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王爺,救救我家小姐!


  暮色四合時分,沈初九騎在「追風」背上,連日奔波帶來的疲憊被即將歸家的雀躍沖淡。

  「小姐,前面就是落鷹谷,」鐵山回頭,黝黑的臉上帶著警惕,「這地段不太平,咱們得快些過去。」

  沈初九點頭,正欲催馬——

  「轟隆!」

  幾聲悶響,前方道路中央赫然滾下幾塊巨石,塵土飛揚間徹底堵死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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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山臉色驟變,猛地勒馬回身,寬厚的身軀如鐵塔般擋在沈初九馬前:「小姐退後!」

  話音未落,兩側山林間呼啦啦竄出七八條黑影。

  鋼刀映著最後的天光,泛著森寒。

  為首的是個臉上橫著刀疤的彪形大漢,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過此路,留下買命財!」

  沈初九心臟狂跳,指尖陷進掌心,強逼自己鎮定下來。

  她翻身下馬,上前一步,朝刀疤臉拱手:「各位好漢,我們主僕途經貴地,些許心意不成敬意,還請行個方便。」說著示意翠兒將隨身錢袋、首飾悉數取出,堆在地上。

  銀錢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刀疤臉瞥了眼地上的財物,眼中貪婪更盛。

  但當他的目光掃過嚇得瑟瑟發抖的翠兒時,那貪婪瞬間化作淫邪:「錢嘛,爺收了。這小娘子……也得留下!」

  「休想!」鐵山目眥欲裂,嗆啷一聲拔出腰刀,橫在身前。

  翠兒臉色慘白,死死攥住初九的衣袖,渾身抖得如風中落葉。

  沈初九心沉到谷底。

  她目光急速掃過——對方八人,站位鬆散,兩側是陡坡……視線落在焦躁刨蹄的「追風」身上,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瞬間成形。

  她假作驚恐後退,靠近翠兒,用氣音飛快道:「聽好,我數三聲,你上馬抱緊。」同時,袖中滑出一根銀簪,冰涼地貼住掌心。

  刀疤臉已不耐煩,揮手示意手下上前:「還等什麼?拿下!」

  「三。」

  沈初九低喝,猛地將翠兒往馬背上推!

  「二!」

  她旋身,銀簪朝著「追風」後臀狠狠刺下!

  「一——跑!」

  「咴——!」

  悽厲馬嘶撕裂暮色。

  「追風」劇痛之下直立而起,碗口大的鐵蹄正踹中撲來的匪徒胸口!趁這電光石火的混亂,沈初九猛拍馬臀:「追風!跑!」

  駿馬負痛,化作一道閃電,狂奔而出,瞬間撞開包圍,沒入漸濃的夜色。

  「操!追那娘們!」刀疤臉暴跳如雷。

  兩個匪徒拔腿欲追,沈初九卻抓起地上沙石奮力揚去:「鐵山!」

  「小姐!」鐵山鋼刀捲起寒光,悍然撲向最近的匪徒。

  刀鋒入肉,鮮血噴濺。

  但以一敵眾,轉眼鐵山便身中數刀,後背一道傷口深可見骨。

  沈初九撿起地上一截斷枝胡亂揮舞,卻被匪徒輕易打落。

  刀疤臉獰笑著逼近:「小兔崽子還有點膽色,等會兒爺慢慢收拾你——」

  話音戛然而止。

  鐵山虎目圓瞪,忽然拋下鋼刀,在匪徒驚愕的目光中,轉身一把抱住沈初九,用盡最後力氣嘶吼:「小姐,得罪了!」

  然後,朝著道路外側那深不見底的陡峭山坡,縱身滾下!

  天旋地轉。

  尖銳的石塊、帶刺的灌木瘋狂撕扯身體。

  沈初九隻覺鐵山雙臂如鐵箍般將她死死護在懷中,沉悶的撞擊聲和壓抑的痛哼不斷從他喉間溢出。

  不知滾了多久,「砰」一聲重重落地,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

  「追風」一路瘋跑,翠兒死死抱住馬頸,不敢回頭,耳邊只有風聲和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熟悉的玄色旗幟映入眼帘——

  靖安王親兵營!

  「救命——王爺!救救我家小姐!」翠兒用盡最後的力氣哭喊。

  校場中央,蕭溟正檢視新到的弩機,聞聲驟然抬頭。

  只見「追風」渾身汗血沖入營門,馬背上那個滿臉淚痕、衣衫凌亂的丫鬟,正是沈初九身邊的翠兒!

  他心頭猛地一墜,身影如電掠出,一把攥住馬韁。

  「追風」便被他單手死死按下。

  「怎麼回事?!」蕭溟的聲音冷得駭人。

  翠兒滾下馬背,語無倫次地哭訴完。

  「點兵!」他吐出兩個字,轉身時眼底已結滿寒冰,「第一隊隨我走,第二隊封鎖落鷹谷所有出口,第三隊——」他翻身上馬,玄色披風在暮色中獵獵作響,「剿了附近所有匪窩。」

  馬蹄如雷,踏碎夜色。

  火把照亮道路上凌亂的血跡,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蕭溟翻身下馬,蹲身用手指蘸起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跡,眸色森寒。

  「搜山!」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最後四字,竟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顫音。

  ——

  山洞裡,篝火噼啪。

  鐵山躺在角落,氣息微弱。

  渾身傷口雖經沈初九簡單包紮,仍有血絲滲出。

  沈初九也是臉上手上布滿血痕,但她顧不上這些,借著月光,正用撕下的乾淨衣襟蘸著山洞岩壁滲出的水,一點點擦拭鐵山額頭的冷汗。

  她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後怕。

  若鐵山沒有拼死護著她滾下山崖,若落地時他沒有用身體墊在她身下……她不敢想。

  洞口光影忽然一暗。

  沈初九悚然抬頭。

  火把的光芒勾勒出一個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但那身玄色衣袍和周身凜冽的氣息——

  「王……爺?」她聲音嘶啞,帶著不敢置信。

  蕭溟一步跨入山洞,看到跪坐在地、渾身狼狽的沈初九時,他緊繃了一夜的心弦,驟然斷裂。

  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等反應過來時,他已將那個單薄的身影死死按進了懷裡。

  「沈初九……」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真是……」

  真是讓他恨不得想掐死,又捨不得放手。

  沈初九怔住了。

  臉頰緊貼著他冰冷的鎧甲,卻能感受到鎧甲下胸膛劇烈的心跳,還有那雙臂膀不容抗拒的力道。

  劫後餘生的恐懼、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

  蕭溟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鼻尖全是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他緩緩鬆開手臂,仍扶著她肩頭,借著火光仔細打量。

  臉上有擦傷,手上血跡斑斑,衣衫被荊棘劃破多處……但還好,眼睛還亮著,人還活著。

  「能走嗎?」他聲音恢復了平日的低沉。

  沈初九點頭,抹了把眼淚:「鐵山傷得很重……」

  「知道了。」蕭溟轉身,朝洞外沉聲道,「進來,小心抬人。」

  親兵魚貫而入。

  蕭溟脫下自己的玄色披風,不容分說地裹在沈初九身上,將她打橫抱起。

  「王爺!」沈初九驚呼。

  「別動。」他的聲音不容置疑,抱著她穩步走出山洞。

  沈初九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第一次覺得,這個總是讓她感到危險和壓迫的男人,胸膛竟如此讓人安心。

  ——

  親兵營,軍醫帳。

  鐵山傷勢雖重,但軍醫說未傷及臟腑,好生將養便能恢復。

  沈初九多是擦傷,清理上藥後已無大礙,只是驚嚇過度,臉色仍有些蒼白。

  她猶豫著不敢此刻回府。

  爹娘若見她這般模樣,日後怕是要將她鎖在深閨,再難踏出半步。

  蕭溟顯然也明白,將她安置在自己的主帥營帳旁一處僻靜小帳,派了親信守衛。

  帳簾輕響。

  蕭溟端著藥碗進來,已換了身墨藍色常服,發梢還帶著夜露的濕氣。他將藥放在榻邊小几上,自己在凳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纏著紗布的手上。

  「還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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