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留後手


  「本官懷疑他們,夥同內務府侍中福業,監守自盜,意圖謀反。」

  「罪名夠不夠?」

  「不夠的話,我再加幾條。」

  那五個官員,徹底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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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跪在地上,仰著頭,呆呆地看著楊辰,像是根本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帶回詔獄?

  謀反?

  直到兩個玄甲兵走到他們身邊,冰冷的鐵甲碰到他們的身體,他們才如夢初醒。

  「不!冤枉啊!」

  錢豐第一個崩潰了,他抱著玄甲兵的大腿,哭得涕泗橫流。

  「楊少卿!我說!我都說!」

  「不是我們幹的!是,是……」

  他一邊說,一邊用發抖的手,指向福業。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爭先恐後地喊道。

  「我們招!我們全招!」

  「內務府有私帳!除了官面上的大帳,還有幾百本私帳!」

  「所有見不得光的收支,都在私帳里記著!」

  「那三千匹錦緞,就是,就是福侍中讓送去元家的!」

  「我們有證據!帳本就藏在後院的庫房裡!我們去拿!我們現在就去拿!」

  為了活命,他們什麼都顧不上了。

  福業的臉,瞬間變成了死灰色。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靠在柱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帶他們去。」

  楊辰對玄甲兵吩咐道。

  「是!」

  那五個官員,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爭先恐後地朝著後院跑去。

  那五個爭先恐後帶路的官員,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跑得比兔子還快。

  福業靠著柱子,整個人都在往下出溜,眼神空洞,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完了。

  什麼都完了。

  他看見楊闊帶著戶部的官員,快步跟了上去,走向後院。

  那眼神,是餓狼看見了肥肉。

  他看見大堂里剩下的那些內務府同僚,一個個都像是被抽了魂,面無人色。

  絕望,像瘟疫一樣,在整個內務府大堂蔓延。

  沒過多久,楊闊領著戶部的人回來了。

  每個人手裡都抱著幾本厚厚的帳冊,神情複雜。

  有震驚,有憤怒,也有抑制不住的貪婪。

  楊闊走到楊辰面前,聲音都有些發澀。

  「辰兒,帳本,都在這了。」

  他隨手翻開一本,遞到楊辰面前。

  「你自己看吧。」

  楊辰接過,只是掃了一眼,就扔在了福業腳下。

  「福侍中,看看,這些都是你的傑作吧。」

  帳冊摔在地上,攤開的頁面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記錄著一筆筆觸目驚心的交易。

  某年某月,某司郎中,收受某州富商白銀五千兩,為其遮掩商稅。

  某年某月,某地大旱,朝廷撥發賑災糧三萬石,實到百姓手中不足三千石,其餘皆被層層盤剝,流入私囊。

  某年某月,為修建行宮,虛報工料款項二十萬兩,實則中飽私囊者,名單長達一頁。

  每一筆,都帶著血。

  每一筆,都指向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

  而這個集團的核心,直指元家。

  楊闊看著這些帳目,手腳冰涼。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國庫會虧空到如此地步。

  根子,爛在這裡。

  內務府,這個本該為皇家管理內帑的機構,早就成了某些門閥世家吸食大業王朝血液的巨型蛀蟲。

  福業看著腳下的帳冊,反倒平靜下來。

  他慘然一笑,扶著柱子,顫顫巍巍地站直了身體。

  他看向楊辰,眼神里沒有了恐懼,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不錯。」

  「都是我乾的。」

  他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所有假帳,都是我做的。」

  「所有貪墨,都是我一人所為。」

  「與元家無關,與元首輔,更無半點關係。」

  他竟然一個人,把所有罪名都扛了下來。

  楊辰笑了。

  他慢慢走到福業面前,彎下腰,湊到福業耳邊。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福侍中,真是忠心可嘉。」

  「不過,你猜猜,監守自盜,夥同外臣,掏空國庫,這算不算謀逆?」

  「謀逆,按大業律,夷三族。」

  福業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楊辰的聲音,像毒蛇的信子,鑽進他的耳朵里。

  「你的老母,高堂之上,八十高壽了吧?」

  「你的妻子,溫婉賢淑,為你操持半生。」

  「還有你那幾個兒子,最大的,今年剛中了舉人,前途無量。」

  「哦,對了,還有你那個剛滿五歲的小孫女,長得粉雕玉琢,最是可愛。」

  「夷三族,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福業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楊辰,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裡迸出來。

  「你,你這個魔鬼!」

  「不,我這是在給你機會。」

  楊辰直起身,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做個交易吧。」

  「把除了陳家之外,所有參與其中的官員,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寫下來。」

  「我保你全家老小,性命無憂。」

  福業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一邊是忠義,是元家的知遇之恩。

  一邊是全家老小的性命。

  這根本不是選擇題。

  他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臉上的褶皺,滑落下來。

  「我寫。」

  傍晚。

  戶部衙署。

  楊闊坐在官帽椅上,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白天在內務府的場景。

  楊辰的霸道,還有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感到一陣陣後怕。

  那股寒意,從白天到現在,一直盤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他這個兒子,太陌生了。

  陌生到讓他恐懼。

  楊辰今日所為,是為了查案嗎?

  是為了給皇帝一個交代嗎?

  是。

  但又不全是。

  他是在立威,也是在清除異己。

  楊闊猛地坐直了身體。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楊辰,身為趙恆的心腹,今日所作所為,就是穩固了皇權,收拾門閥,為太子鋪平了道路。

  等到太子登基,楊辰必是輔政大臣,權傾朝野。

  到那時,他楊闊,算什麼?

  一個父親?

  一個有舊怨的父親!

  楊辰會放過自己嗎?

  想想自己這些年是怎麼對他的,想想楊文是怎麼對他的,想想這個楊府是怎麼對他的。

  楊闊打了個寒顫。

  不會!

  他絕對不會!

  以楊辰今日展現出的心性手段,他若想報復,自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不行!

  絕不能坐以待斃!

  楊闊的眼神,逐漸變得狠戾。

  他於趙恆,於楊辰,都只是一把刀,一件工具。

  用完了,隨時可以丟棄,甚至可以毀掉。

  要想活下去,要想保住如今的權勢地位,只有一個辦法。

  不能讓太子登基!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像瘋長的野草,再也無法遏制。

  永王。

  二皇子。

  定王。

  朝堂之上,不想讓太子安穩上位的,大有人在。

  這件事,不是沒有可能。

  楊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最後,他站起身,眼中的猶豫和恐懼,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和決絕。

  他走到門口,對著門外低聲吩咐。

  「來人。」

  「備轎。」

  「去定王世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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