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故人之子


  楊辰帶著穀雨,找了街邊一個乾淨的小攤坐下。

  要了兩碗陽春麵。

  熱氣氤氳,沖淡了穀雨身上最後一絲寒意。

  她看著面前碗裡翠綠的蔥花和臥著的荷包蛋,鼻子一酸,眼眶又紅了。

  楊辰把自己的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多吃點。」

  穀雨看著楊辰,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低下頭,拿起筷子,想先給楊辰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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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做丫鬟的本分。

  可她太緊張,手一抖,袖子滑了下來。

  一截瘦弱的手臂露在外面,上面布滿了燙傷的痕跡,看樣子,這痕跡還很新。

  楊辰的目光凝固在那截手臂上。

  剛剛還帶著笑意的臉,一點點冷下去。

  那股被他強行壓下去的殺意,再次從心底湧起。

  「他們幹的?」

  穀雨慌忙把袖子拉下來,遮住傷疤,頭垂得更低了,「沒,沒事的,少爺,不疼了。」

  不疼了?

  楊辰心裡冷笑。

  這得是多疼,才能留下這麼深的疤。

  楊文,楊武。

  還有那個所謂的後媽李氏。

  好,真是好得很。

  他一言不發,從懷裡掏出幾枚銅錢放在桌上站起身。

  「走。」

  「少爺,面……」穀雨不知所措。

  「你慢慢吃。」楊辰繼續說著,「吃飽了,帶你回去討公道。」

  回去?穀雨愣住了。

  那個地方,對她來說是地獄,對少爺來說,又何嘗不是龍潭虎穴。

  「少爺,我們不回去,穀雨不怕疼,我們別回去了。」她聲音裡帶著哭腔,用力想把手抽回來。

  楊辰卻握得更緊。

  「我說過,以後有我一口飯吃,就不會讓你餓著。也說過,我會好好對你。」

  「我的人,被欺負了,我要是不把這個場子找回來,我還算什麼男人?」

  他的話,擲地有聲。

  穀雨呆呆地看著他,吃完面後,兩人便朝著楊府去了。

  兩人身後不遠處,一道身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大業王朝皇宮,御書房。

  身穿黑衣的錦衣衛蔣影單膝跪地,聲音平穩。

  「啟稟陛下,屬下已經查明,今日酒樓那楊辰乃是楊家大公子楊辰,確係兵部侍郎楊闊與原配江氏所出。」

  趙恆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個意氣風發的老國公,是他的忘年交摯友。

  一個常年在宮中與人斗的帝王,遇到了一個忠臣,況且那老國公是他非常信任的人。

  老國公總愛跟他下棋的時候,說著自家那個才貌雙全的女兒。

  「陛下啊,我家那丫頭,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就是性子太烈,將來不知哪個小子有福氣能娶了她。」

  後來,她嫁給了楊闊。

  再後來,鎮國公府滿門抄斬,江氏也在不久後鬱鬱而終。

  趙恆輕輕嘆了口氣。

  當年那樁案子,牽連甚廣,他那時根基未穩,即便心有懷疑,也無力回天。

  這是他心裡的一根刺。

  「他今天做了什麼?」趙恆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楊辰帶其貼身丫鬟穀雨,去了錦繡閣與珍寶齋,為其添置衣物首飾,後又帶其去小吃街用飯。」

  蔣影頓了頓,繼續說道。

  「期間,屬下見那丫鬟手臂有燙傷,楊辰見後,神情大變,已帶著丫鬟,往兵部侍郎府的方向去了。」

  趙恆眉頭微挑。

  為了一個丫鬟出頭?

  倒是有幾分當年老國公的護短脾氣。

  有趣。

  「知道了,繼續盯著,隨時回報。」

  「是。」

  蔣影退到一邊站著。

  趙恆看著奏摺上,卻遲遲沒有落下那支硃筆。

  他腦海里迴蕩著那句「一萬年來誰著史,三千里外覓封侯」。

  這是何等的豪情壯志。

  這樣的人會是一個草包?

  他本就對楊辰起了愛才之心,如今又知道了這層故人之子的關係,那份心思便更重了。

  既然是老國公的後人,又不是真的廢物,那他就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塊璞玉,在楊家那種地方被毀了。

  正在他思索之際,門外傳來太監的通報。

  「啟稟陛下,三公主殿下求見。」

  「讓她進來。」

  話音剛落,趙夕霧就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氣。

  「父皇!」

  她撲到趙恆面前,眼眶一紅,委屈得不行。

  「您要為兒臣做主啊!」

  趙恆放下筆,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女兒,語氣溫和下來,「怎麼了,誰給你氣受了?」

  「還能有誰!就是那個楊辰!」

  趙夕霧把今天在望江樓看到的一幕說了出來。

  在她眼裡,楊辰就是一個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把青樓女子帶出來招搖過市,不知廉恥的下流胚子。

  「父皇,女兒不嫁!死也不嫁給這種人!這門婚事,您一定要給女兒退了!」

  趙夕霧態度堅決。

  趙恆聽完,臉上不動聲色。

  青樓女子?他想起了蔣影的回報。

  看來,這其中是有什麼誤會。

  不過,他也沒有點破。

  他拍了拍女兒的手,安撫道:「好了,父皇知道了。此事父皇會派人詳查,斷不會委屈了你。」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這門婚事,就暫且擱置吧。」

  「真的?」趙夕霧眼睛一亮。

  「君無戲言。」

  「謝謝父皇!父皇對女兒最好了!」趙夕霧破涕為笑,抱著趙恆的胳膊撒嬌。

  可開心過後,她又覺得有些不解氣。

  就這麼退婚,是不是太便宜那個無恥之徒了?

  讓他白白羞辱了皇家顏面,就這麼算了?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趙夕霧眼珠一轉,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該怎麼好好炮製一下那個姓楊的,讓他知道得罪自己這位三公主的下場。

  打發走了女兒,趙恆臉上的溫和笑容立刻斂去。

  他看著蔣影,「三公主說的話,你怎麼看?」

  蔣影躬身回答:「殿下所見,應是楊辰與其丫鬟穀雨。那女子衣衫破舊,神情怯懦,不似風塵中人。楊辰確是為她買衣買食,舉止親昵,但更像是主家對受了委屈的下人的安撫。」

  趙恆點了點頭,心中瞭然。

  一切都對上了。

  這個楊辰,比他想像的還要有意思。

  他沉吟片刻,對門外太監吩咐道:「傳朕旨意,宣兵部侍郎楊闊,帶其子楊辰,即刻進宮面聖。」

  另一邊,兵部侍郎府。

  楊辰拉著穀雨,站在了朱紅色的大門前。

  門口的家丁看到楊辰,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公子嗎?怎麼,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知道回來了?」

  為首的管家宋德全更是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來,上下打量著楊辰。

  「大公子這身行頭,可不像是能付得起怡春院過夜的錢啊。怎麼,昨晚是賒的帳?」

  周圍的家丁發出一陣鬨笑。

  楊辰面無表情,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讓開。」

  「哎喲,大公子好大的威風。」宋管家誇張地叫了一聲,「我就是不讓,你能拿……」

  他話還沒說完。

  楊辰動了。

  一記乾脆利落的直拳,正中宋管家的鼻樑。

  「砰」的一聲悶響。

  宋管家慘叫一聲,仰面栽倒,鼻血長流。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這,這還是那個任人欺負的廢物大公子嗎?

  楊辰一腳踩在宋管家的胸口,腳下微微用力,踩得他喘不過氣來。

  「我再說一遍,讓開。」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家丁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住手!」

  一聲厲喝傳來。

  楊文在一眾下人的簇擁下,快步走了過來。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眉頭緊皺,臉上帶著痛心疾首的表情。

  「大哥!你這是做什麼!宋管家是府里的老人了,你怎麼能對他下此重手!」

  他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對著楊辰就是一通指責。

  「你就算在外面受了氣,也不能回家來撒野啊!父親知道了,會生氣的!」

  楊辰看著他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笑了。

  「我打一條狗,跟父親有什麼關係?」

  「你!」楊文氣結,「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上前一步,想去扶宋管家,同時對楊辰怒目而視,似乎想用氣勢壓倒他。

  楊辰看都懶得多看他一眼。

  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響徹整個前院。

  楊文被這一巴掌扇得原地轉了半圈,臉上迅速浮現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他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他居然被這個廢物打了?

  從小到大他都是天之驕子,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楊辰!你敢打我!」楊文的眼睛瞬間紅了。

  周圍的下人也都嚇傻了,一個個噤若寒蟬。

  大公子今天怕是瘋了。

  楊辰甩了甩手,他看著楊文,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打你又如何?」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件東西,在楊文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塊通體溫潤的白玉玉佩,上面雕刻著龍鳳呈祥的圖案,正是與三公主趙夕霧定親的信物。

  楊文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塊玉佩,嫉妒與貪婪幾乎要從眼眶裡溢出來。

  就是這個東西!

  就是因為這個東西,楊辰這個廢物才能得到與三公主的婚約!

  楊辰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輕笑一聲。

  他把玉佩拿到楊文眼前,聲音充滿了誘惑。

  「想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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