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同根生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這一句落,大殿裡死寂一片。

  群臣的呼吸,都凝滯了。

  方才的竊竊私語,怪異眼神,嘲弄笑意,統統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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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而代之,是沉重的沉默,還有那一張張,瞬間變得肅穆,甚至帶著些許敬畏的臉。

  他們看著楊辰,眼底的神情,複雜難明。

  這詩,直白,卻又深邃。

  字字泣血,道盡了手足相殘的悲痛。

  楊文和楊辰,不就是「同根生」嗎?

  國子監的祭酒,面色蒼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文華閣學士,更是鬍子顫抖,他緊緊盯著楊辰,嘴唇翕動,喉嚨里,發出幾聲模糊的讚嘆。

  這哪是才華?

  這分明是直擊人心的刀。

  金智恩的眼瞳,微不可察,縮了一下。

  她看著楊辰,眼中那股子漠然,不見了。

  取而代之,是幾分動容,幾分深思。

  這大業的少年,藏得真深。

  他不僅有膽識,有謀略,更有一顆,如此細膩的心。

  她忽然想起,他初入宮時的模樣,那股子玩世不恭,仿佛什麼都不在乎。

  可這詩,分明不是一個無情之人,能寫得出的。

  宋聽雲,捂住嘴巴的手,鬆開了。

  她直直看著楊辰,眼中,是說不出的心疼。

  「煮豆燃豆萁……」

  她輕聲呢喃。

  她懂了,她全懂了。

  楊辰表面看去,什麼都不在乎,可他心裡,卻始終裝著家人。

  尤其,是那個曾陷害他,甚至想毀他清白的三弟。

  這詩,分明是楊辰,對楊文,對他自己身世的,一種哀嘆。

  楊辰,他是鎮國公府的嫡長子。

  她想起楊辰的母親,那曾名動京城的巾幗英豪,卻早逝。

  而楊辰,自幼便在繼母和庶弟的陰影下,艱難長大。

  這「相煎何太急」,分明也是楊辰,對自己命運,對他家族,發出的無聲悲鳴。

  宋聽雲的心,揪痛了一下。

  她知道,楊辰嘴上,從不說苦。

  但他肩上,背負的,遠比她想像的,要多得多。

  她想上前,握住他的手。

  趙恆坐在龍椅上,嘴角,已經完全沒了方才的僵硬。

  他看著楊辰,眼中是藏不住的欣賞。

  這個楊辰,總能給人驚喜。

  一俗一雅,一放一收,玩轉得爐火純青。

  這大殿裡的百官,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收斂神色,輕輕咳了一聲。

  目光落在楊辰身上,趙恆的眼神,帶著幾分玩味。

  他裝模作樣,瞪了楊辰一眼。

  「楊卿。」

  他聲音,帶著幾分威嚴。

  「你這詩,意境深遠,字字珠璣。」

  「朕,很滿意。」

  趙恆的目光,緩緩掃過群臣。

  「諸位愛卿,對楊卿這首詩,有何高見?」

  群臣聞言,哪敢再有異議?

  一個個爭先恐後,拱手稱讚。

  「陛下明鑑!」

  文華閣學士,第一個站出來。

  「楊少卿此詩,感人肺腑。直抒胸臆,更蘊含大義。臣,佩服!」

  「何止佩服!」

  國子監祭酒,也跟著出列。

  「此乃傳世佳作!言辭懇切,感情真摯。大業有此等才子,乃社稷之福!」

  「情真意切,感天動地!」

  「大才啊!楊少卿,乃真大才!」

  讚嘆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仿佛方才,那些露出鄙夷神色的人,不是他們一般。

  楊辰看著這一幕,嘴角,牽起一抹微不可見的笑意。

  這就是人言。

  隨風而倒,唯利是圖。

  趙恆聽著眾人的附和,臉上笑意加深。

  他知道,今日之後,楊辰的聲望,將再上一個台階。

  他揮了揮手。

  「既然如此……」

  趙恆目光,看向殿內被侍衛押著,眼神空洞的楊文。

  又落在林元身上。

  「楊文,念及楊卿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便將楊文,交由楊辰,自行處置吧。」

  此話一出,殿內又是一陣輕微的騷動。

  自行處置?

  這可是莫大的恩寵,也是莫大的權力。

  楊辰可以對楊文,生殺予奪。

  楊闊站在那裡,身形微微一顫。

  他看著被侍衛拖到楊辰面前的楊文,心裡,五味雜陳。

  他稍感安慰。

  至少,楊文的命,保住了。

  可同時,他又擔憂。

  楊辰會如何處置楊文?

  楊辰這個嫡長子,向來睚眥必報。

  楊文這次,怕是要吃大苦頭。

  「至於林元……」

  趙恆聲音一沉。

  「構陷朝臣,意圖污衊大業威儀。罪大惡極。」

  「押入大牢,嚴加審問!」

  林元聞言,身體劇烈一顫。

  他看一眼金智恩,又看一眼楊辰。

  眼神里,滿是絕望。

  金智恩的眼睫,微微顫動。

  她沒有說話。

  林元,是她的人。

  可此刻,她不能,也不敢,為他求情。

  楊辰這一招,實在太狠。

  他把所有選擇,都擺在了明面上。

  林元,只能是他犧牲掉的,那顆棋子。

  林元被侍衛拖走。

  趙恆的目光,又落在,依舊跪在殿中央的劉佰信身上。

  「劉愛卿。」

  趙恆的聲音,帶著幾分森然。

  劉佰信聞言,身體一抖。

  他抬起頭,臉上,冷汗直冒。

  「你檢舉楊卿,賣國。證據,確鑿嗎?」

  劉佰信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看一眼楊辰,眼中,滿是驚恐。

  「臣,臣知罪!」

  劉佰信慌忙磕頭。

  「臣,臣一時糊塗,被奸人蒙蔽。求陛下,恕罪!」

  他頭磕得咚咚作響,額頭都見了血。

  趙恆看著他,眼神冰冷。

  「朕,便將你交給楊卿,由他決斷,是否怪罪你吧。」

  趙恆此舉,無疑是在為楊辰造勢。

  讓楊辰,在朝堂上,擁有更大的話語權。

  劉佰信身體,猛地僵住。

  他抬起頭,看向楊辰。

  眼神里,滿是屈辱,和深深的恐懼。

  讓他向楊辰求饒?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此刻,性命攸關。

  劉佰信咬牙。

  他對著楊辰,緩緩低下頭。

  「楊,楊少卿……」

  他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下官,下官知錯了。」

  「請楊少卿,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下官一馬。」

  他這輩子,何曾如此低聲下氣?

  尤其,還是對著一個,他一直都瞧不起的晚輩。

  楊辰看著他。

  劉佰信那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份屈辱,看得一清二楚。

  「劉尚書言重了。」

  楊辰淡淡一笑。

  「本是同僚,些許誤會,何必掛懷。」

  「既然劉尚書,已經知錯,此事,便作罷吧。」

  他語氣大方,仿佛真的,只是不計前嫌。

  劉佰信聞言,如蒙大赦。

  他感激涕零,又是一陣磕頭。

  楊辰看著他。

  心中,卻已定下了除掉他的計劃。

  劉佰信,此人與江南世家勾結,更是定王的人。

  今日之事,他不過是一顆棋子。

  可這顆棋子,卻也暴露了不少事情。

  他可不是,什麼大度之人。

  劉佰信,徐寧,兩人互看一眼。

  眼中,都帶著滿心的挫敗。

  楊辰這個人,實在太難纏。

  他們以為抓住了他的把柄,卻反被他,狠狠擺了一道。

  趙恆看著楊辰,滿意頷首。

  「好。」

  趙恆聲音洪亮。

  「既如此,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

  他對著身邊的內侍,吩咐道。

  「來人,在丹陛之上,為楊少卿,加一席位!」

  此話一出,殿內又是一陣譁然。

  丹陛之上,那可是皇帝近臣,才有資格坐的。

  這是莫大的恩寵,也是,極高的榮耀。

  楊辰聞言,臉上,卻無波瀾。

  他拱手。

  「陛下厚愛,臣,惶恐。」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不遠處的宋聽雲。

  「臣斗膽,陛下既要賜席,臣只求,能與宋小姐,同席而坐。」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殿內,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看向楊辰,又看向宋聽雲。

  這楊少卿,真真是膽大包天!

  趙恆一愣。

  他看著楊辰,又看一眼宋聽雲。

  無奈一笑。

  「你啊,你啊。」

  趙恆搖搖頭。

  「也罷。今日,便由你吧。」

  他大手一揮。

  「來人,為楊卿與宋小姐,加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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