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重新要個孩子吧
在婚姻中浮浮沉沉的女性,是否都是為了孩子而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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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孩子不再是婚姻的紐帶,堅持的勇氣究竟還剩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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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昏暗的主臥里,大床深深陷入。
窗紗卷著皎白的月光起起落落,呼吸交纏,身影搖曳。
男人喝了酒,並不算溫柔,甚至帶著幾分懲罰的意味。
楚傾禾閉著眼,承受著男人的動作。
「小禾,睜開眼看著我。」
下巴驀地被男人掐住,吃痛間,頭頂傳來男人低啞帶著薄怒的聲音。
楚傾禾緩緩睜開眼。
一縷月光正好照在男人刀削般的側臉上。
楚傾禾有些恍惚。
一個月前他們在墓地不歡而散。
那天是他們一雙龍鳳胎的忌日。
只差一周就足月誕生的孩子因一場綁架案胎死腹中,她的世界自那天起崩塌了。
孩子的死像一道帶著詛咒的枷鎖,生生把她困在了那天。
五年間,她游離在現實和虛幻間,抱著龍鳳胎的產檢單對著空氣說話,每一晚只能依靠安眠藥入睡,又一次次從被綁架噩夢中驚醒,精神崩潰時自殘過,也誤傷過溫羨聿……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悲痛灰暗一點點填滿了這個家。
孩子忌日那天,溫羨聿直到傍晚才出現,她沒忍住質問他是不是根本不想來?是不是早就忘了他們的孩子?
溫羨聿忍無可忍沖她怒喝,說她不可理喻,說五年的時間鬧也該鬧夠了!
那是第一次用那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她,她的情緒再次失控……
他們在一雙兒女的墓碑前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爭吵。
最後,男人只冷冷丟下一句『我很忙沒空陪你發瘋』,轉身離去。
天黑壓壓的,傾盆大雨落下,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鎖骨驀地一疼,楚傾禾思緒回籠,對上男人黑沉的眸。
「認真點。」男人嗓音沙啞,嗓音里的怒意更添了幾分。
楚傾禾眼睫輕輕一顫,鼻尖驀地泛酸。
她一度以為溫羨聿不要她了,不要這個家了。
「阿聿,」她抬手,冰涼的指尖拂過男人微蹙的眉心,聲音哽咽,「我們重新要個孩子吧。」
男人一頓,一雙漆黑的眸染著慾念,深深凝視著她。
「你是認真的?」
楚傾禾沒有說話,抬手圈住男人的脖頸,仰起頭去吻他的唇……
男人黑眸一眯,修長手指插入她髮絲間,緊緊扣住她的後腦勺。
在楚傾禾唇貼上來的瞬間,男人薄唇輕啟,氣息炙熱,聲音卻冰冷,「楚傾禾,你有多久沒有好好照過鏡子了?」
楚傾禾怔住,睜開眼。
透過男人漆黑的瞳仁,她看到一張枯瘦蠟黃的臉蛋。
男人突然抽離,起身拉上一旁的浴袍披上,背對著她,一雙漫畫手隨意系上腰帶,「你如今這副樣子,別說生孩子,想懷上都難。」
楚傾禾呼吸一滯,怔怔地望著男人。
男人肩寬腰窄,側臉冷硬。
「即便是懷上了,以你現在的狀態,我也不認為你能當好母親的角色。」
他沒有看她,冰冷的言語像尖銳的冰刀,將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再次生生劈碎!
不等她反應,溫羨聿進了浴室,關門聲之後,灑水聲淅淅瀝瀝從浴室里傳來。
楚傾禾像被掏空靈魂的軀體,一動不動地躺著。
她盯著天花板,眼中一片死寂。
不多時,灑水聲停下,浴室門打開,男人裹著浴巾走出來。
他沒再看一眼床上的楚傾禾,徑直進了衣帽間,穿戴整齊後,頭也不回的出門了。
樓下隱約傳來汽車聲。
溫羨聿又走了。
滿室寂靜,楚傾禾扯過被單蓋住自己枯瘦的身子。
她側過身,月色灑在她背上,一節節背脊凸出,這的確是一副不具備為人母的身體。
五年來無休止的夢魘,她依賴上藥物,每天吃進去的食物還沒有吐出來的多,一米七的人,體重只有80斤。
楚傾禾緩緩撐著床起身,掀開被單走進衣帽間。
她站在全身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最小碼的居家服穿身上都顯得空蕩蕩的,面黃肌瘦,眼窩凹陷,滿目死寂。
她抬手輕輕拂過自己枯黃乾澀的髮絲。
以前溫羨聿最喜歡她的長髮,洗護用品都是他親自從國外找的私人定製,親手為她洗頭吹發更是常有的事。
那時身邊共同的好友無人不羨慕她,都說被溫羨聿偏愛的她連一根頭髮絲都是精緻的。
可是,龍鳳胎夭折後,一切的美好都被擊碎了。
她真切地體會過溫羨聿的寵愛,所以現在面對溫羨聿的冷淡和敷衍,她知道,溫羨聿嫌棄她了。
嫌棄她容貌枯瘦身材走樣,嫌棄她鬱鬱寡歡自暴自棄……
輕顫的指尖撫上凹陷的臉頰,楚傾禾蹲下身抱住自己枯瘦的身子,再也抑制不住痛哭出聲——
夜裡楚傾禾突然發起高燒,夢裡她又看到一雙兒女。
他們五歲了,男孩像溫羨聿,女孩很像她。
兩個孩子在夢裡對她說:「媽媽,你要加油好起來呀,我們還在等著重新做你的孩子呢!」
楚傾禾再次醒來發現自己在醫院,是家裡的保姆麗姐發現她病了將她送到醫院。
大病一場,住院一周,溫羨聿從未出現。
楚傾禾想起那個夢,想起夢中一雙兒女對她的囑咐。
她又去了一次墓地,和一雙兒女做『最後的道別』。
從那天起,楚傾禾每天都會給溫羨聿打電話。
儘管溫羨聿每次都很久才接起電話,她依舊語氣討好,小心翼翼問他回家嗎?
等來的只有他的不耐煩。
她甚至都來不及多說一句電話就被掛斷了。
往後的半個月溫羨聿沒有主動聯繫過她,也不回家。
他每天只肯接楚傾禾一次電話,接了也永遠只有冰冷的幾個字:『忙』,『不回』。
她知道,溫羨聿是故意躲著她。
但她不再鬧了,停掉安眠藥,聽從醫生建議開始練瑜伽調理身體。
她清空了兒童房,燒掉龍鳳胎的產檢單,也不再提起龍鳳胎。
她的改變取悅了溫羨聿。
漸漸地,溫羨聿不再以工作應酬為由不歸家,偶爾需要應酬不能馬上回來,也會主動打電話跟楚傾禾說一聲。
鍛鍊調理帶來的身體改變日漸明顯,楚傾禾的厭食症狀減輕,體重也逐漸上升。
溫羨聿到底還是關心她,看出她決心改變,親自帶她去找一位老中醫調理身子。
經過兩個月的調理,楚傾禾體重長到90斤,眼中的死寂逐漸散去,雖然人看著還是清瘦蒼白,但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
日子仿佛一點點回到了他們新婚時的恩愛甜蜜。
三個月後,月事推遲,楚傾禾買來驗孕棒。
測出兩條紅線時,她激動地當場落淚。
溫羨聿上周去國外出差還沒回來,楚傾禾便自己先去醫院做檢查。
…
「恭喜你溫太太,報告顯示你已經懷孕7周4,胎兒很健康,B超顯示胎心已經有了……」
從醫生診室出來,楚傾禾一手拿著孕檢單,另一隻手從包里翻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時,她指尖微顫。
電話撥出去,楚傾禾下意識屏住呼吸。
熟悉的鈴聲從身後傳來。
楚傾禾一愣。
下一瞬,電話被接通,男人熟悉的聲音響起——
「在忙,有什麼事情等我回去再說吧。」
聲音從手機里和身後的拐角處同時傳入楚傾禾耳中。
男人語氣冷淡,不等楚傾禾再多說一句,電話已經掛了。
楚傾禾怔怔地立在原地。
男人冷漠敷衍的態度讓她有些恍惚,仿佛他們過去三個月的恩愛甜蜜只是一場夢。
「辰辰,爸爸先帶你去打針好不好?」
男人熟悉的嗓音繼續從拐角後面傳來,語氣溫柔,沒有半點電話里的冷淡。
楚傾禾捏緊手機,動作僵硬地轉過身,朝著拐角那邊一步步走去。
她那個本該在國外出差的丈夫,此刻背對著她坐在道旁的候診椅上,懷中抱著一個額頭貼著退燒貼的小男孩。
「爸爸,我怕疼,我不想打針嗚嗚嗚……」
小男孩說話時微微揚起下巴看著男人,一張漂亮精緻的小臉蛋毫無保留地露了出來。
楚傾禾呼吸一滯,雙目死死盯著小男孩的臉。
那張臉幾乎和溫羨聿長得一模一樣!
他叫溫羨聿爸爸?
溫羨聿……出軌了?!
楚傾禾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心口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一塊肉,疼得她渾身止不住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