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登雲樓內。
「啪。」
宋聽雲合上最後一本帳冊,指尖在封皮上輕輕敲擊。
她身前的書案,被十幾本帳冊鋪滿,琳琅滿目。
每一筆流水,每一個數字,都像是一條細密的蛛絲,最終匯聚成一張指向元家的大網。
「元家通過江南的私鹽生意,五年間,獲利至少三百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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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聽雲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冷意。
「這些錢,大部分都流向了北地,用來豢養私兵,購買軍械。」
「還有一部分,用來在朝中打點,編織關係網。」
她抬起頭,看向走進書房的楊辰。
「這是他們謀逆的鐵證。」
楊辰走到她身邊,拿起一本帳冊翻了翻,上面有宋聽雲用硃筆做的清晰批註。
字跡娟秀,條理分明。
「辛苦你了。」
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宋聽雲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緊繃的神經才鬆弛下來。
「我不辛苦。」
她悶聲道,「我只是怕。」
「怕什麼?」
「怕國宴那天,怕你……」
她沒說下去。
那種場面,她不敢想。
那是真正的刀光劍影,你死我活。
「別怕。」
楊辰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有我在。」
「我姨夫也會幫你的,對嗎?」
宋聽雲抬起頭問。
「嗯。」
楊辰點頭,「趙大將軍是陛下的心腹,更是一個公正的人。他會站在我們這邊。」
「那就好。」
宋聽雲稍稍安心。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個吳婆婆,你把她藏在哪裡了?安全嗎?」
「安全。」
楊辰道,「我把她交給了趙武。那小子看著憨,心細著呢。元家的人找不到她。」
吳婆婆是當年為元貴妃接生的穩婆。
也是唯一能證明太子身世的人證。
這顆棋子,必須萬無一失。
「萬事俱備了?」宋聽雲問。
「只欠東風。」
楊辰的目光,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皇宮的方向,隱約可見一片巍峨的輪廓。
那座巨大的牢籠,很快,就要上演一場最血腥的戲碼。
一處隱蔽的宅院內。
楊辰,趙虎,雲亭夫人,還有二皇子趙承界,四人圍坐。
氣氛肅穆。
「帳冊,人證,都齊了。」
楊辰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國宴之上,我會將元後塵與北莽通敵,私造兵甲,以及元貴妃與元寶私通,太子血脈不純的罪證,一併呈上。」
趙虎一身便服,依舊難掩軍人的悍氣。
他悶哼一聲,「元後塵那老狗,不是善茬。他肯定會狗急跳牆。」
「他早就準備好了。」
二皇子趙承界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道。
「元寶已經從北地調回了三千死士,就藏在京郊大營他舊部的營帳里。國宴那天,只要宮裡一聲令下,他們就會立刻衝進京城,控制各處要道。」
「宮裡呢?」
雲亭夫人問,她最關心這個。
「宮裡,元後塵安插了不少人。禁軍副統領,是他的人。幾個宮門的守將,也都被他買通了。」
趙承界放下茶杯,「一旦動手,宮門會立刻落鎖,內京殿就是一座瓮。」
趙虎眉頭緊鎖,「那我們的人呢?」
「巡防營統領蕭戰,是我母妃的侄子。」
趙承界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國宴那天,他會帶人,提前清理宮中要道。元後塵的人掀不起什麼風浪。」
「至於宮門,只要他們敢鎖,蕭戰的人,就能把門給我重新砸開。」
趙虎看了趙承界一眼。
這個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二皇子,藏得夠深。
巡防營,負責整個京城的防務,人數雖不如禁軍,但位置關鍵。
沒想到,竟然被他不動聲色地握在了手裡。
「光靠巡防營,不夠。」
楊辰看著趙虎,「大將軍,京郊大營那邊?」
「放心。」
趙虎拍了拍胸脯,「元寶的那些舊部,我早就盯上了。只要他們敢動,我的人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關門打狗。」
「好。」
楊辰點頭,「剩下的,就是護好人證。」
他看向趙虎,「趙武那邊,沒問題吧?」
「我把我的親衛都派給他了。吳婆婆要是少一根汗毛,我擰下他的腦袋。」
趙虎答得斬釘截鐵。
計劃,已經敲定。
剩下的,就是等待。
雲亭夫人看著楊辰,忽然開口,「你真的想好了?這一步走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楊辰笑了笑。
「從我回京城那天起,就沒想過回頭。」
他的目光,依次掃過在座的三人。
趙虎,為報鎮國公府舊日恩情,也為趙家滿門忠烈。
雲亭夫人,為她那死在北莽鐵蹄下的夫君永王。
二皇子趙承界,為那至高無上的皇位。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他們不是朋友,是暫時的盟友。
因為他們有共同的敵人。
這就夠了。
元府。
書房的燈,亮了一夜。
元後塵站在那副巨大的京城布防圖前,雙眼布滿血絲。
這幾天,他總覺得心神不寧。
楊辰那條瘋狗,查完帳本,又開始查二十年前的舊事。
雖然他自認手腳乾淨,但被這麼盯著,終究不舒服。
夜長夢多。
不能再等了。
「父親。」
元寶從門外走進來,一身煞氣。
「都安排好了。」
他聲音壓得很低,「三千兄弟,已經化整為零,混進了城。宮裡的內應也回話了,禁軍副統領錢彪,會聽我們號令。」
「國宴那天,我親自帶人守在內京殿外。」
「只要您在殿內摔了酒杯,我就帶人衝進去,把姓趙的,連同那些不聽話的老東西,一併砍了。」
元後塵轉過頭看著這個名義上的兒子,有高興,也有些不容忽略。
「不要大意。」
他沉聲問道,「楊辰那兒有什麼動靜?」
「一條狗,有什麼動靜?」
元寶嘲諷道,「整天和那個宋家丫頭膩在一起,要麼就是去見那個大漢的女官。我看他早被酒色消磨掉了身子。」
「越是這樣,越要小心。」
元後塵眼皮跳了跳,「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父親,您就是想太多了。」
元寶哈哈大笑,露出森白的牙口,「您放心吧,國宴那天,我讓那小子第一個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