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跟我上門去求人去!
就在一分場這邊開始動員的時候。
江朝陽和關山河騎著馬,踏著凍硬的路面,一路朝著總場狂奔。
從一分場到總場的路,比江朝陽預想得順利得多。
年前年後雖然一直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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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條主路是總場和一分場之間的命脈,一路上要經過數個駐紮在外面的墾荒點。
由於有這些墾荒點也需要通過這條路前往總場,所以一路基本很順利。
兩人一路走走停停。
到總場的時候,天色已經偏下午。
當走過大門,看見總場那幾排房子的時候,關山河先皺起了眉。
「奇怪。」
江朝陽也察覺到了不對。
往常總場一到這個時辰,倉庫邊、機修廠門口、食堂外頭,總能看見人來人往。 更別說現在應該剛過完年不久,人應該更多。
可今天整個場區明顯空了大半。
院裡只有幾個值守的老兵在掃雪,還有炊事班的人推著木車往食堂後面送柴。
牲口棚那邊,一個老兵正抱著草料往槽子裡添。
看見江朝陽和關山河牽馬進來,他先是一愣,然後把草叉往牆上一靠。
「關場長?朝陽?」
「你們咋來了?」
關山河翻身下馬,拍了拍身上的雪。
「有點急事,找場長和書記匯報。」
說完他往四周看了一圈。
「其他人呢?」
「大過年的,咋總場跟被人掏空了似的。」 「我一路過來看著外面也沒人在幹活啊!」
那老班長笑了一聲擺擺手。
「都在山上幹活。」
江朝陽一怔:「是防洪?總場這邊動作這麼快嗎?」
老班長把兩人往馬棚里引。
「那可不得快麼!這可是防開春的大水啊。」
「你們一分場不是給總場發電報了,說今年雪太大,春融以後容易發水嗎?」
「場長和書記讓人出去看了一圈,心都涼了半截。」
「我們這邊可不像你們邊上還有條河,能把水排出去。」
「我們這邊三面都是山溝溝,這要是山上雪全化了,全往這裡來,那我們整個營區都得泡水裡。」
關山河瞪大眼睛。
「那咋辦,上山清雪啊!」 老班長擺了擺手。
「那哪清得完,中午開完動員會,連午覺都沒讓人睡,帶著人上山挖水庫了。」
關山河臉色一變。
「你說上山幹啥?」
老兵指了指北邊。
「修水庫啊。」
江朝陽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這時候去山上修水庫?」
「凍土都凍住了,山里石頭什麼的更硬。」
「這可不是挖一條溝啊。」
老兵笑著剛要說話。
轟——!
遠處的山裡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聲音隔著很遠,卻依然像從地底下滾過來。
牲口棚里的馬同時驚了一下。
紅星打了個響鼻,作為曾經的軍馬像是回憶起什麼,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朝著江朝陽靠了靠。
而另一邊關山河牽著的那匹,則直接被驚得撒蹄子就準備跑。
它直接不顧韁繩拽著關山河就往前跑,關山河只能拽住韁繩,嘴裡罵道。
「他娘的,你別蹦躂!」
「不是炸你的,給老子安分點。」
話音剛落,山里又接連響了兩聲。
轟!
轟!
這一次更近些,震得棚頂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江朝陽伸手拍了拍紅星的脖子,安撫了好一會兒,才讓它穩下來。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關山河直接把韁繩系在柱子上,抬頭望著遠處的山,眼睛一點點亮了。
江朝陽看到他的表情,心裡已經有數了。
「場長,你知道什麼情況了?」
關山河咧嘴一笑。
「那肯定啊!朝陽你忘了我們老本行了嗎?」
「我就說場長不能傻乎乎的,這個時候帶人去挖水庫。」
「那不是二傻子嗎?」
江朝陽沒有說話,一副傾聽的模樣。
關山河得意地抬手往北面一指。
「你說種地,我們這些人確實算不上多專業。」
「小麥、玉米、大豆,也都是來了北大荒以後現學現干。」 「可你要說爆破,那就不一樣了。」
他說到這裡,整個人的精神都起來了。
「土方爆破、石方爆破、定向爆破,山擋路了炸山,石頭攔著炸石頭。」
「當初修鐵路的時候,碰上山樑子擋道,總不能跪下求它讓路吧?」
「那就只能把它炸開。」
江朝陽看了他一眼,頓時也恍然。
「所以山上這邊不是挖水庫,是炸水庫?」
牲口棚老兵點點頭。
「差不多。」
「我聽他們幾個規劃科的人說,就是找了個谷口窄的小山谷,兩邊都是石頭坡。」
「先炸松一部分石頭當骨架,再用石塊和凍土往中間填。」
「場長說先做一道臨時攔水壩,等春天化凍以後再一點點加固。」 這話說完,江朝陽反倒點點頭。
如果真是大冬天硬挖一座水庫,那就太不靠譜了。
可如果只是利用山谷地形,爆破谷口兩側岩土,形成一道臨時攔水壩,那確實合理多了。
關山河卻已經越想越興奮。
「朝陽。」
「你之前不是說,水稻最怕夏天缺水?」
「今年雪大,春天水夠,可要是哪年雪不大呢?」
「還有萬一七八月份趕上旱天,稻田沒水,產量肯定受影響吧?」
江朝陽點了點頭。
「水稻需要穩定水源。」
「尤其抽穗灌漿那陣,缺水會影響很大。」
關山河一拍大腿。 「那咱們一分場是不是也能照著總場這個法子來?」
「找個山谷,谷口窄的地方。」
「不攔大河,也不動饒力河,就攔山溝里的雪水。」
「冬春的時候把山上融下來的水先蓄一部分,等稻田缺水的時候,再順著溝渠往下放。」
他說著說著,眼睛更亮。
「平時能灌溉,水大時能分洪。」
「這不就是你說的那個什麼調節嗎?」
江朝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關山河說的方向是對的。
小型山塘、水庫、攔水壩,本來就是農業水利體系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如果一分場真能在北面山坡或者西北山谷里做出一個蓄水點,將來對稻田、旱田和生活用水都有好處。
可問題也不少。 地質穩不穩定?
壩體能不能扛住春融沖刷?
有沒有溢洪道?
一旦失控會不會沖營區?
這些都不是一句炸了就行能解決的。
江朝陽想了想,開口肯定道:「方向確實可以考慮。」
關山河頓時笑了。
可他還沒笑完,江朝陽又補了一句。
「但場長,你別把炸山想得太簡單。」
「炸藥只能幫我們把山谷口弄出壩基,或者弄出攔水的石料。」
「它不能直接變出一座安全水庫。」
關山河臉上的笑收了一點。 江朝陽繼續道:「真要做,後面還得清理松石、填水泥或者是黏土、分層夯實,還要留溢洪口。」
「不然水一多,從壩頂漫過去,或者從壩底掏空。」
「那不是蓄水,是給自己頭頂上掛一盆水。」
關山河點點頭。
「我知道,但是最起碼的主體不是已經節省很大功夫了嗎?」
「不然光運建一座大壩的石頭和泥土,就咱們這點人累死也建不起來。」
「但你要說運運石,夯夯底,填填縫什麼的,那工程量就小太多了。」
江朝陽看著山上的方向點點頭。
「確實。」
「如果總場這邊能做,我們回去以後也可以找尤族長問問,看看北面有沒有適合的小山谷。」
「不能急著上炸藥,先把地形摸清楚。」
關山河這才滿意。 「行。」
「先去看看總場怎麼弄的。」
「要是他們真弄得成,回頭我就去找場長申請炸藥,我跟你說我當年可是優秀爆破手。」
「說炸多少就炸多少」
兩人說完之後,沒再耽擱,趕緊把馬拴好,立刻迫不及待地往山上走。
一路越往北,爆破後的硝煙味越明顯。
雪地上已經被踩出了一條寬路。
不少地方還能看見被小推車壓出來的車轍。
路邊堆著木樁、麻袋、鐵鍬和鎬頭。
再往前走了一段,山谷口終於出現在眼前。
那原本應該是一道窄窄的谷口。
兩邊是黑灰色的石坡,中間低下去,夏天估計是一條季節性山溝。 此刻谷口兩側有明顯爆破過的痕跡。
碎石和凍土塌下來,堆在中間,形成了一道厚實且粗糙的壩體骨架。
山谷里外,全是人,到處是插著的紅旗。
有的推著小推車運送融化後的凍土。
有的挑著土筐往壩體上走。
有人拿木夯一下一下夯實剛鋪上的土層。
還有一隊人專門清理爆破後滾落下來的大石塊,把能用的石頭堆到壩外側。
再往遠處,是一座石頭多的山體。
一隊老兵拿著紅旗跟在李遠江邊上,直接守在遠處的二次爆破區外,其中嗓門喊得比風還響。
「全部別往前湊!運石頭的只能去一區。」
「二區紅旗拉的這條線,沒有命令外面任何人不准過!」
「誰他娘的不聽招呼,書記說回去直接關一個星期禁閉!」 「二區第三組爆破準備好沒有!」
「三組裝藥完畢,隨時可以起爆!」
「檢查組,最後檢查一遍二區附近所有地方確認沒有人!然後守好所有入口。」
「三組準備起爆!」
轟——!
隨著一聲比之前要小很多的轟鳴聲,山體崩裂,一部分山體直接倒塌下來砸成無數的石塊。
過了好一會兒,確認沒有山體繼續倒塌的風險後,一個老兵開始揮舞紅旗。
一群推著小推車、挑著扁擔的人一擁而上,把各種石塊或挑或推地運往建壩的谷口。
天雖然很冷。
但一路上的紅旗和人員,卻給江朝陽一種熱火朝天的感覺。
關山河在邊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速度可以啊。」 江朝陽其實也很驚訝。
他原本以為總場說修水庫,多半只是剛開始放線。
沒想到一下午工夫,谷口已經炸出了毛壩雛形,當然這也得益於兩側谷口塌下來的地方把整個谷口堵死了。
雖然離真正意義上的水庫還差得遠。
現在只是把谷口堵出一道攔水骨架,後續還要不斷填土、壓實、鋪石頭防滲層、修溢洪槽。
可哪怕只是這樣,也比完全靠人工挖一座蓄水池快太多太多了。
江朝陽看著眼前這片熱氣騰騰的工地,心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也不能完全用後世的工程習慣,來衡量這個時代。
後世強調規範、設備、流程,甚至動用炸藥都得開會討論研究。
但這個年代很多時候沒有那麼多條件。
這時候只要方向確定,大部分都是先把問題扛住,再一邊用一邊修正。
李遠江在的二次爆破區不讓他們過去。 兩人只能走到谷口邊上找林秉武,等過來的時候,林秉武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喊話。
他穿著厚棉大衣,帽子上落了一層雪,臉凍得發紅,嗓子也喊啞了。
「那邊不要堆太陡!」
「夯平了再往上填新的!這要是被衝垮了,大家春天都得在水裡泡澡!」
「還有去二次爆破區那邊運石頭的,每個人給我注意了!」
「都打起精神,小心天上的任何碎石!」
原本正喊著,突然冷不丁看見關山河和江朝陽走過來。
林秉武明顯愣了一下。
「你倆咋來了?我前面還想跟你們分場發電報呢!」
關山河立刻湊上去笑著喊道:「報告場長,我們來總場匯報工作。」
林秉武從石頭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雪。
「匯報工作匯報到山上來了?」 「我看你們一分場,現在是真不讓人省心。」
話雖這麼說,他臉上卻沒有半點不高興,相反,他還有些藏不住的得意。
他回頭指著那道正在成型的谷口毛壩。
「怎麼樣?」
「收到你們消息之後,我們就派人看了一圈,當時我跟老李都絕望了。」
「因為這要等山上的雪一起融化,我們總場得全部泡水裡洗上好幾天的冷水澡。」
「原本我們倆做好搬家的準備了!」
他指了指遠處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
「最後還是肖明同志提出一個建議,充分利用我們鐵道部隊的經驗,採用爆破的方式建攔截壩蓄水!」
「這玩意不是正經水泥壩,蓄水性能肯定是一般。」
「不過擋一擋普通的融雪性山洪,緩一緩來水,問題還是不大的,後面再慢慢加固也可以。」
說完,他看向江朝陽。 「你們那邊怎麼樣?需要我們提供經驗嗎?」
顯然林秉武覺得江朝陽他們應該是來取經的。
而且他們作為總場,一直被下面的分場帶著走。
說實話以他的好勝的性子,心裡不想扳回一城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現在能給一分場提供經驗,他還是十分得意的。
正想看看江朝陽佩服的眼神。
卻發現江朝陽完全沒有繞彎子。
「場長,關於你們這種爆破建壩的經驗,我們肯定是需要的。」
林秉武的嘴角剛勾起,還沒有徹底咧開嘴。
江朝陽就又補充道。
「但我們這次主要目的還是跟總場匯報這個!」
說完江朝陽把帆布挎包取下來,從裡面拿出幾張折好的紙。 紙上有一分場周邊的簡易地形圖,也有江朝陽今天重新整理過的方案。
從利用低洼地方作為泄洪區,到改造成萬畝稻田的內容全部都寫在上面。
林秉武看到之後原本還帶著笑,可是越看笑容越少。
最後目光中透露著震驚。
「你們打算把泄洪區改造成萬畝稻田?」
江朝陽點點頭。
「本來我們只是打算把那片低洼地用作泄洪區,但是這樣我們今年能播種的地會少一大半。」
「向副局長剛給我們壓下來的糧食任務,基本就沒法完成了。」
林秉武抬眼看他。
「所以你們直接就打算種水稻?」
「這樣能行嗎?不會一下子全部淹了嗎?」
江朝陽直接解釋道。 「不會!」
「我們打算順著地勢修田埂,把低洼地分成一格一格的小田,再通過截水溝和導流溝逐步的一格一格的控制進水。」
「上面水溢出來就會進入下一格。」
「這樣防洪和種糧就是一件事。」
「蓄水區和耕地也是同一塊地。」
「當然如果最後一格還溢出來,就匯入饒力河進入烏蘇里江。」
「這樣經過前面層層阻攔,匯入河裡的水肯定不會特別多,也很難讓河水決堤。」
「除非溫度瞬間上升到五十度以上,在一天之內把山上所有雪全融化掉。」
「真要遇到這種級別的極端天氣,那我也沒辦法。」
林秉武盯著那張圖,最後張了張嘴。
「那如果上游水位暴漲,到你們這邊有決堤風險呢!」
江朝陽直接指了指另一側大片大片的濕地。 「這就是當初,我建議咱們不要填上濕地圍著河邊兩側開墾的原因。」
「我們當初一分場的開墾規劃里,濕地就全部留著。」
「如果發生那種情況,我們會給另一側的濕地主動決堤。」
「這種情況下,上游洪水泄入濕地,就能保證我們營區這邊不受影響。」
「而且我們還會往上游找多個泄洪口,只要河水的水位到達一定程度。」
「我們就派人上去提前開泄洪口,反正我們這邊地廣人稀也淹不到別人。」
「我們主要還是預防山上下來的水。」
「畢竟這些水匯聚起來,如果奔著營區來,那也是一場災難。」
「可是如果我們利用的好,這水也可以是一場助力。」
等江朝陽說完。
林秉武聽著耳邊車軲轆碾在凍雪上咯吱作響。
伴隨著遠處木夯落下,發出一聲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原本心裡那股子爆破建壩的得意勁,此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想的還是怎麼攔截的時候,這小子已經開始想著利用這些水去種糧食了。
看著方案上的萬畝良田,看著上面兩百萬斤的水稻,他都忍不住為之心驚。
這可是兩百萬斤的細糧啊!
特別是大米這玩意,在他們這邊可是極少見的,他都沒吃過幾次。
哪怕是吃也都是在關內吃的,想到這些,他深吸一口氣說道。
「你們這個方案很不錯!」
「放手去干吧!我同意了!」
不過這話說完,看著完全沒動靜的兩人,他頓時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江朝陽輕咳一聲。
「場長,既然您都同意了,那我們自然能甩開膀子放開手大幹一場。」 說完江朝陽頓了頓。
「就是吧!」
「我們甩開膀子大幹之前,有那麼一丟丟的小問題得先解決。」
一聽這話,林秉武知道自己的預感並非空穴來風。
這就是不好的事情奔著他來了。
而且以他對這小子的了解,他能找上門的,那能是簡單事嗎?
肯定是難如登天的事情啊。
於是二話不說直接道:「別,你別說。」
「朝陽,我這邊還有點事!」
「那個,這解決問題的事,你先去找老李說說去。」
「他可以完全替我做決定。」
這話說完看著恰好走過來的肖明,立刻眼前一亮,他直接把方案往對方手裡一放。 「肖明啊!」
「你不是上午還念叨起,朝陽同志嗎?」
「來來來,他來了,你快帶著他去找書記去。」
「你們聰明人商量就完事了,我可解決不了這種難題。」
江朝陽趕緊直接道。
「場長,真就很小一個問題。」
「只要總場這邊支援我們十萬斤稻種,來年我們換總場百萬斤稻穀。」
林秉武聽著這話頓時牙酸。
他說什麼來著,這小子開口肯定就沒有簡單事。
還十萬斤稻種,當他能憑空變出稻穀是怎麼地?
他連稻穀怎麼種都不知道,他就知道大米飯好吃。
去哪搞種子,他可不知道。 於是趕緊擺手。
「朝陽,我是真沒這個牙口要不起你們分場百萬斤稻穀啊!」
「讓我多活幾年吧!」
「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