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業姓趙還是元
劉佰信立刻帶著身後一眾官員,齊刷刷跪了下去。
「元閣老所言極是!懇請陛下降罪己詔,遵循祖宗遺法,以安天心,為太子殿下祈福啊!」
「懇請陛下,為社稷蒼生計,三思而後行!」
聲浪滾滾,在寢殿內迴蕩。
名為勸諫,實為逼宮!
趙恆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群「忠臣」。
他的目光,越過為首的元後塵,落在了劉佰信的臉上。
「劉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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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也認為,太子的病,是天意?」
劉佰信伏在地上,聲音沉穩。
「回陛下,臣粗通讖緯之學,昨夜仰觀天象,見帝星偏北,煞氣深重,直衝東宮。」
「此乃大凶之兆,若陛下不改弦更張,太子殿下……危矣!」
他說得斬釘截鐵,仿佛親眼見到了天神下凡。
趙恆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冷得讓人心頭髮顫。
「那依劉愛卿所見,若朕執意不改,太子便絕無痊癒的可能了?」
劉佰信心中一跳。
皇帝這話問得有些古怪。
但他轉念一想,那海蟹配酸橙的毒,乃是孫家傳來的秘方,無色無味,發作起來與惡疾無異,解法更是聞所未聞。
別說太醫院,就是神仙來了也束手無策。
想到這裡,他膽氣又壯了三分,叩首道。
「天意難違,斷無此可能!」
「好一個斷無此可能。」
趙恆輕輕鼓掌,「說得好。」
他揚聲道。
「楊辰,你進來,告訴劉尚書他們,太子的病,究竟如何?」
殿角,楊辰緩步走出。
劉佰信抬眼一看,見是個面生的年輕人,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懶散,不由得心生輕視。
「陛下,此豎子小輩是何人?太子殿下龍體事關重大,豈可讓這等黃口小兒在此信口雌黃!」
「放肆!」
一聲爆喝,卻不是出自趙恆之口。
楊辰盯著劉佰信,眼神銳利。
「劉尚書,張口祖制,閉口天意,難道忘了我大業開國太祖定下的第一條祖訓嗎?」
「君為臣綱!」
「你面見陛下,不思君臣之禮,反而對陛下欽點之人惡語相向,出言不遜,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
「你這是目無君上,是欺君!」
「按照我大業律法,欺君罔上者,當以謀-逆論處!」
字字句句,如刀似劍,直插劉佰信的要害。
劉佰信整個人都懵了。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嘴皮子如此利索,一上來就給他扣了這麼大一頂帽子。
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滲出,連忙叩首。
「陛下恕罪,臣……臣一時情急,絕無此意啊!」
「哼,小人之行,強詞奪理!」
一旁的元後塵看不下去了,拐杖一頓,怒視楊辰。
「陛下!」
他轉向趙恆,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態,「您乃一國之君,當近賢臣,遠小人!怎能讓這等油嘴滑舌之輩在君前放肆!」
「老臣身為您的岳丈,太子的外祖,今日就算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能看您被奸佞蒙蔽!」
好一個「陛下岳丈」。
好一個「近賢臣,遠小人」
。
楊辰笑了。
他沒等趙恆開口,搶先問道。
「元閣老,我且問你一句。」
「這大業的江山,究竟是姓趙,還是姓元?」
元後塵一愣,「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胡說?」
楊辰聲音陡然拔高,「聖人言,三綱五常,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
「君臣之禮,乃三綱之首!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在你元閣老眼裡,翁婿之誼,竟大過了君臣之禮?」
「你以陛下岳丈自居,在君前倚老賣老,對君王問責,對朝臣呵斥,這與那舉兵謀-反的亂臣賊子,有何區別?!」
楊辰的質問,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元後塵的心口。
元後塵的臉色,由紅轉紫,再由紫轉白。
他手中的龍頭拐杖,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陛下……陛下恕罪!老臣……老臣罪該萬死!」
他不住地叩首,額頭撞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整個寢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年輕人,竟有如此口才,三言兩語,就將德高望重的元閣老,逼到了這般田地。
劉佰信跪在地上,身體冰涼。
他看著楊辰的背影,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不,是他們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麼黃口小兒。
他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狼!
才智過人,言辭犀利,最可怕的是,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每一句話都直擊要害,根本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若不除掉此人,後患無窮!
劉佰信死死盯著楊辰的背影,那股寒意,讓他渾身僵硬。
不能留。
這個人,絕對不能留!
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瘋狂叫囂。
此子心機深沉,手段狠辣,今日讓他得勢,來日必成心腹大患。
必須在他羽翼未豐之前,將其徹底扼殺!
電光火石間,劉佰信已然有了決斷。
他猛地抬頭,看向龍椅上的趙恆,臉上滿是「悲憤」與「忠直」。
「陛下!」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像是被楊辰的氣焰嚇破了膽,又像是在為君王擔憂。
「此人巧舌如簧,顛倒黑白,將元閣老氣得跪地不起,已是犯上作亂!」
「但他最根本的罪過,是欺君!」
「他先前聲稱能治好太子殿下,如今卻只知在此逞口舌之利,對太子的病情避而不談,分明是心虛,是想矇混過關!」
話鋒一轉,矛頭直指楊辰最根本的立身之本——醫治太子。
元後塵聞言,也如夢初醒,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老淚縱橫地撲向趙恆。
「陛下啊!您要為太子做主啊!」
「不能信這小人的花言巧語,他是在拖延時間,他根本救不了太子!」
兩人一唱一和,瞬間將局勢扭轉。
方才的逼宮之罪,被他們輕飄飄地揭過,轉而變成了對楊辰「欺君罔上」的指控。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你楊辰口才再好,律法背得再熟,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嗎?
能把不治之症,說好就好嗎?
劉佰信的眼中,閃過一絲得色。
他就不信,在太子性命攸關這件事上,皇帝還會偏袒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子。
「哦?」
趙恆的目光,終於從元後塵身上挪開,落在了楊辰身上。
那眼神,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楊辰,他們說你治不好太子,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