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朝陽,俺能力有限,就只能護著這幾隻鴨子了!


  雖然物資陸續進庫,大院也開始一點點熱鬧起來。

  幾乎每一份報紙前,都伸著好幾個腦袋在那裡翻來覆去地看。

  畢竟這是他們在荒原上極少能接收外界信息的途徑。

  倉庫門前,隨著最後一袋用麻袋裝好的麥種被小推車穩穩送進庫房,滿地的物資總算全部歸置妥當。

  怕返潮,幾十袋水泥全用干木板墊底。

  兩台嶄新的手搖脫粒機被擦得一塵不染,安安穩穩地靠在最里側的牆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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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秋,上鎖吧!」

  王振國清點完之後,合上手裡的小冊子,對蘇晚秋招呼了一聲。

  等鐵鎖「咔嗒」一聲扣死,王振國轉頭看向正準備去洗把臉的關山河。

  以及剛從地頭收工回來、滿腿都是黑泥的李長明。

  李長明是原七連的連長,兩個多月前帶著隊伍跟一分場搭夥並在一塊兒之後,就一門心思撲在開荒上。

  他平時話不多,但幹活是從不含糊的狠角色。  「老關,老李,還有朝陽。」

  王振國把冊子往胳膊底下一夾。

  「你們三個跟我來一趟隊部,咱們開個短會。」

  關山河剛把脖子上的毛巾拽下來,一聽開會,臉立刻皺了起來。

  「老王,會你們開就行了吧?」

  「剛才那一船東西卸得我胳膊都酸了。」

  「而且我跟老李,歇會兒還得去地里。」

  「你跟朝陽腦子活泛,這種動腦子的事聽他跟你的就行,別拉上我倆湊數了。」

  「我倆沒啥主意。」

  王振國毫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

  「少廢話。」

  「留守原七連駐地的老趙沒過來,今天就咱們四個。」  「這事關咱們分場下半年的死活,所有場委必須來!」

  見王振國臉色嚴肅,關山河也不敢再打哈哈,只能跟李長明對視一眼。

  然後兩人老老實實地洗了把臉,跟在後頭進了臨時充當會議室的堂屋。

  這幾天堂屋給了吳組長和外賓們睡覺,這時候裡面的木板床還沒有扯下來。

  王振國搬進一張木桌子,把帳本拍在上面。

  看著大家都拿著凳子進來之後,他也沒繞彎子,直接進入正題。

  「我先通報一下咱們目前的家底。」

  「大家都心裡有點數。」

  他翻開帳本,指著上面剛記下的一行行數字。

  「陳副主任這次送來的半船糧食,屬於咱們分場的,總共是兩萬斤苞米碴子,五千斤高粱米,外加一千斤白面,兩百斤豆油。」

  「看著是堆了半個倉庫,挺多是吧?」

  李長明點點頭。  「確實不少了。」

  「我覺得就算加上其他連隊的那七十個大胃王,都還能餘下不少糧食呢!」

  「畢竟距離秋收也就一個月,咱們170人,就算敞開吃一個月頂多吃掉一萬斤。」

  「現在有了這批糧,加上後勤隊我看經常去周圍搞點野禽蛋和魚蝦,還有野菜摻和著,我覺得能省下不少呢!」

  「再說人家下個月人就走了,就咱們一百號人,一個月也就四五千斤就夠了!」

  王振國嘆了口氣,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正常來說,挺到秋收確實是綽綽有餘。」

  「可秋收之後呢?」

  他翻到帳本的另一頁,上面畫著幾個簡單的方塊圖。

  「老李,朝陽,咱們自己算算秋收的帳。」

  「咱們今年種下去的,一共是100畝苞米,100畝小麥,還有80畝大豆。」

  王振國抬起頭看著李長明。  「你們覺得這批地能打多少糧?」

  李長明沉吟了片刻,仔細算了算。

  「書記,咱們這地都是今年新翻的生荒地,地勁兒雖然足。」

  「但底肥肯定不如咱們今年提前用腐殖土改良的那些。」

  他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比劃了一下。

  「我覺得100畝苞米,一畝地頂天了能收200來斤,這還是老天爺賞臉不鬧蟲災的情況下。」

  「這就是兩萬斤。」

  「100畝小麥,這邊很多畝產就百來斤,你們當初有牛耕的深,那能有120斤就算燒高香了。」

  「所以小麥能磨出的麵粉,大概就一萬斤!」

  「至於那80畝大豆,畝產也就150斤左右,最後打下來大豆,一萬兩千斤左右。」

  王振國在帳本上快速記下這些數字,最後畫了一道橫線。

  「所以秋收之後,我們滿打滿算,收穫四萬多斤去皮之後的糧食。」  王振國把帳本推到桌子中間,面色發沉。

  「咱們一分場現在加上老李帶過來的兄弟,總共一百來號人。」

  「在我們北大荒這種重體力開荒環境下,一個人一年最少得五百斤口糧才能不餓垮身體。」

  「這就去了五萬斤。」

  王振國用筆尖點著本子。

  「所以秋收之後產出,咱們自己都不夠嚼穀的,還得動用這批剛送來的存糧補窟窿。」

  這其實是他們計算好的,也是江朝陽只說合併了一個七連的原因。

  後面只是用磚換兄弟部隊來幫忙,甚至面對別人暗示,他們都絕口不提合併的事情。

  就是因為他們之前一直卡著糧食在極限發展。

  關山河也是知道這個事情的,於是坐在凳子上,聽到這兒反而鬆了口氣。

  「我當多大點事兒呢。」

  「這不是夠吃嗎?」  「而且等後面抽空去草甸子打點野味,偶爾水裡撈點魚。」

  「這不隨便就能對付過去嗎?」

  「特別是現在兄弟們幹活也有勁,只要熬過今年這個冬天。」

  「明年咱們就能種上個一兩千畝地,那糧食絕對管夠了!」

  王振國看著關山河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冷笑了一聲。

  「是啊!」

  「要是沒有意外,那確實隨便就能對付過去。」

  「但要是有意外呢!」

  關山河一愣,直起腰。

  「陳主任說啥了?」

  「不能是讓我們往外運糧食吧!」

  「那不是瞎搞嗎?就咱們產出這幾萬斤?不夠上面跑一趟的吧!」  「再說,總不能讓咱們餓著肚子吧!」

  江朝陽在旁邊剛才一直沒出聲,這會兒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替王振國開了口。

  「不是往外運糧,是往裡加人!」

  「陳副主任說了,上面已經決定,下半年開始大規模派隊伍挺進北大荒。」

  「一部分會跟前面咱們總場一樣,成建制自己建立新農場。」

  「但還會有一批不是成建制退下來的轉業人員和新隊伍,會被分派補充進現有的各農場。」

  「甚至我猜,可能也有一些全國各地的支援邊疆的志願者!」

  不過具體怎麼分配,顯然這事省里都還沒有決定好。

  這是江朝陽通過前面那份報紙上猜出來的。

  關山河愣了一下。

  「這不是好事嗎?」

  「新人肯定會自帶口糧啊!」  「去年你們過來,省里就給你們配發了一批口糧啊!」

  王振國沒好氣道。

  「去年才來多少人?」

  「第一批總共就幾千人,分到我們整個總場的也就一千號人。」

  「這次我聽主任的意思,這次是大部隊進駐,人肯定是不老少。」

  「而且局裡指名道姓,讓咱們一分場作為這片區域的核心中轉站和後勤補給站。」

  關山河聽著這話覺得是好事。

  他嘴裡下意識道。

  「那是好事啊!中轉站啊!更別說咱們還承擔補給任務。」

  「看看人家密山!」

  「豬肉過手就是一手的油!」

  「到時候養活一批新人不是綽綽有餘嗎?」  李長明也表示認同。

  「就是,咱們都不用說截留什麼了,就光是提供的地方,就可以了啊!」

  江朝陽幽幽道。

  「如果是省里不給包底,讓咱們自己想辦法扛起來呢!」

  這話一出,屋子裡瞬間安靜了。

  只能聽到外面磚窯方向隱隱傳來的打夯號子聲。

  關山河愣了好幾秒,直接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什麼?!讓咱們扛口糧?!」

  「這憑什麼啊!」

  「咱們哪有那個能力啊!」

  他瞪圓了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

  畢竟豬肉要是從上面運下來,那確實是一手的油。  但要是割自己的肉,那他媽得是一手血!

  說完之後他更是看著王振國直搖頭。

  「老王,這絕對不行啊!」

  「咱們這幾百畝地就打那麼點糧食,自己都快要喝西北風了。」

  「再塞一幫人進來,還不給糧食,這不是讓大傢伙一塊兒抱著啃樹皮嗎?」

  李長明也皺起眉頭。

  「書記,人來了是能幫著幹活,可這糧食缺口怎麼補?」

  「上面總不能光派人連口糧都不給發吧?」

  王振國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是不發,是省里後勤壓力太大,這麼多隊伍進來。」

  「而且全國各地都缺糧,能勻出這點底子給咱們已經是從牙縫裡摳出來的了。」

  「主任的意思是,這片就咱們和總場拿到正規編制了。」  「又是這片最先站住腳的,這擔子咱們不挑誰挑?」

  「總不能往荒野上一扔,遇到問題都不知道該找誰吧!」

  「至於總場,我覺得那邊擔子估計不會比咱們這邊輕鬆。」

  這話一出,李長明陷入沉默。

  關山河這時候更是直接站起來,急得在屋裡直轉圈。

  「怎麼好好的一下就來這麼多人呢!」

  「就不能再等一年嗎?」

  「那樣我們也能站穩腳跟!」

  轉了兩圈後,他突然停下來,眼睛一亮。

  「老王,朝陽!我想到一個辦法。」

  「其實咱們接收,能不能換個辦法,我們不一定要新隊伍啊!」

  他湊到桌子前,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幾分精明。  「這幾天,你們沒去前線不知道,留在咱們這蓋房子的那十幾個連隊。」

  「好幾個帶隊的天天圍著我轉,變著法兒地給我遞話,想問問咱們分場還要不要合併隊伍。」

  他越說越起勁。

  「那些連隊可都是咱們的老戰友!」

  「人不僅是成手,最重要的是他們各連今年也開荒了,手裡多多少少都有點即將秋收的底子。」

  「咱們跟上面打個報告,就把這些老隊伍合併過來。」

  「這不就不用接收那幫連鋤頭都沒摸過、還光長嘴要飯吃的新兵蛋子了?」

  「畢竟去年朝陽他們這幫人過來的時候,也是教了一個冬天呢!」

  李長明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

  「老關這話在理。」

  「老兵合併過來,立馬就能頂上勞動力,糧食還能自己帶一部分,比接收一窮二白的新人強太多了。」

  王振國看著兩人這副算盤打得噼啪響的模樣,沒好氣地把帳本一合。  「你覺得呢!」

  王振國聲音提高了幾分。

  「你們當局裡的領導是瞎子?」

  「光占便宜不吃虧的好事,你們自己躲在屋裡想想就算了,還敢打報告?」

  「人家派新人來,就是要咱們這支成型的隊伍帶頭做骨幹,把生力軍拉練出來的!」

  「你光把周圍的好勞力全拔拉到自己碗裡,剩下的新兵誰去帶?」

  「讓一群新人自己在荒野立足?」

  「這報告要打你打,反正我不簽名!」

  被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關山河表情訕訕的。

  「我這不是就說說嘛!」

  他想起去年江朝陽他們剛來的時候,才發現這主意確實有點不合適。

  於是關山河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重新坐回凳子上,抓了抓寸頭。  「那咋辦?」

  「這分明是讓咱們分場硬扛啊。」

  「等到大雪封門的時候,拿不出糧,幾百號人張著嘴。」

  「我這個分場場長難不成真割肉給他們吃?」

  「誒,當領導怎麼這麼難啊!」

  「真不如以前咱還是連隊的時候,那時候啥都不用想,遇事就找營長和團長就行了。」

  現在關山河終於體會到,以前每次遇到事,營長都是一副苦瓜臉的表情了。

  屋裡的氣氛頓時沉悶下來。

  糧食是個死數,沒有就是沒有,誰也變不出來。

  就在這時,江朝陽把手裡的搪瓷茶缸輕輕放在桌面上。

  「篤」的一聲輕響,把幾人的注意力全吸引了過去。

  「場長你也別急,壓力確實有,但也沒到你想的那種程度。」  「大不了今年冬天,再搞一次冬季大生產。」

  「別的不說,幾萬斤魚不是還綽綽有餘的嗎?」

  聽到江朝陽這話,關山河眼前一亮。

  「對哦!」

  「我都忘了還有你這個冬捕的大標兵在呢!」

  江朝陽的語氣很平穩,沒有一絲慌亂。

  「大家換個角度想,這雖然困難,但另一方面也是上面給咱們的變相放權。」

  「畢竟到時候咱們就相當於一個正規的小農場了。」

  他拉過帳本,用手指在上面比劃著名。

  「陳主任既然說了讓人進駐咱們場,這就意味著咱們的人員編制和開荒指標會被大幅度提升。」

  「沒有這些人,咱們就算明後年賺到外匯,也沒那麼容易申請各種農機和機械設備。」

  「畢竟上面看到這分場,就咱們這百十來號人,哪怕批大型農機也會有顧慮。」  「但如果跟總場那邊一樣,就不一樣了。」

  「哪怕是新人,那也是實打實的生產力。」

  「最起碼從人數上,不是一個百十號人的小農場能比得了。」

  「當然具體上面準備分多少還沒有決定!」

  「要我看,這反而是我們發展的一個機遇!」

  關山河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朝陽,我沒說人不好,我是說他們兜里沒糧!」

  「冬天沒吃的,那一個個就是討債鬼。」

  「咱們今年也試了,光吃魚是會吃出問題的。」

  江朝陽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也不用光吃魚,糧食不夠,咱們就想辦法去換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木板窗,指著外面那條河。  「新隊伍最快九月十月才能到,還有兩個多月時間。」

  「咱們的刺五加加工廠已經在建了,省里已經同意收購一批初加工產品。

  「這筆貨款一旦結下來,咱們分場的帳上,就不算是手心朝上的窮光蛋了。」

  「咱們就算是正式能運轉起來的分場單位了!」

  「甚至冬捕的產出,是不是可以想辦法賣出去換成糧呢!」

  「畢竟咱們可是有自己的財務收支權。」

  他看了一眼李長明。

  「另外,今天大壯接手了三十隻鴨苗。」

  「東邊的濕地就是天然的鴨舍。」

  「等到秋收,咱們不僅能收糧,說不定還能多出一批肥鴨子和鴨蛋。」

  說完他看向李長明。

  「對了,我想起來七連那邊春天也是種了不少吧!」  李長明一拍腦袋。

  「這事我倒是忘了。」

  「我們去年就種了一百二十畝的春小麥。」

  「還有三十畝大豆,主要是春耕後半程物資開始收緊,大家吃不飽。」

  「而且光吃魚也出現了一些問題,所以進度一下子就下來了。」

  江朝陽點點頭。

  「不管怎麼說,這又是一萬斤,又能讓大家多撐一個月。」

  「所以我相信只要咱們團結起來,遇到問題解決問題,這點困難肯定能度過去的。」

  「只要熬到明年的秋天,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關山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猛地站了起來,準備朝著外面走。

  「那行!」

  「那就干!」  「場裡建設的事,就交給你倆了。」

  「走老李,趁著沒天黑,帶大傢伙再去儘量開兩畝荒地。」

  「這樣明年秋收必須能讓場裡寬裕起來,別再遇到這種事情,被一個突然襲擊就搞得焦頭爛額。」

  李長明點點頭站起來,兩人一起走出去。

  「一個個先別看報紙了,第一生產大隊,給老子集合!」

  「第二生產大隊,也集合!趁著吃飯還早,再去耕兩畝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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