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抑鬱


  溫霓的左耳經過三年才慢慢恢復,但是偶爾情緒低落或者勞累過度時,耳鳴常伴隨。

  醫生說過,左耳不能再有二次傷害,否則會有終生失聰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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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溫霓並不覺得這些話存在某種特定的命中注定,也認為自己能保護得了耳朵。

  誰曾想,醫生的話竟成了伴隨終生的缺憾。

  翌日,溫霓仍沒有甦醒的跡象。

  院長和主治醫生皆在病房。

  院長眉間攢動著慌,「賀總,太太這種情況屬於心因性昏迷。」

  由情緒,心理導致。

  賀聿深指腹上勃起的青筋蜿蜒至手骨,沒入墨色西裝袖口,「抑鬱的風險有多少?」

  院長眼中沉騰起敬意,大多數人碰到類似情況只窺探到事情表面,僅有極少數人能剖開外層,深究最核心的本質。

  「從目前的檢查來看,賀太太沒有器質性腦損傷,各項生命體徵穩定……」

  賀聿深沉聲打斷,「重點。」

  院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惶恐,「不排除這種可能性,而且可能性非常大。」

  賀聿深的心泛起陣陣波動,作為丈夫,他竟絲毫未發覺。

  這是他的嚴重失職。

  賀老爺子打輕了。

  血常規,腦電圖,心理科會診等嚴謹流程需要等到溫霓甦醒再進行。

  是與不是在意識里撕扯扭打。

  無論是或者不是,賀聿深都會帶溫霓走出她埋葬封鎖的世界。

  不因為什麼。

  只因為那是溫霓,再者才是賀太太。

  楊燃敲門後進入病房,匯報,「賀總,周持慍來了。」

  賀聿深眸底瀰漫起騰騰殺氣。

  此時,病房外響起罵人的尖銳聲。

  韓溪昨天就想罵周持慍這個死渣男,她滿臉攢動起積壓深久的怒火,「周持慍,你他媽還有臉來看霓霓,你給我滾。」

  周持慍是個聰明人,精準地從韓溪口中提取關鍵信息,他不顧走廊內旁人眼光,冷靜反問:「我為什麼沒有臉來看?」

  韓溪氣笑了,氣的雙手掐著腰,一時語塞,「你簡直不是人,你是另類。」

  周持慍神色冷峭,出口的聲音像是被粗粒摩挲過,「我不認為我有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韓溪,你的嘴巴放乾淨點,我念著你是霓兒的朋友,我不跟你一般計較。」

  印象中的周持慍的確不會動粗,他溫潤如玉,給了溫霓所有的溫柔與偏愛,將她從深淵帶出來短暫地享受過盛夏的艷陽。

  他對溫霓是悸動又難以忘懷的存在。

  如果沒有不告而別,韓溪覺得溫霓會嫁給周持慍。

  可事實並非如此。

  韓溪嗓音帶著斥責,「嗯,你沒錯,都是我們的錯,是我的錯,是霓霓的錯。」

  「行了嗎?」

  「你滿意了嗎?」

  「周公子,你當這是你周家嗎?」

  「人人都要對你俯首稱臣嗎?」

  周持慍頭疼地盯著怒氣橫生的韓溪,記憶中的韓溪護犢子,卻萬分理智,不會無緣無故地罵人,更不可能在公眾場合發這麼大脾氣。

  難道這其中夾雜隱情?

  周持慍眉峰亂跳,「韓溪,你理智些。」

  「我理智不了!」

  「我理智什麼?」

  想到周持慍剛走那會,霓霓獨自承受所有人的謾罵與輕蔑,那樣堅強的人兒把所有的情緒與難過壓在心底,未曾在她面前哭訴傾訴,就一個人默默地承受,無聲地挺過。

  那個時候的周持慍在哪?

  韓溪額角的青筋暴起,咬緊牙關,「霓霓現在是賀太太,是賀聿深的夫人,你算老幾,你周家又算什麼,有多遠滾多遠!霓霓有賀總照顧,用不著你,更不屑於用你。」

  周持慍竭盡所能地隱忍,他知道溫霓在乎韓溪,所以他不能傷了韓溪,「韓溪,你不是霓兒,你無權干涉我與她之間的事。」

  韓溪紅著眼,側首,冷呵了聲。

  病房門拉開一道縫。

  賀聿深冷淡的眉眼直遞周持慍。

  周持慍神情微頓,他的目光掠過賀聿深,徑直落在病床上的溫霓。

  他只能窺探到溫霓半邊臉頰,看到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周持慍的心臟猶如被烈火腐蝕,灼得生疼。

  溫霓最怕吃藥,吞咽一顆藥都要小半杯水。

  賀聿深沉著的臉晦澀不堪。

  門在他身後閉合。

  韓溪立刻噤聲,後悔剛才衝動上頭,怕那些言語殃及溫霓,她心虛地挪到賀聿深身側,指著病房,「我、我先去看霓霓。」

  周持慍提起手上的禮盒,言語透著不屬於他的慌張,「賀總,霓兒怎麼樣了?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霓兒?

  這樣親昵的稱呼像一根針刺進耳膜,震耳欲聾。

  賀聿深單手插兜,沉晦的雙眸洞悉周持慍面上的深邃與不甘,他冷幽責問:「你以什麼身份來看我太太?」

  饒是周持慍做足了心理準備,面對賀聿深時,還是會心頭膽戰。

  也許,下次,他該避開賀聿深的面,單獨見溫霓。

  周持慍挺直脊樑,踟躕再三,說出最不願說的關係,「朋友。」

  薄涼的哂笑從賀聿深喉頭噴出,男人的胸膛頻頻震動,「藍顏知己?」

  冰涼的言語擊中周持慍的心。

  賀聿深略微停頓,再開口的嗓音冷銳鋒利,「還是你自以為是的朋友?」

  周持慍臉色青白。

  他曾經和溫霓青梅竹馬,人人羨慕。

  溫霓就在裡面,他無權進去看一眼。

  溫霓就在賀聿深身後的病房中,一門之隔的裡面是賀聿深太太,不再是那個在溫家無人保護的小姑娘。

  周持慍率先敗下陣仗,放下手中的補品,表情難堪,「賀總,是我唐突了。」

  「我賀家缺你兩箱補品?」

  賀聿深冷冷掃過珍稀滋補品,不容置喙的迫人氣場壓的周持慍只能提起剛放下的補品。

  四十五度角的窗口遞進一縷金色的光芒,嵌在兩個男人正中央,拉出一條無法相融的對立線。

  鈍痛插進心臟。

  周持慍從未想過,再與溫霓見面,會是這等局面。

  他連見溫霓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你周家有惦念別人太太的衣缽?」

  冷涼的言語、逼迫的氣勢,橫亘的天塹。

  周持慍跨不去,也解決不了。

  他瞞著大哥過來的,大哥若是知道,不會放過他。

  「對不起,賀總,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持慍深切地看向病房,韓溪擋住了唯一的視野,看得見又看不見,就像彼時的立場,明明在眼前,卻無法邁進去。

  賀聿深盡掃他執著的樣子,溫霓潛意識裡的昏迷是否與他有關?

  周持慍的所作所為讓他極不痛快。

  溫霓是他賀聿深的太太。

  他討厭別人覬覦他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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