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還說對她沒動心?


  王府家宴設在怡情園。

  眼下才是申時,幾房賓客尚未登門,盛老夫人著沅錦二人來園中賞花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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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沅寧跟在沅錦在葡萄藤下坐下,丫鬟們將各式糕點擺了滿桌。

  沅錦卻沒什麼興致,臉上反而透著不安。

  「老夫人為何突然提起你的臉,還說要請太醫來查看,難不成是她察覺了什麼?」

  她眯眼打量著沅寧,眼神猜疑。

  「會不會是你…」

  「長姐多想了,老夫人若發現了夜間之事,早該發作了,怎會和和氣氣地跟咱們說話?」

  沅寧開口,神色乖順。

  「我既跟長姐入了府,自然是一心的。」她聲音低了下去,「況且…這種事,張揚開對我有何好處?」

  「那倒也是。」

  沅錦涼涼斜了她一眼。

  「你要知道,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若換作旁的男子,到時還可能出於憐惜,收你做個通房。」

  「可王爺是何人,最厭惡鬼祟欺瞞之事,他斷不可能饒恕。」

  棲霞院的秘密一旦暴露,她自然會受責,沅寧更逃脫不了。

  父親早就叮囑過,萬一此事不慎被人發現,侯府會將罪責全都推到沅寧頭上,以保全自己的王妃之位。

  左右她在京中無人可依,宋姨娘又在他們手中,沅寧只能啞巴吃黃連。

  所以,她一點都不怕沅寧生出什麼歪心思。

  身無依仗的螻蟻,如何反抗得了她?

  「不過老夫人既提到這了,我不能不防備著」。沅錦皺眉道,「太醫若真來看診,你還能硬守著面紗,不給他瞧麼?」

  到時又該如何解釋。

  一旁的白芷想了想,湊近了道:「奴婢倒有個法子…」

  酉時一到,怡情園中熱鬧了起來。

  盛老夫人坐在席位主座,一側依次坐著長女李氏,三女錢氏,和各自的旁支小輩。

  何婉秋依偎在錢氏身邊,眼睛卻一直盯著前頭空出來的座位。

  開席前,時聿才從月亮門負手走來。

  他身著玄色窄袖蟒袍,黑髮束以鑲碧鎏金冠,丰神俊朗中透著與生俱來的高貴,一進門,便吸引了所有目光。

  對著長輩略一見禮後,他坐在了沅錦身旁。

  沅錦頓時露出笑顏,柔聲喚了句。

  時聿頷首,目光掃了一圈,落在了席尾一身著粉白薄紗繡裙的少女身上。

  王府家宴,沅寧竟也在此。

  或許是盛老夫人所邀,他並未多想。

  見她眉眼輕彎,與人交談的模樣,想來雙腿的傷已經好了。

  他淡淡移開視線。

  旁人並未瞧出異樣,但目睹了那夜廣文堂所為的何婉秋,卻比旁人敏感許多。

  她瞥了眼立在身後的古琴,眸色深了深。

  上回過後,她認定沅寧意圖勾引時聿,更鐵了心要阻止二人。

  只是她與沅寧並不熟悉,只在廣文堂中相處過些日子,依稀記得沅寧琴技不佳,經常彈錯音弦。

  今日是個好機會,她要讓沅寧在眾人面前出醜。

  時聿出身高貴,只是一時被她迷了心智,等他看見這庶女不堪的一面,還會動心麼?

  就算盛老夫人,也不會同意無才無德的人進門。

  何婉秋勾唇笑了笑。

  一想到一會會發生什麼,她就忍不住得意。

  席間,李氏已經舉杯提了酒。

  「今日高興,出了外任的大哥,咱們一家都聚齊了,便藉此酒慶賀團圓。」

  說罷,又對著時聿笑意盈盈道。

  「聿兒近日公事忙,不宜飲酒,莫要誤了公事。」她示意下人端上一盅湯羹,「這是我特意吩咐人熬的,最是補身。」

  時聿瞥了眼那湯羹。

  盛老夫人也道:「這是你姨母的心意,趁熱用吧。」

  時聿垂眸道:「那便多謝姨母了。」

  李氏笑了,見他用了湯羹,朝著盛老夫人彎了彎眼睛。

  酒過半晌,正其樂融融之時,忽見何婉秋站了起來。

  「聽說前些日子,嫂嫂一首琴曲在宮中驚艷四座,今日難得團聚,連聖上都稱讚的曲子,定然精妙。」

  她上前抱著盛老夫人,撒嬌道。

  「我記得外祖母也喜歡聽琴呢,今日便讓嫂嫂再彈一曲,也好讓我長長見識。」

  沅錦的笑僵在了臉上。

  她雖會彈琴,但怎麼比得上沅寧?

  見眾人的目光投來,她心中生出緊張:「我…慣用的琴壞了,今日恐是不便。」

  「我的焦尾琴亦是名品,不會敗壞嫂嫂的琴技。」何婉秋道。

  沅錦臉色更白了幾分。

  她看了時聿一眼,期待她能為自己開脫,可對方神色平淡,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只得勉強撐起個笑來:「我晨起時不慎傷了手,實在不便,表妹若想聽,且等改日吧。」

  這推三阻四的行為,引得眾人眼光意味深長。

  時聿離她最近,目光落在她縮藏在袖中的右手,眉眼沉了沉。

  何婉秋亦覺得驚詫。

  她本是奔著沅寧去的,只是平白提起一個寄居的庶女過於突兀,才拿沅錦做了筏子。

  本以為以沅錦高傲的性子,定然會直接與她嗆起來,這樣她就順理成章扯出沅寧了。

  卻沒想沅錦今日脾氣這樣好,竟沒發火,語氣還帶了些心虛。

  倒是奇怪。

  不過這也不耽誤什麼。

  何婉秋道:「既然如此,便讓二小姐相替吧,她跟著嫂嫂耳濡目染,定然也不差。」

  沅寧詫異抬頭,對上了何婉秋不懷好意的笑容。

  掃了沅錦一眼,見她面色發白,對她暗自使了個眼色。

  心知自己逃不過這一遭,便緩緩站起身,走到了焦尾琴前。

  恐時聿察覺出什麼,《望春潮》自然是不能彈。

  她微微思索,曲調從指尖溢出。

  琴曲飄逸,如冷泉清清,不至於高超,卻十分流暢。

  何婉秋臉色一變。

  在廣文堂時,沅寧的琴技明明很拙劣,短短几日間,怎會突然精進?

  這琴技雖不值得稱讚,卻遠不到她預想的中的丟人現眼。

  盛老夫人卻聽出了旁的,若有所思地看了時聿一眼,微帶皺紋的眼中透著笑意。

  沅寧所彈是前朝古曲,琴譜唯有一本,在時聿手中。

  她這外孫,連這麼珍貴的琴譜都送了姑娘,還說對她沒動心?

  盛老夫人心中更肯定了,在桌下拍了拍李氏的手。

  李氏會意。

  待沅寧回了座位後,派丫鬟送去了一盞玫瑰露:「我們夫人說方才那曲子她很喜歡。」

  沅寧頗為意外,抬眸一望,對上了李氏微微含笑的眼神。

  長輩所賜,不好推辭。

  她笑著點頭,伸手接下了。

  玫瑰露很甜,帶著些分辨不清的香味。

  沅寧並不熟悉京中的甜品,雖然覺得不合口,但在丫鬟的注視下,將一盞都飲盡了。

  一段插曲過後,家宴繼續,眾人的注意力很快就到了別處。

  可沅寧卻漸漸蹙起眉來。

  起初只是微微頭昏,尚且能忍耐。

  飲了茶後卻不見好轉,身子越發覺得熱,手心滲出濕汗來。

  眼下正直春日,遠熱不到這種程度,可她卻覺得連身上的薄紗都穿不住了,忍不住將領口鬆了幾分。

  她讓紫闕去同沅錦說一聲,想先行離席。

  沅錦卻皺起眉道:「長輩尚且在席,她私自離開算什麼?不過是有些頭暈,讓她忍著,別丟了我的臉。」

  沅錦叫她忍。

  可沅寧實在忍不住了。

  又坐了片刻,只覺得腦袋越來越昏沉,一雙臉頰燙得似著了火一般。

  此時她已隱隱覺出不對,為了不在眾人面前失態,她伸手抓住紫闕的袖子,用著最後的清醒吩咐道:「快…迴風荷院。」

  紫闕只能扶著她,偷偷離了席。

  二人匆匆離開,沒注意到何婉秋一直在盯著這頭。

  何婉秋斷定沅寧行事不軌,如今見她趁人不備便離開,更覺得鬼鬼祟祟,偷偷跟了上去。

  這頭,紫闕扶著沅寧剛走出兩步,便遇見了一位身著湖藍色鑲金綢緞的夫人。

  沅寧眼前已經不清晰了,半個身子軟綿綿靠在紫闕身上,還是紫闕認出了來人:「李夫人萬安。」

  李氏問:「你家小姐這是怎麼了?」

  紫闕亦著急道:「好像是發了高熱。」

  「可憐見的,這副樣子還怎麼走回去?」李氏道,「我去同老夫人說一聲,讓她先進偏房歇歇吧。」

  紫闕看了眼,沅寧這模樣,的確撐不到迴風荷院,便連聲道了謝,跟著李氏的引領,將她送到了園子附近的一處偏房中。

  再看躺在床上的沅寧,神志顯然已經不清楚。

  李氏闔上門,笑對著紫闕道:「你留在這,千萬別聲張,我去尋個大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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