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十萬人的農場,你是真敢想啊!


  就在江朝陽收到家裡信件的時候。

  千里之外的滬市也同樣因為他掀起一陣波瀾。

  入夏之後的老弄堂里,家家戶戶的煤爐子都端到了過道上。

  江家那個狹窄的屋子門大敞著,借著外面的穿堂風。

  江朝亮背著書包從外面沖了進來,差點撞上隔壁嬸子晾在過道里的被單。

  「小赤佬!跑什麼跑!急著投胎啊!」

  江朝亮完全沒搭理,一溜煙竄到弄堂口。

  他嘴裡高喊著:「媽!姐!你們快出來!」

  「上報紙了!」

  「上報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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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街道的人都來了呢!」

  江母坐在門口的小竹凳上,手裡納著鞋底子。  老大江朝明今天輪休,正光著膀子在水槽邊搓洗剛換下來的工裝。

  老三江朝霞趴在八仙桌上寫著什麼,聽到外面江朝亮風風火火地跑進來。

  聽著他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江母頓時皺眉道。

  「一天天跟屁股著火一樣,什麼上報紙了?」

  「街道來幹什麼?房子申請了這麼久,就知道推脫!」

  她話剛說完。

  弄堂口突然傳來一陣清脆且急促的自行車鈴聲。

  緊接著,居委會的王主任擦著滿腦門的汗,推著自行車大步流星地進來。

  跟在她後頭的,還有紡織廠工會的幹事。

  「江家嫂子!江家嫂子!」

  「大喜事啊!」

  王主任的大嗓門在弄堂里一亮,周圍幾個正擇菜的鄰居全都停了手裡的活,紛紛探出頭來。  江母愣了一下,趕緊站起身,蒲扇在圍裙上蹭了蹭。

  「王主任,劉幹事,」

  「這是哪陣風把你們吹來了?快進屋坐。」

  王主任連水都顧不上喝,直接把那份印著紅字的報紙拍在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噹啷一響。

  「江家嫂子,你不知道吧!你家老二出大名了!」

  江母的心猛地揪緊了一下。

  看了一眼小兒子。

  難道是真的?

  自從過年前收到那二十斤肉票和信之後,小半年過去了,老二那邊卻一直沒個音信。

  她日盼夜盼,就怕那冰天雪地的地方把孩子凍壞了。

  「朝陽是怎麼了?」

  江朝明連手上的肥皂沫都沒沖,甩著手直接衝進屋。  「不用擔心,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劉幹事滿臉紅光,拿出一份報紙,指著頭版說道。

  「農墾局主管的全國性大報,頭版頭條!」

  「整整占了半個版面!點名表揚了咱們滬市過去支邊青年江朝陽同志,還有他帶領的隊伍呢!」

  「而且你們不知道吧!」

  「江朝陽同志因為表現優秀都提幹了呢!」

  「據我了解還是領導職務呢!」

  江母不識幾個字,只能幹瞪眼看著報紙上密密麻麻的黑字。

  「老大,上面寫的啥?快念給媽聽聽!」

  江朝明趕緊湊過去,眼睛死死盯在標題上。

  黑體大字異常醒目:《狂風中的定海神針——記鐵道兵墾荒團先鋒六連墾荒隊伍紀實》。

  副標題更是提氣:《從荒野連隊到第一分場,向荒原要糧,向冰雪要路,向不可能要未來!》  江母急得直催,拿著蒲扇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弄堂里的鄰居,這時候也呼啦啦圍了上來。

  大伙兒都知道江家老二去了北大荒,過年那陣還寄了肉票風光了一把。

  現在居然都開始上報紙頭條,這可是他們胡同頭一遭的新鮮事。

  畢竟這可是報紙啊!

  那是誰都能上的嗎?

  而且還當上幹部?還是說領導幹部?

  這是她們認識的那個三棍子都打不出一個屁的江朝陽嗎?

  江朝明清了清嗓子,聲音不自覺地發顫。

  「在北緯四十五度的極寒荒原上,有這樣一群人。」

  「頭頂是零下三十多度的白毛風,腳下是一米多深的凍土層。」

  「沒有房屋,他們半截身子埋在地下,建起了地窩子。」  「沒有物資,他們頂著風雪進山打柴。」

  「在這片被稱為生命禁區的地方,墾荒團先鋒六連的戰士和青年們,硬生生自己鑿開了一條活路。」

  念到這,江母的眼圈瞬間紅了。

  零下三十多度,半截身子埋在地下。

  她那從小身體就弱的二囝,怎麼能在那種鬼地方熬過來呢?

  報紙上的文字,正是出自劉海生之手。

  那個西北漢子把在六連的所見所聞,把江朝陽帶給他們的震撼,用最樸實也最有力量的詞句刻畫了出來。

  他寫了隊友犧牲後大家的沉默,寫了他們一網萬斤的豐收喜悅。

  寫了江朝陽帶領他們建成育種溫室後,吃到冬天第一口蔬菜時的興奮,也寫了大家第一次在外面吃年夜飯的熱鬧場景。

  最後還有開春之後,面臨陸路完全斷絕,後勤運不進去的絕望,然後是江朝陽帶領他們自己打通水路的希望!

  「我們六連要做的就是把不可能,一點點變成可能!」

  江朝明念完最後一句,整個亭子間裡鴉雀無聲。  對門的嬸子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眼睛看著江母。

  「這還是咱們弄堂里,那個成天抱著書本不出門的小江嗎?」

  「我怎麼這聽著簡直像個帶兵打仗的將軍啊!」

  「誰說不是呢!這又是生產標兵,又是冬天種菜的,不過冬天也能種菜嗎?」

  「還是在北大荒那種冷地方?」

  「那誰知道,報紙上寫著能種出那肯定就能種出。」

  「那咱們是不是能問問,這大冬天自己能種出菜,就算不賣自己吃也行啊!」

  江母現在根本沒有心思理會周圍的街坊,只是背過身,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腰杆子卻挺得筆直。

  王主任笑著湊過去。

  「江家嫂子,你養了個好兒子!」

  「文章一見報,市里立刻就下發了文件,號召咱們市的所有青年學習這種北大荒精神。

  「什麼叫北大荒精神?」  「就是自力更生,向荒原要糧,向冰雪要路,向不可能要未來!」

  「朝陽同志現在是咱們全區的驕傲!」

  劉幹事這時候也上前一步,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

  「江嫂子,今天我跟王主任一塊過來,除了送報紙,也確實還有件正事。」

  「就是你一開始說的那事。」

  江母轉過頭,臉上掛著一絲希望。

  劉幹事笑眯眯地說:「老江同志去年不是跟廠里提交了換房的申請嗎?」

  江朝明一聽,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家裡現在是五個張嘴呢!

  而他眼看要處對象結婚了,一家人擠在這隔出來的三小間裡,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父親在廠里幹了這麼多年,一直想申請一套新的大點的房子。

  可廠里分房自然是狼多肉少,申請早就遞上去了。  但是什麼時候輪到你那可就不一定了。

  「廠里批了?」

  江朝明急切地問。

  「批了!」

  劉幹事把文件遞過去。

  「廠領導昨天收到消息,特意開會討論的。」

  「江朝陽同志雖然去支援邊疆了,但他是在咱們紡織廠子弟大院裡長大的。」

  「他的榮譽,也是咱們廠的榮譽!」

  「廠長親自發的話,像老江同志這樣,為國家培養出優秀墾荒幹部的家庭,咱們大後方必須做好保障工作。」

  「不能讓前線流汗的同志有後顧之憂!」

  「現在新建的樓房,給你們家批了一套兩室一廳的大套間!帶有獨立廚房,兩個月後你們就能拿鑰匙搬家!」

  轟——!  這話一出,弄堂里徹底炸了鍋。

  新房!

  居然是廠里蓋的新房子,還是住新樓房啊!

  兩室一廳!

  還帶獨立的廚房!

  在這個年代,多少人一家七八口擠在十幾個平方的閣樓里,每天早上排隊倒馬桶,甚至做飯擠在樓道一起做。

  誰家吃了什麼,基本周圍就沒有不知道的。

  現在能分上一套新蓋的房子,那簡直就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

  「哎喲!江嫂子,你們家這是徹底熬出頭了啊!」

  「朝陽這孩子我從小就看出來了,肯定是能有大出息的,人在幾千里外,還能把家裡的房子給解決了!」

  「以後你們搬走了,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街坊啊!」

  「就是就是,我們也算是從小看著朝陽長大的了,我一直就說看著人家朝陽不說話,但是心裡絕對是個有本事的。」  周圍的幾個鄰居眼裡的羨慕根本藏不住。

  前面江朝陽大學沒考上,落榜之後,直接去北大荒,背地裡看笑話的人不少,覺得江家這塊好料子算廢了。

  沒想到怎麼就去了一趟北大荒,就能上了全國的報紙,連帶著家裡的房子都換成了新樓房。

  要不也把家裡孩子送過去支邊?

  不說換新樓房,換一套大點的房子也成吧!

  江朝亮在旁邊樂得直蹦,拉著姐姐的手晃蕩。

  「姐!我們要住大房子了!」

  「二哥太厲害了!」

  「我以後就要去北大荒。」

  聽到這話,江母今天破天荒地沒有說什麼反駁的話。

  因為她現在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份文件上面。

  在這個年代,一間新房的吸引力那是相當高的。  江母雙手接過那份文件,手抖得厲害。

  看看文件,又看看桌上的報紙,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但臉上的笑容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

  「這孩子……這孩子怎麼就這麼拼呢!」

  她喃喃著,緊緊攥著報紙的邊緣。

  劉幹事笑著說:「嫂子,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回頭老江同志下班,讓他明早去工會辦個手續就行。」

  「對了,後面你們也可以給朝陽寫封信,有時間回來探親,也到廠里看看!」

  「好讓咱們的子弟跟他好好學學!」

  送走了王主任和劉幹事,弄堂里的鄰居們還在議論紛紛。

  江母把報紙仔仔細細地折好,江朝霞卻說道:「媽,等搬了新家,咱們把這報紙糊在堂屋最顯眼的牆上。」

  「新房多虧了二哥,不然咱們都申請這麼久了,怎麼就今天批下來。」

  江母點點頭,轉頭看向北方。  不管那地方多冷,她知道,她的二囝在那片黑土地上,已經徹底站住了腳跟。

  甚至不經意的一個動作都能開始影響家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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