個灌滿熱水的鐵皮壺墊底保溫,到佳木斯絕對還是帶著水珠的鮮貨!」

  「給機械廠的是昨天割的那批,不用保溫,我們也都綁緊了,到了絕對不會碎。」

  關山河立正匯報導。

  林秉武滿意地點點頭。

  他轉身上了自己的馬拉爬犁,警衛班的老兵立刻揚起馬鞭。

  「朝陽!」

  林秉武在風雪中回頭,聲音中透著極強的穿透力。

  「走!咱們回團部,帶上傢伙事,去給佳木斯的老大哥們拜個年!」  江朝陽也回頭看了一眼出來送行的隊員們。

  他揮了揮手。

  「大家放心,這次估計就一兩天就回來了。」

  說完,他一抖韁繩。

  「駕!」

  頓河馬極其敏捷地躍出雪坑,緊緊跟在團長爬犁的側後方。

  身後,六連全連幾十號人,在關山河和王振國的帶領下,整整齊齊地站在雪包上。

  沒有任何人喊口號。

  所有人只是目送著那道騎在馬上的挺拔背影,在風雪中逐漸遠去。

  他們的眼神里,再也沒有剛入冬時的迷茫與恐懼。

  有這種級別的大腦在前面帶路,他們只覺得開春的黑土地上,必定能翻出驚天動地的浪花來!

  ……  中午時分。

  鐵道兵轉業墾荒團,團部大院。

  政委李遠江正披著大衣,在指揮部的平房裡焦頭爛額。

  初一。

  團部要應付各營還有駐紮在團部周圍的連幹部的上門拜年。

  結果一轉眼,團長林秉武還沒回來。

  全是他一個人應付。

  他是真沒想到啊!

  這貨昨晚居然跟他玩上心眼了,故意慰問到晚上。

  接著就給他發了個電報說是太晚了就留在六連那邊過年了。

  這個藉口肯定不能說服他的。

  而且他昨天也是先去二營慰問了一圈,怎麼就能趕回來呢。  可他又能怎麼辦,總不能飛過去把人抓回來吧!

  等李遠江把前來拜年的都應付完之後,鬆了口氣,想著等對方回來一定好好說道說道。

  結果剛端起搪瓷茶缸想喝口熱水。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重的馬蹄聲。

  接著是林秉武那破鑼一般的嗓門在院子裡炸響。

  「老李!快快快!把後勤處那台帶車篷卡車給我挪出來!」

  「再看看咱們庫里還有啥貨!」

  「我要去給老領導拜年。」

  李遠江推開木門,一臉沒好氣的看著對方。

  「你還知道是過年啊!」

  「一個隊伍主官,丟下所有事情跑下面連隊,一夜未歸,你說什麼性質。」

  只看見林秉武風風火火地往院子裡闖,嘴上硬是道。  「什麼什麼性質。」

  「我過年去慰問紮根一線的隊伍,因為慰問一線隊員過年情況太晚,所以直接就地跟一線隊伍一起過年了。」

  「這是多好的宣傳材料?」

  「你怎麼還能說我呢!」

  他現在也跟江朝陽學會了,不管啥事先往別人不敢反駁的地方扯,做好全面的防守。

  李遠江頓時被這話堵了個結實。

  那是一句反駁話都說不出來,他還能說不能跟一線隊員一起過年嗎?

  或者說跟一線隊員過年不對?

  可明明倆人說好慰問完前線隊伍,一起回來忙活團部這邊的。

  搞得最後所有事都他一個人忙活。

  一晚上就休息了幾個小時,早上又是一堆來鬧騰的。

  頓時把臉一板也不說話了。  林秉武也知道他這事不太地道。

  一張大黑臉頓時笑著湊上去。

  「嘿嘿,老李,我這不是遇到事了嗎!」

  「給你帶回一個好消息。」

  「你聽了保證開心。」

  說完指了指正在跟警衛班老兵一起,從兩輛馬爬犁上往下卸幾個黑乎乎的巨大油布包的江朝陽。

  看到江朝陽李遠江臉上有些緩和下來。

  「你到底搞什麼名堂?居然還動車?」

  李遠江眉頭緊鎖。

  卡車燒的是計劃內的油,大冬天啟動一次極其費勁,消耗可不少。

  而且在這邊還不如馬跑的快!

  林秉武根本不搭理他的抱怨。  他走過去,一把抓住那個剛卸下來的油布包,小心地扯開麻繩,扒開一層棉絮。

  「老李,你自己看。」

  李遠江狐疑地走近。

  油布掀開的瞬間,一股帶著泥土腥味的溫熱氣息直接撲在臉上。

  李遠江低下頭。

  那一瞬間,這位向來沉穩的政委,都有些驚訝。

  在乾草的縫隙里,赫然是肉嘟嘟、鮮靈靈的平菇!一簇挨著一簇,在這滴水成冰的三九天裡,散發著讓人瘋狂的生命力。

  「這……這是哪裡搞來的?」

  李遠江的聲音徹底變了調。

  「六連那個半地下育種棚!」

  「他們昨天夜裡,第一茬直接干出了三百多斤!」

  林秉武得意地拍了拍包裹,仿佛這是他親手種出來的一樣。  隨後,林秉武湊到李遠江耳邊。

  將昨晚江朝陽那套「拿去合江機械廠慰問老大哥,順道讓他們幫咱們砸幾套新式破茬犁」的計劃,極其快速地倒了一遍。

  李遠江越聽,眼睛瞪得越大。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站在一旁正幫戰士們固定防滑鏈的江朝陽。

  「工農互助!農業支援工業,工業武裝農業!」

  李遠江念叨了足足一分鐘。

  他的政治敏銳度比林秉武高出不止一個層級。

  他太清楚在這個年代,「名正言順」這四個字蘊含著多大的能量。

  而且還有其他附帶的一系列隱形好處。

  李遠江大步走到江朝陽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朝陽看到之後,頓時咧著嘴。

  「政委,過年好啊!」  李遠江對江朝陽沒有像對林秉武那樣冷臉,反而溫和地笑著。

  「哈哈,你也過年好!」

  「不過我這一大早就聽到好消息,也很難心情不好啊。」

  隨後轉頭看向林秉武。

  「既然是慰問,那就不能偷偷摸摸!」

  「咱們是鐵道兵轉業的農墾排頭兵,這是咱們墾荒團和地方工業的第一次工農革命友誼大聯合!」

  李遠江轉身對著指揮部大喊。

  「警衛員!去把宣傳幹事給我叫來!讓他帶上那台配發的照相機!多帶幾個膠捲!」

  「司務長!你去庫房把我們昨天拖回來的那頭最大的野豬抬上車!」

  「咱們既然要搞就搞一場大的!這要是上了合江地區日報,不光你們連開荒的工具解決了。」

  「這以後我們團里的拖拉機零件、或者是水泵配件要是壞了,我們都得去機械廠修,那到時候也容易很多!」

  林秉武有些疑惑。  「咱團哪來的野豬,我怎麼不知道?」

  李遠江沒好氣地看了一眼。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天太黑了就不方便回去?」

  「昨天我們是擦黑回來的,結果路上碰上兩頭不長眼的畜生,被警衛班的人,順路給收拾了。」

  「不過你昨晚也不算白在外面過年。」

  這給林秉武說的老臉一紅,他其實不是怕危險,單純就是想留在六連過年。

  不過給團里電報肯定不能這麼說。

  只能打了個哈哈。

  「那這兩頭畜生確實不長眼的,過年出來找食吃!」

  江朝陽站在旁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不愧是能當政委的人,李遠江的嗅覺明顯要比團長敏銳。

  團長從頭到尾,最關注的都是能搞來多少物資。  反而政委一下子就能看到其中的影響力。

  不過也難怪會讓這兩個人搭檔,一個往家裡劃拉物資,一個提升影響力。

  絕配啊!

  半個小時後。

  一輛加裝了厚重防滑鏈的卡車,噴吐著濃烈的黑色尾氣,開出團部。

  車廂里,三百斤鮮菇被棉絮護得嚴嚴實實。

  一整頭野豬也直接綁了個結實!

  駕駛室里。

  除了司機,林秉武和江朝陽還有一個幹事,全擠在副駕駛的寬大座位上。

  卡車在風雪中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朝著佳木斯方向碾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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