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那你把面紗摘了,讓我仔細瞧瞧?
「何人的信?」時聿問。
沅寧蜷了蜷手指:「…一個朋友。」
時聿掃了她一眼,沒再追問,對著沐瞳點了下頭。
沐瞳領命,身形靈活地穿過人群,快速朝著郵驛櫃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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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人頭攢動,二人到了檐下暫避。
臨近夏日,夜風輕輕,稍離近些,能聞到時聿身上淡淡的酒氣。
沅寧忽而想起,離府時她曾聽見沅峰使人取了好酒,嚷嚷著要與時聿痛飲一番,不想這麼快便結束了。
她好奇地望向身側:「您這麼晚來這,也來取信麼?」
郵驛是供尋常百姓傳信所用,晉王府往來信件應有專門的驛卒,怎麼會來此?
時聿道:「有事要辦。」
沅寧「哦」了一聲,見他眼底沉得發暗,敏感地察覺到他心情不好。
時聿很少表露喜怒,但她畢竟同他認識了兩世,多少能看出端倪。
許是今日百姓太多,紫闕和沐瞳都遲遲未歸,沅寧瞥見路旁有處賣甜水的攤子,小步跑了過去,再回來時,手中多了個竹筒。
她遞給時聿:「紫蘇渴水,王爺嘗嘗。」
時聿盯了眼,似有一瞬的愣神。
「您不喜這味道麼?」沅寧問。
男子大多不喜甜,從前她與顧硯之外出時,他只喝這一種飲品,料想應該合男子的口味,她便選了這一樣。
時聿未語,望著伸到眼前的淨白手腕,少女正眉眼彎彎地望著他,一雙杏眸亮晶晶的。
他接過了竹筒,面無表情地抿了一口。
「你在外地還有故友?」他問。
沅寧聽出他在問來信一事,點頭道:「是。」
「是哪裡的?」
「宜州。」沅寧聲音很輕,「我們認識很多年了。」
相隔兩地還互通信件,想必交情匪淺。
時聿低眉,目光在她細膩如瓷的側臉上停了一瞬,敏感地捕捉到了一抹羞怯。
少女懷春之態,如豆蔻初開般青澀美好,並不難識破。
質問的話到唇邊,又收了回去,他淡淡移開了目光。
他與她身份有別,不該干涉。
正得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抬眼望去,郵驛的方向竟起了濃煙,像是走水了。
沐瞳很快返了回來,對時聿搖了搖頭,稟道:「主子,郵驛起火了,好多信件都被燒毀了。」
時聿眼色一沉。
他接到報信,說今夜有人來打聽宜州的來信,這才快馬趕來。
眼見要抓到人之時,竟無端起了一場火。
他從不相信巧合,今夜之事,定有內情。
「去看看。」時聿抬腳,親自去郵驛查看。
沅寧拿起被他落下的竹筒,剛想說話,被沐瞳瞧見了,忙將她攔了下來。
「沅二小姐費心了。」他連聲道,「只是我們王爺最厭紫蘇的味道,半點沾不得,您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說罷,便快步追著時聿而去了。
望著他疾速而去的背影,沅寧愣了愣。
可她方才明明見時聿喝了這紫蘇飲的。
剛怔愣片刻,紫闕便從遠處跑了過來,身上灰撲撲的。
見她這模樣,便知顧硯之的信被這場火一同燒毀了。
沅寧雖失望,也只能無功而返。
郵驛外,窄巷中。
一夥計正彎腰拱手,對著一身著玄色暗紋錦袍的男子道謝。
「今日多虧了您慧眼,在門前認出了晉王,否則主子的行跡定會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那男子笑哼一聲。
「晉王府的人既然查到了此處,定然已經發現了時硯的蹤跡,告訴他,日後行事小心些。」
「時聿可不像那些酒囊飯袋,難對付得很。」
夥計連忙應下,又奉承道。
「京中多虧有您,主子才能隱匿多年,待主子回京之日,定有重謝。」
「重謝?」
男子喉中發出一絲冷笑,細長的雙眸中帶著陰戾,朝前走了兩步,錦袍之下的右腿竟是跛著的。
「待他回來,自會知道如何回報我。」
他眸光一眯,定在橋下一身著青黛蟬翼裙的少女身上,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目標一般,唇角勾了起來。
「…是她?」
他對著手下低聲吩咐了幾句,自己則慢慢悠悠地,抬腳朝著橋下走去。
因著郵驛起火,京兆尹的兵士很快便出動了,驅散著街上的百姓,夜集也提前散了場。
沅寧沒找到侯府的馬車,便自行抄了近路,一邊想著一會要如何同沅錦和呂氏解釋,一邊快步朝著永安侯府的方向走去。
不想卻被幾個家丁模樣的人,攔住了去路。
「你們是誰?」
沅寧退了幾步,敏感地感覺到這些人來者不善。
紫闕更是擋在了她面前,大聲喝道:「京兆尹的官兵就在隔壁巷,你們敢亂來,我可喊人了!」
不想剛叫了一聲,便被衝上來的家丁捂住了嘴。
沅寧剛想上前,身後忽然出現了一雙手,大力扯住了她的腰。
「怕什麼!一個月不見,便認不得我了?」
她瞪大了眼睛朝後望去。
那是個陌生的男子,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烏髮如墨,雙眸細長,眼神透著說不出的陰寒。
男子扯著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去。
情急之下,沅寧一腳踹在了他的腿上,這才得以自由。
然而巷口兩側都被人堵上了,她無處可逃。
「你是誰?」
稍拉開距離,沅寧才發現男人右腿是跛著的。
那男人被踹了一腳,不怒反笑,盯著她咧嘴笑道:「怎麼,好端端的想起戴面紗了?」
「也好,左右你尋常模樣的滋味我已經嘗過了,今日這面紗,就算添些意趣。」
他一步步走近,在離沅寧半寸的地方停下了,仔細瞧了一眼,詫異地挑起眉。
「嘖。多日不見,竟瞧著更美了。」
沅寧深吸了口氣,偷偷把銀簪握在了掌心。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她道,「你認錯人了。」
「是麼?」男人冷笑了聲,「那你把面紗摘了,讓我仔細瞧瞧?」
沅寧往後退了幾步,身子貼上了青磚牆。
那男子正伸出手,仿佛想要揭下她的面紗,她側身躲開,不想他目的卻不在此處,反手一撕,薄紗衣裙瞬間被扯開一條。
沅寧一驚,捂住了身側的裙擺。
沒想到在京城的街巷中,離京兆尹唯有一街的距離,這人竟敢如此大膽。
那男子「哈哈」笑了兩聲,似乎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瘸著腿逼近了兩步,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
他並未急著扯下面紗,指腹貼著沅寧的臉頰摩擦著,眯起一雙細眸。
沅寧從未見過這樣的目光,如同一條毒蛇,令人膽顫,噁心。
她從未殺過人,可若他再靠近,自己也只能…
她攥緊了手中的銀簪,指尖微微抖著。
正當鼓足了勇氣,想要刺向面前之人時,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時聿自馬背躍下,大步走來。
月色如水,襯得他面容如冰一般冷白。
黑眸掃了眼巷中的場景,眼神落在不遠處的男子的身上,沉聲喚了句。
「三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