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沒有您允許,吾絕不敢顯聖!
沒有您允許,吾絕不敢顯聖!
「我等神位真君看似受命於天,實則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說什麼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那都是騙騙凡夫俗子的鬼話,我等本質上與天地沒有多大關係,該死還是得死的。」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你以為得了神位就成了天地的主人?做夢,那不過是從一隻螻蟻,變成了一隻稍微大一點的螻蟻罷了。」
說到這裡,蘇谷的聲音陡然低沉了下去,咬牙切齒的不甘心:「據吾所知,神位真君最多也就多了一千年的壽命。」
「這一千年聽起來很長,可放在天地面前,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吾在這山里等了三百年的龍脈之力,好不容易證得了神位,結果還沒等把這神位真君的位置坐熱乎,就有一些混蛋自墮成邪神了!」
蘇谷憤怒無比的聲音在這山神廟的主堂里迴蕩,震得那些燒焦的木壁嗡嗡作響。
他的情緒激動起來,連那張模糊的玄黃臉龐都開始劇烈地顫動。
「那些畜生為了更快提升自身的神位,不惜一切代價瘋狂收刮龍脈之力和眾生意志。」
「他們也不管什麼天地平衡、萬物和諧,只管自己修為漲不漲、神位升不升。
「殊不知龍脈之力和眾生意志是把雙刃劍,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遲早會被反噬。」
「因此那些傢伙今天還在高坐神壇、接受萬民朝拜,明天就意識混亂、神志不清,成了一頭只知道殺戮和吞噬的邪神。」
蘇谷的聲音終於低了下去,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然後老天爺怒了,一場大聖劫從天而降,所有身居神位的神君有一個算一個,誰也逃不掉。」
「那些已經墮落的一部分邪神,肉身被聖劫劈得魂飛魄散、灰飛煙滅,另一部分被驅逐進了崑崙秘境的裂縫裡。」
「至於像吾這樣的也未能倖免,老天爺才不管你是好人還是壞人,在它眼裡所有身具神位者都是潛在的威脅。」
「幸虧吾提前留了一絲神念荀存於世,直到最近天地靈氣開始復甦,老夫這縷殘念才勉強甦醒過來。」
陸雲聽完這番話雙眼微微眯起,臉上的表情逐漸凝重。
等等,他剛才聽到了什麼?一部分邪神被驅逐去崑崙秘境的裂縫裡。
不對啊,那裡不就是域外天魔的大本營嗎?難道這些邪神就是域外天魔?
還有那來自域外天魔的仙肉,會不會就是這些墮落的邪神製造出來的?
此時,陸雲腦子正在將這些零碎的線索全部串聯了起來。
隨後,他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臉上的表情重新恢復了平靜。
緊接著,陸雲緩緩鬆開了左手,半空中那隻紫金色的大手虛影瞬間消散,掌心裡的蘇谷山神終於獲得了自由。
只不過,他還在戰戰兢兢地看著陸雲,不知道這個翻手就能捏死自己的恐怖存在,接下來會怎麼處置自己。
陸雲沉默了片刻,然後不帶有任何情緒詢問道:「蘇谷道友,老夫還有一個問題。」
蘇谷連忙應聲:「您問!您儘管問!吾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當年被驅逐進崑崙秘境裂縫的那些神位真君是不是死光了,還是說他們日後能回來?」
蘇谷愣了一會,然後不假思索的回答:「那幫傢伙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們的肉身早就被大聖劫劈得渣都不剩了,只剩下一部分神念被困在崑崙秘境裂縫裡。」
「而且就算他們想回來,也得先找到一具能夠承載他們那混亂神念的軀殼,那至少也得是顯聖真君級別的肉身才行。」
「可這世上有幾個顯聖真君?又有哪個顯聖真君會站在那裡不動,等著被他們奪舍?」
「那成功率極其渺茫,跟大海撈針差不多,說是自尋死路也不為過。」
「當然————如果找到一些執念極強的凡人,也可以勉強承載他那混亂的神念。」
「執念這東西比意志更難纏,它可以忍受一切苦難,可以穿越生死輪迴,只為了那一個目標。」
「這樣的人類雖然稀少,但不是沒有,那幫傢伙如果真的鐵了心要回來,恐怕早就開始在人間尋找這樣的容器了。」
陸雲沉思了一下,這番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這好像和無生白蓮教的妖人,以及那兩個虎君說
的差不多。
罷了,這個不重要,不管那幫邪神想不想回來、能不能回來,都不是他現在最關心的事。
隨後,陸雲神念一動,懷裡飛出一個用精緻的綢緞包裹得嚴嚴實實,只有巴掌大小的物件。
這物件在空中緩緩飄浮,穩穩噹噹地懸在陸雲面前。
下一秒,繫繩自動解開,綢緞向四面展開,露出裡面那塊還在微微跳動的黑色肉塊。
毫無疑問,這就是天下人趨之若鶩、為之瘋狂的仙肉。
「咦?」
蘇谷山神發出一聲驚疑的低呼:「邪源?真君為何有此物?吾記得這東西也就只有海外仙島還有了。」
「真君,您可千萬不要告訴我,您吃了此物!」
不等陸雲回答,蘇谷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此物乃是那幫邪神藉助龍脈之力造出來的惡物。」
「吃了此物確實可以功力大增,一夜之間從普通人變成武道高手,可這力量不是白給的,這邪源里藏著那幫邪神的混亂神念。」
陸雲總算是明白了,原來仙肉就是龍脈之力的殘缺品。
陸雲沒有回應蘇谷的問題,當即神念一動,綢緞自動將那塊還在微微跳動的仙肉重新包裹起來,飛回了他的懷裡。
「這海外仙島,蘇谷道友可曾去過?」
蘇谷愣了一下,沒想到陸雲會突然問起這個,他搖了搖頭遺憾道。
「不曾去過,那是類似崑崙秘境裂縫一樣的地方,存在於另外的時空,不在這個世界之中。」
「不過,吾的信徒曾經去過,吾知道海外仙島上有龍脈之力和邪源,本神此次復甦,除了想要重建山神廟、重聚眾生意志之外,最大的目標就是那海外仙島。」
「只要能得到一縷龍脈之力,本神就能重塑肉身,恢復當年的巔峰修為,甚至更進一步也未必不可能。」
陸雲的眉頭微微一動,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光亮。
「哦?蘇道友此前曾找到龍脈之力,難道就沒有剩餘的嗎?」
這個問題就十分致命了,蘇谷山神已經肉眼可見地感覺到了陸雲臉上那層淡淡的意動。
他生怕晚了一秒就會被陸雲誤會,從而惹來殺生之禍。
「真君明鑑!當年吾找到的龍脈之力只有一縷,而且已經被吾徹底煉化。」
「如果還有的話,吾的肉身早就復原了,還用得著像現在這樣只剩一縷靠著一縷殘念苟延殘喘嗎?」
陸雲心裡愈發不滿,這大老遠的從雲港市跑到玉岩省來,折騰了這麼久,結果你跟我說沒有龍脈之力?
蘇谷山神眼見氣氛不對,立刻求饒:「真君饒命啊!吾真的沒有龍脈之力!吾可以對天發誓!
吾可以立下天誓!」
「吾乃神位真君,一言一行溝通天地,絕對不會騙您!否則自有聖劫降臨,劈得吾魂飛魄散、
灰飛煙滅!」
陸雲沒有說話,他的左手微微用力,那隻紫金色的大手虛影再次浮現,然後一把抓住了玄黃臉龐。
對此,蘇谷山神只能發出一聲聲慘叫:「啊啊啊!真君饒命!吾的神位還在!你如果殺了吾,老天爺不會放過你的,是會遭天譴的!」
陸雲的左手微微一頓,他可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被雷劈得皮開肉綻的滋味。
上次那場聖劫收走了他一兩百年的壽命,到現在想起來還心口疼,這要是再來一次,別說一兩百年了,恐怕這條老命都要交代了。
罷了,下一刻,那隻紫金色的大手虛影自動潰散,掌心裡那張玄黃臉龐由得到了解脫。
蘇谷山神立刻感激道:「多謝真君天恩!」
這個時候,陸雲有些犯難了,這廝不知道說的是不是真的。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自己殺了他不但得不到龍脈之力,還要招來天譴聖劫,這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償失。
如果他說的是假的,那自己總不能一輩子在這裡看著他吧?自己又不是獄卒,哪有那個閒工夫?
蘇谷山神也是人老成精的老狐狸,一眼就看出了陸雲的猶豫,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了。
因此,蘇谷山神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一道虛幻的玄黃丹影從他體內浮現出來,然後迅速懸在半空中。
與以力破境顯聖真君的神念金丹不同,這是虛幻的神位印記,是蘇谷作為神位真君的根本所在,是與天地溝通的唯一憑證。
「真君,吾願意立下誓言永遠效忠於您!從今往後,您讓吾做什麼,吾就做什麼,絕無二話!」
「吾的神位印記在此,只要您分出一縷神念之力注入其中,天誓即成!從今往後,吾的生死榮辱全繫於您一念之間!」
他頓了一下,這才想起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不知————真君大名?」
陸雲深深看了他一眼,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陸雲。」
蘇谷山神終於可以放心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對著頭頂那輪虛幻的玄黃丹影,一字一句地立下了誓言。
「吾,蘇谷,在此立下天誓永遠效忠陸雲!」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山神廟上方的夜空原本漆黑如墨、星月無光,此刻卻突然亮了起來。
慘白色的雷霆來得毫無徵兆,並且像一條條發怒的白蛇似的,不停的在雲層中徘徊翻湧。
「轟隆!咔嚓!」
一道慘白色的雷霆從天空中劈落下來,精準無比地擊穿了山神廟的屋頂。
就在瓦片四濺,木屑橫飛時,那道雷霆不偏不倚地劈在了蘇谷頭頂那輪玄黃丹影上。
玄黃丹影劇烈地顫動了幾下,光芒明滅不定,可最終還是穩住了,穩穩噹噹地懸在那裡。
蘇谷山神被這道雷劈得渾身發抖,那張玄黃臉龐上的光芒都暗了三分,可他還是咬著牙繼續說道:「真君,還請您的神力。」
雖然不知道這傢伙在搞什麼名堂,可陸雲也不怕他耍什麼花招。
區區一縷神念之力而已就算給了這傢伙,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他倒要看看這廝究竟能搞出什麼名堂。
這時,陸雲雙眸一凝,一縷紫金色的神念之力從他的瞳孔深處進射而出,精準地射向蘇谷頭頂那輪玄黃丹影。
見狀,蘇谷山神連忙將那縷紫金神念之力引至玄黃丹影之上。
從這一刻起天誓成立,蘇谷的玄黃丹影上,多了一圈淡淡的紫金色紋路,那是陸雲神念之力的烙印,也是天誓的見證。
從今往後,他的生死榮辱全在陸雲的操控之下。
蘇谷山神虔誠無比的開口:「真君,如今您的神力已經被老天爺認定,吾絕對不敢生出二「天誓已立,吾若違誓,聖劫自降,無需您親自動手,老天爺就會替您收了吾。」
「從今往後,您說吾是神,吾就是神,您說吾是人,吾就是人。」
「而且這方圓百里的一切事務,都需要您的吩咐才是真理。」
「倘若沒有您的允許,吾絕不敢顯聖。」
陸雲聽完這番話,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複雜。
好吧,這莫名其妙地就收了一個神位真君當手下,陸雲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這是什麼意思?以後這方圓百里的山山水水,要他這個雲港市督軍來批准才能當山神!百姓什麼時候燒香,需要他點頭!
山神老爺顯不顯靈,得看他的臉色!
陸雲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
算了,收一個就收一個吧,總比殺了招來天譴強。
接下來,還是回青山崖鎮看看那邊處理得怎麼樣了,這蘇谷歸順之後,西華市就是北伐大軍最穩固的大後方,再也翻不起什麼浪花來。
接下來,就是大軍全力攻陷玉岩省了,不過蘇谷的出現,也給陸雲提了個醒。
這世上能裝神弄鬼的,可不只是山神廟這一個地方。
今日能在青崖山上冒出個「山神」,明日就能在清河邊上冒出個「河神」,後日在哪座古廟裡冒出個「城隍老爺」,再後日在哪棵老槐樹下冒出個「樹神爺爺」。
這些所謂的「神靈」,十有八九都是和蘇谷一樣的神位真君。
無非就是利用百姓的愚昧無知,從而汲取眾生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