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朝陽,這怎麼好意思呢!
一路顛簸。
當火車到達佳市貨運小站時,時間已經過去三天。
火車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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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俊軒提前聯繫的佳市運輸隊的車輛也一輛輛開進站台,站台邊的結了硬殼的積雪發出一陣嘎吱的響聲。
「嘎吱——!」
伴隨著尖銳刺耳的剎車聲,火車緩緩停下。
喀嚓!
車廂門打開,警衛班的兩個老兵立刻跳下去。
「娘嘞終於到了,快憋死我了。」
向俊軒也放下帽子兩側的耳朵。
「朝陽,你帶著他們守著車廂的放映機,我去跟他們交接卸貨。」
江朝陽點點頭。 下了車之後,迎著冬日稀薄的陽光,江朝陽看著泛著土黃色的雪地。
江朝陽走過去,看著遠處站台上的日曆表。
三月六號。
驚蟄!
在南方,這時候恐怕已經進入春耕的高潮了。
北方一些地方,也已經開始春耕準備了。
他們這邊,卻還是白雪皚皚。
不過江朝陽能感覺到,天氣已經開始回暖了,那種動不動零下三十度的天氣幾乎都沒有了。
所以他們的時間其實也不多了。
這邊一般四月中旬開始春耕。
只有四十多天的時間。
但他們需要準備的事情卻還有很多,修築蓄水庫,整理田埂,水稻育苗,一堆事情等著他們提前籌備。 不過向俊軒沒有給江朝陽多少時間思索,跟運輸隊對接完之後,一輛輛卡車從貨運區開出來。
車隊沒有在佳市多停,直接往總場方向開。
總場大門口。
收到消息的林秉武今天沒有帶隊上山修水庫,而是站在風口上,棉帽子壓得很低,嘴裡叼著半截沒點著的煙。
他心裡有些忐忑。
畢竟江朝陽這趟出去,雖說是借稻種,可到底能借回來多少,誰心裡也沒底。
能有個三五萬斤,他就覺得這小子沒白跑。
要是能多帶兩個懂水稻的人回來,那就算大功一件。
可等第一輛卡車開近之後,林秉武臉上的表情就有點繃不住了。
第二輛跟著進來。
第三輛也跟著進來。
後面還有四輛,五輛,像沒完似的。 林秉武把嘴裡的煙拿下來,怔怔地說道。
「這麼多車?」
「這小子是給人家農場搬空了嗎?」
另一邊,跟他一起下山的前二營長,如今的三分場的場長李大栓手揣在袖筒里,也伸著脖子看。
他眼睛都快貼到車燈上去了。
「場長,這得有十來車吧?」
林秉武沒好氣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我讓他是去借稻種,沒讓他去搶人家九三農場啊。」
「向局,這是真帶著那小子去搶劫了啊!」
旁邊幾個總場幹部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顯,只能低頭咳嗽。
正說著,第一輛車已經停穩。
車門一開,江朝陽從車上跳下來。 他腳剛落到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著林秉武跑過來。
先是咧嘴笑了笑,然後朝著林秉武說道。
「場長,我們把稻種借回來了!」
「這些都是!」
林秉武瞪著眼道:「全都是啊!」
說完又把臉板起來。
「江朝陽,你給我老實交代。」
「你到底借回來多少?」
「許諾了什麼?我跟你說咱們家底可有限啊!」
「而且明年還有大部隊要來,我們糧食壓力很大,你要是許諾太多,我們可不好還了。」
江朝陽擺了擺手。
「場長,也沒多少。」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就十二萬斤稻種。」
「這都是人家支援的不是換的,等會後面我們豐收了之後,再還人家新稻種就行。」
林秉武眼皮一跳。
「多少?」
「十二萬斤?」
這四個字落下,大門口這幾個等著搬東西的幹部都安靜了一瞬。
林秉武咽了咽口水。
「你沒騙我?確定全部都是稻種?」
見狀江朝陽又認真說了一遍。
「場長,我確定,十二萬斤寒地稻種。」
「伊拉哈農場支援四萬五,鶴山農場三萬五,解放支援四萬。」 「另外還有一位種過寒地水稻的老把式跟著過來。」
「九三那邊的培育記錄、試種數據、失敗教訓,也都帶了一份,到時候我給咱們總場留一份。」
「不過先說好了,人就不給你們了」
林秉武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小子是真敢開口啊。」
「跟我們自己漫天要價就算了,去外面人家沒當場給你打出來?」
江朝陽擺了擺手。
「主要是那邊領導和同志們太熱情。」
「我一說我們的困難,人家嗷嗷叫著支援,我們也不好辜負兄弟農場的好意不是。」
江朝陽覺得自己也沒亂說。
當時伊拉哈跟鶴山確實上來就喊著同意了。
至於解放農場,被收拾的嗷嗷叫肯定也是算的嘛? 林秉武被他這話氣笑了。
「少給我來這套。」
「你這臉皮,要是糊到水庫壩面上,我估計都不用夯土了。」
「算了,我也不問你咋打動人家的了。」
林秉武剛在內心組織了一下該怎麼開口。
江朝陽就笑了笑,回頭對朱向梁喊道:「朱老哥,你那裡整理的資料怎麼樣了,整理好就給總場這邊留一份!」
說完指了指後面。
「場長,卸貨就得你們自己來了,把給總場的那四萬斤卸下來吧。」
就你們現在這幾個可不夠。
林秉武聽到這話,話頭在嘴邊停住。
「真給我們四萬斤啊?」
江朝陽點頭。 「對。」
「總場這邊不是有水庫了嘛。」
「再說寒地稻這東西,光我們一分場試,經驗窄。」
「總場也種一片,明年全局真要推廣,心裡才有底。」
「不然我們壓力也太大了。」
他說著,又笑了一下。
「我們一分場吃肉,也不能讓總場連湯都喝不上。」
林秉武嘴角動了動。
他想壓住,可沒壓太住。
說實話他之所以帶著李大栓幾個幹部守在這裡。
就是想著等朝陽拉回來,他就拖住人,然後讓那幾個幹部一人上車扛兩袋子下來呢!
畢竟對於水稻他們總場這邊也是想種的,可他都沒想到,能一下子多了四萬斤稻種。 這可是稻種,不是四萬斤糧食。
這麼一想,他心裡也是一暖。
這小子雖然嘴上一直不饒人,但心裡還是記著他們總場的,不然肯定不會弄這麼多。
這時候其他幾個幹部聽到這話,也有點傻眼地看著林秉武。
因為這跟提前商量的不一樣啊!
李大栓直接瞪著大牛眼喃喃道:「這咋辦,咱們還扛嗎?」
一個幹部翻了個白眼。
「扛個屁,老李你沒聽說朝陽說給我們四萬斤嗎?」
「人家都給了,我可沒臉再去偷摸扛幾袋下來。」
這話說完,林秉武咳嗽了一聲,硬是把尷尬壓下去。
「朝陽,你說這怎麼好意思呢!」
江朝陽見狀,馬上接話。 「嘿嘿,場長要是真不好意思,那就借我點人。」
「那我肯定好意思。」
林秉武聞言把煙往耳朵上一夾,翻了個白眼。
「我就知道你這個小狐狸的便宜沒有那麼好占。」
「幸好我原來做好堵你嘴的準備了。」
他轉頭喊了一聲。
「二營長!」
李大栓趕緊往前走了兩步。
「到。」
林秉武朝山上方向指了指。
「去通知老雷,讓他帶著前面說好的人從山上先撤下來。」
「按照當時說好的帶人支援一分場。」 李大栓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跑。
江朝陽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
「場長,您還提前把人安排好了啊。」
「誒呀,你說這怎麼好意思呢。」
林秉武瞥了他一眼。
「你少在這兒裝。」
「誰知道你到底能不能搞回稻種,我不得提前準備嗎?」
「要是沒搞回來,人就不去支援你們了,要是真搞回來了,你們那點人哪夠播種的?」
「開春的水,又不會等你慢悠悠把糧食都種下去再來。」
他說著,看了一眼後頭的車隊。
「不過我也確實確實沒想到,你能一下拉回這麼多。」
「我現在後悔了。」 「老雷帶著三隊人去支援你們,我們自己這邊就沒剩多少機動人手了。」
江朝陽趕緊說道:「場長,咱們當領導的可得一口唾沫一個釘。」
「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哪能說往回收就往回收呢。」
林秉武哼了一聲。
「看你嚇得那樣。」
「向局呢!」
江朝陽往後指了指。
「擱最後面,一路上遇到我們的墾荒點,他都得下去實際看看情況,我估計他得一會兒才能跟上。」
林秉武見狀點了點頭。
「那就先把稻種數清楚。」
「這東西可不是普通糧食,受潮了,凍壞了,到了春天哭都沒地方哭。」
這時,朱向梁從後面走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
一路從九三跟到這邊,他話不多,可眼睛一直盯著車斗和麻袋。
「林場長放心。」
「車上這批外面蓋著油布,袋口也紮緊了。」
「不過入庫以後不能按普通糧袋堆。」
林秉武看了他一眼,態度立刻正經起來。
「朱同志是九三來的水稻技術員吧?」
朱向梁擺擺手。
「算不上什麼技術員。」
「就是種過幾年寒地稻,吃過幾回虧。」
他拍了拍手裡的本子。
「這批稻種最怕的不是冷,是凍了又化,化了又悶。」 「袋子外頭看著干,裡面一返潮,等開春一催芽,壞粒全露出來。」
「所以別堆在貼牆的位置。」
「底下墊木板,留通風道。」
「庫門晚上要擋嚴,別讓雪水從門縫灌進去。」
「白天要看天氣通風,不能悶。」
林秉武聽得連連點頭。
他馬上對周圍的幾個幹部道:「聽見沒有?」
「入庫那邊按朱同志說的辦。」
「誰敢把這批種子當普通糧袋亂堆,到時候別怪我處分他。」
沒過多久,山上方向響起一陣腳步聲。
雷東峰帶著好幾隊人從坡路下來。
這些人肩上有人提著鐵鍬,有人扛著鎬頭,還有人把繩子和鐵釺捆在一起背著。 雷東峰帶人從後面大門進入營區之後,直接大喊道。
「回去收拾自己東西。」
「十分鐘後集合。」
「誰要是磨蹭,自己跑去一分場。」
隊伍散開之後,雷東峰大步走到江朝陽面前。
他先看了一眼後面那一輛輛車,又看了一眼正在卸下來的稻種。
臉上的笑壓不住,走到江朝陽面前,看著對方硬朗起來的面龐。
「幹得不錯。」
說著,他抬手握拳在江朝陽胸口碰了一下。
江朝陽立刻捂著胸口,往後退了半步。
「哎呦,營長,你就是這麼誇獎優秀部下的啊。」
「我感覺我不行了。」 雷東峰沒好氣地看著他。
「滾,我都沒用勁。」
「就算我用勁了,你以為現在還是剛來的時候呢?」
「再裝我就不帶人去了。」
江朝陽馬上站直。
「那我好了,營長我們可特別需要你們支援呢!」
雷東峰笑罵道:「出息。」
林秉武看著兩人鬥嘴,臉上也帶了點笑。
「老雷,三隊人帶過去之後,聽一分場調度。」
「水庫那邊,關山河已經帶著技術員和炸藥先回去了。」
雷東峰點頭。
「我知道。」 「關山河走之前跟我說過。」
江朝陽一愣。
「我們場長已經回去了嗎?」
林秉武點點頭。
「那老小子早跑了。」
「就在我們總場擔了兩天石頭,走的時候拐了不少炸藥。」
「還帶走幾個爆破員和測量員,連肖明同志都跟著過去了。」
「估計已經測量差不多了,就等收到你們稻種回來的消息,就可以開始建了。」
江朝陽心裡微微一松,看來大家都在努力啊!
不過他也聽明白了。
這話聽著像抱怨,其實總場把能給的支援其實也都給了。
他沖林秉武笑著說道:「場長,這次感謝總場這邊了。」 林秉武立刻警惕地看著他。
「你又想幹什麼?」
「我跟你說,我們人員也不夠了,要不是有些墾荒點因為地形問題都撤回來了,我們也沒那麼多人。」
江朝陽搖了搖頭,認真說道:「沒什麼。」
「等我們那邊早點結束,如果有時間我們就來支援總場。」
林秉武被江朝陽這突然的煽情搞得還有點不自在。
「滾,我們用你支援?」
「別到時候哭天抹淚的喊我加人支援你就行了。」
江朝陽咧著嘴笑道:「放心,那不會,這不是我們還有營長他們這波人支援嘛!」
朱向梁這時候走過來,把一張條子遞給江朝陽。
「朝陽,總場這邊卸了四萬斤。」
「我跟你們總場的幾個老把式說過了,關於水稻育種的一些事項,最好的話總場到時先派幾個人去你們分場,到時跟著我手把手育一遍,再回來。」 「反正差個三四天的也沒事。」
江朝陽接過條子,看了一眼,在上面簽了名字,把九三農場支援清單一起遞給林秉武。
「場長,您這邊備案。」
「十二萬斤總數。」
「四萬斤留總場,剩下八萬斤去一分場。」
「另外朱同志就跟我們去一分場了。」
「到時候,營長帶去的人我會讓他們跟著學如何種植水稻,到時候播種的時候讓他們回來幾個。。」
林秉武接過清單,看都沒看就點點頭。
「行。」
「我回頭讓人登記。」
他說著,又看了朱向梁一眼。
「朱同志,這幾天就辛苦你們了。」 「我們這邊的人都沒種過寒地稻,真要有啥不懂的,你們別客氣,該罵就罵,該說就說。。」
朱向梁笑了笑。
「罵人不頂用。」
「水稻這東西,水不聽罵,苗也不聽罵。」
「得按時辰來。」
「到時候他們願意聽,我就多說幾句。」
林秉武點頭。
「願意聽。」
「誰不聽,你跟我說,跟老雷或者朝陽說都行。」
雷東峰那邊這時候也重新集合完。
三隊人背著行李卷站成幾排。
雖然在冷風裡站著,可一個個腰背都挺得直。 江朝陽看了一眼天色。
「場長,那我們先回去了!」
林秉武皺了皺眉。
「快中午了,吃了午飯再走吧!」
江朝陽搖了搖頭。
「不吃了,我們前面在一個墾荒點停車修整過一會兒。」
「回去早,還能多干點,畢竟時間有點來不及了啊!」
林秉武聞言也點點頭。
他知道分場那邊不像他們人多,並且水庫也已經修建大半了,那邊估計才剛開始炸呢!
「那行,路上慢點。」
「不過別為了趕時間把車陷雪窩裡。」
江朝陽應了一聲。 「知道。」
「我們回去以後,給總場發電。」
說完江朝陽直接揮了揮手。
「登車!」
「大傢伙看看那輛車有空位,先上去擠擠。」
車隊重新發動。
卡車一輛接一輛調頭,
林秉武一直目送車輛消失在大門口,才把手裡的清單攤開。
「老李,你把這份支援清單送去辦公室,讓他們給局裡發一份然後留好存檔。」
說完又低頭看了一遍。
「十二萬斤稻種。」
「這小子真有本事啊。」 說著翻了一頁,看到後面明顯一愣。
「嗯?」
「不對。」
「後面怎麼還有別的呢!」
李大栓立刻湊過來看。
「場長咋了?」
林秉武手指點著清單最後一行。
「怎麼還有一台放映機?」
「幹嘛的!」
李大栓眯著眼念出來。
「五四式放映機一台。」
「十六毫米膠片三盤。」 他念完,也愣了一下。
「膠片?」
「那不是看電影的嗎?」
「我想起來了,場長你忘了咱們在部隊看電影,放電影的東西,好像就叫放映機吧。」
「嘶——!」
林秉武聞言立刻抬頭看向已經快看不見影子的車隊,縮了縮牙花子。
「我說這個小狐狸怎麼飯都不吃,跑得這麼快呢。」
「合著怕我發現後邊的東西啊。」
李大栓忍著笑。
「場長,興許人家朝陽同志是忘了說。」
林秉武轉頭瞪他。
「你信嗎?反正我不信。」 李大栓老實的搖頭。
「我也不信,因為要是我有一台放映機肯定也悄悄摸摸的先送回去營區子啊說。」
林秉武瞪著眼睛,把清單拍在掌心裡。
「你是說,你們場長我是那種強行截留的人?」
李大栓趕緊搖了搖頭。
「場長,我相信你肯定不會直接截留的。」
林秉武滿意地點點頭。
「這還像句人話。」
李大栓又補了一句。
「但場長你肯定得說借用一段時間。」
「至於借用多久,那我覺得就不一定了。」
林秉武抬腳就要踢他。 「滾一邊去,老子借你們什麼了?」
「我最多借用幾天。」
「我們水庫馬上就修成了,咱們這麼多人,沒日沒夜的廢了這麼大勁。」
「現在有這麼一個好機會,完工的時候,我不得給大家慰問一下啊?」
「你說,有什麼比放一場電影更好的?」
李大栓笑著往旁邊躲。
「那您就去跟局裡申請吧。」
林秉武哼了一聲。
「申請個屁?」
「局裡採購還得排到明年,然後輪到我們農場不一定啥時候了。」
說完,他又低頭看了清單一眼。
「這小子是把人家九三挖空了啊。」 「稻種,技術員,實驗記錄,現在連放映機都有。」
「這幾個農場的領導也是真捨得。」
李大栓把手揣回袖筒里直接問道:「場長,那現在咋辦?」
林秉武把清單折起來,塞進大衣內兜。
「還能咋辦?」
「告訴關山河,人已經出發,稻種已經到位,預計下午即可抵達。」
「讓他們後面別省力氣。」
「春水不等人。」
「水稻需要蓄水,所以水庫必須搶在水前頭,現在獲得這麼多支援,這一仗要是出問題,我拿他是問。」
說完之後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最後跟他們說,放映機什麼時候能借總場用兩天。」
「不搶他們的,就借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