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最終章
她忽然無法言說自己這些年的感受了，這些年，她滿懷恨意，用瘦弱的脊背一直馱著她，沒想到這所有痛苦，都是自己的母親對自己一場算計。
「安安……」萬玉如啜泣著來拉她的手。
被喬今安嫌惡地躲開了。
萬玉如一隻手僵在半空，好一會兒，緩緩放下。
「你去找江承，告訴他，我會承擔自己的罪責。把他之前送給我的那個粉色發卡拿去警局，那裡面有證據可以說明一切跟江承無關……」
江承的電話打不通，江守望和阮清梅早已經沉不住氣。
一大早，天剛蒙蒙亮，他們就找上門來了。
聽到門鈴響起，江承就知道誰來了。
他去打開門。
江守望和阮清梅魚貫而入。
「你沒事嗎？為什麼關機？知不知道聯繫不上你，我們有多著急，去御泉灣的住處找你，你不在，這裡的地址，還是我們現查到的……」
阮清梅心急如焚，進門就問個不停。
江守望打斷她的話：「你火急火燎的有什麼用？什麼話冷靜下來慢慢說。」
相比，江承是最冷靜的，從出事到現在，他就沒有半分焦灼。
此刻沉默地去了陽台。
半伏在陽台的欄杆上抽菸。
這還是江守望和阮清梅第一次來這裡，也顧不上打量這裡的環境，尾隨江承來到陽台。
江守望說：「別擔心，爸已經動用關係，那些不實言論，不出今天晌午，便會煙消雲散。」
江承平靜地看了他們一眼，語出驚人：「那些言論都是真的，是我發布到網上去的。」
江守望不可思議地愣了下。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阮清梅尖叫：「江承，你瘋了嗎？你是想毀掉自己嗎？」
江承吸了口煙，再吐出一口煙圈後，熄滅菸蒂，淡淡說：「在國外的那段日子，我患上了抑鬱症，至少十次想過自殺，三次付諸過行動。有半年的時間，我把自己困在房間，幾乎不出門，我失去了生活的能力，那段時間，厭食，失眠，唯一想做的，就是去死。還有一件最常做的，就是阻止自己去死……」
阮清梅捂著嘴，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江守望嚴父的形象也在一點點塌陷。
江承經歷的一切，他們竟然毫不知情。
當年選擇不說，是懷著報喜不報憂的心態，不想讓他們擔心。
如今卻是想給他們致命一擊。
說到這裡，江承竟有幾分愉悅。
「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後，看似痊癒了，卻落下了失眠的毛病。從那之後，我一直受失眠的困擾，你們知道一個人每天睡不著覺是種什麼滋味兒嗎，就是夜深人靜，你躺在床上，睜眼到天明，所有遺憾的，痛苦的，想念的……走馬燈似的在你大腦中回放，一天一天，一年年。你們以為的可以輕鬆抹殺的事情，卻成了我一生都過不去的坎。離開喬今安，我沒有一天是快樂的。我已經知道你們千方百計阻止她嫁給我的原因，萬玉如當年被姦污，應該是你的手筆吧？」
他把目光轉向阮清梅。
阮清梅一陣瑟縮，臉色煞白，連哭都忘記了。
她想辯駁，江承沒給她機會。他又把目光轉向江守望：「為了你的聲譽和前程，你選擇助紂為虐，幫她隱瞞真相。為此，你們還合力害死了吳建業，以除後患。幾十年後，你們再度驅逐他們的女兒，以為這樣就能萬無一失，可以保持自己的榮華富貴，罪行不會敗露了。其實天罰早就悄悄降了下來，從你們一錯再錯，強迫喬今安與我分手，你們的報應就已經來了。抑鬱症就像扼在我脖頸上的那隻大手，遲早會要了我的命。」
江守望頓時慌了：「你要幹什麼？」
江承盯著他，微微動了下唇角：「一命抵一命，你們殺了她的父親，就將失去自己的兒子，這很公平，不是嗎？」
他一隻手按在欄杆上，在微微蓄力。
阮清梅嚇得失去了力氣，哭著哀求他：「不要……江承，求求你別嚇媽媽……」
江守望上前一步，聲音顫抖：「別做傻事，孩子，你想怎樣，可以直接說出來。」
江承微微側首，感覺雨後天晴，風吹在臉上的感覺。
是那麼的舒爽，仿佛所有的疾苦，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別人經歷的痛苦，你們總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會一直得到。」
在江守望和阮清梅的驚呼聲中，江承翻身跳了下去。
「江承……不要！」
江承仰面朝上，看天上的流雲，和雨後湛藍如水洗般的天空，清風在他周身瀰漫，化成無數精靈，輕輕托起他的肉身。江承感覺自己不是在同這個世界告別，而是做最後的舞蹈。
這一刻，是他幻想過無數次的場景。
只可惜，少了喬今安。
「江承……」
喬今安像有心靈感應般，她的心臟在一陣狂跳之後猛然抬頭，下一秒，她急踩剎車，跳下車後，從未這樣全力地向前奔跑，狠狠跌了一跤，整個人飛撲了出去，手掌撐在粗糙的路面上，鑽心疼痛從各處襲來。
她渾然不覺，連滾帶爬朝前撲去。
眼睜睜看江承在眼前墜落。
有哭聲，是她的，像小孩子一樣號啕，張開手抱住他，叫他的名字，江承，江承……反反覆覆，最後氣阻聲噎，沒辦法再發聲，雙手卻抱得更緊，手指都掐進他身體裡去了。
江承迷迷糊糊中，是有人抱住他，他微微睜開眼，是喬今安。
他追尋了那麼久，哪裡知道，人生的終點，是在所愛之人的懷裡。
這樣好。
四年後。
陽光灑進房間，讓整個空間晶瑩剔透，宛如一個明亮的水晶盒子。
江承緩緩睜開眼睛，他睡了長長的一覺，仿佛有一世紀那麼長。再睜眼，一切恍如隔世。
忽然，一張臉湊到他面前，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
跟江承大眼瞪小眼看了會兒，奶聲奶氣地喚他：「爸爸，你醒啦。」
江承張了張嘴，嗓子生鏽了一樣，聲音低沉沙啞：「你叫什麼？你的媽媽是誰？」
「我叫念念，我媽媽是喬今安。」
江承伸出環抱住她，將她緊緊擁抱在懷裡，「我的小公主，原諒爸爸，睡過頭了。」淚水濕了眼眶，江承不停地親吻她的額頭：「寶貝，爸爸像愛媽媽一樣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