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少女阿蘿
巨獸溫順地趴伏在地，如同一座小山。那少女赤著腳落在林長生面前，歪著頭打量他，眼中滿是好奇。
「你……是從外面來的？」少女的聲音清脆，帶著某種古老的腔調，咬字與外界略有不同，但勉強能聽懂。
林長生沒有放鬆警惕，鴻蒙紫氣在體內流轉不息，面上卻不動聲色：「你是誰？」
「我叫阿蘿。」少女眨了眨眼，「我很久沒見過外面來的人了。上一次……還是我阿婆小時候見過的。」
她說著，伸手拍了拍身旁巨獸的鼻樑。那凶獸竟發出貓兒般的呼嚕聲，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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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生心中震動。這巨獸氣息兇悍，分明是築基後期的實力，在這少女面前卻溫順如家犬。這少女本身的修為……他看不透。
「你別怕，小黑不咬人的。」阿蘿笑道，「它只是長得凶。對了，你走的是哪條路來的？」
「長生路。」
「難怪。」阿蘿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能走過長生路最後一關的，都不是壞人。阿婆說，心裡有掛念的人，才有資格活著。」
林長生默然。最後一關的景象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那對慈祥的老人，那燈火通明的世界，那幾乎讓他道心崩碎的一聲呼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這裡是什麼地方？」
「仙府呀。」阿蘿理所當然地說，「不過我們叫它『遺落之地』。外面的人每隔幾百年會來一次，但能走到裡面的很少。大部分人在長生路就被攔下了，進來的那些……」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能活著走出去的更少。」
林長生心中一凜。
「你跟我來吧。」阿蘿忽然跳起來，拍了拍手，「阿婆說過，如果有外面的人進來，就帶去見她。她什麼都知道。」
她說著，也不等林長生回答，輕盈地躍上巨獸脊背，向他伸出手。
林長生略一猶豫，終究還是縱身躍上。巨獸的皮毛厚實柔軟，如同踩在厚毯上。他剛坐穩，巨獸便站起身來，步伐沉穩地踏入濃霧。
霧氣在身側翻湧，隱約可見遠處有巨大的輪廓一閃而過，像是倒塌的宮殿，又像是某種巨獸的骸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氣息，不是靈氣，卻比靈氣更加古老厚重。
「那是上古戰場。」阿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語氣平淡，「很久以前，仙府的主人在這裡和域外天魔打過一仗。那一戰之後，仙府就封閉了，再也沒打開過。」
林長生心頭一震：「域外天魔？」
「嗯。」阿蘿點點頭，「阿婆說，那一戰死了很多人，也死了很多天魔。仙府的主人用最後的力量把這裡封住，不讓天魔逃出去，也不讓外面的災難蔓延進來。」
她回過頭，看著林長生：「你們外面的人，現在還在打仗嗎？」
林長生沉默片刻：「靈氣泄露，修仙界日漸凋敝。域外天魔雖然被擊退，但從未真正消失。」
阿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再問。
巨獸在霧中行了一炷香的時間，忽然停下。前方的霧氣漸漸散去，露出一片山谷。
谷中竟然有村落。
數十間簡陋的木屋錯落分布，屋前有老人在晾曬不知名的草藥，有孩童追逐嬉戲。見到巨獸出現，那些孩童非但不害怕，反而歡呼著圍攏過來。
「阿蘿姐姐回來了！」
「阿蘿姐姐，小黑今天乖不乖？」
「阿蘿姐姐，這個人是誰？」
林長生看著這些孩童，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們穿著粗糙的獸皮，赤著腳，臉上卻洋溢著純真的笑容。與外界那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修士相比，這些人活得……更像人。
「下來吧。」阿蘿跳下巨獸，向林長生招手。
他剛落地，便有村人圍了過來。有好奇的目光，有警惕的目光，也有平淡如水的目光。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嫗緩緩走出人群，渾濁的雙眼落在林長生身上。
「阿婆。」阿蘿跑過去攙扶她，「這個是從外面來的，走的長生路。」
老嫗點點頭，看著林長生，半晌才開口：「孩子，你叫什麼？」
「林長生。」
「長生……」老嫗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好名字。能過長生路最後一關的，都是有執念的人。你的執念是什麼？」
林長生沉默。
老嫗沒有追問，只是轉身向村中走去：「跟我來吧。」
村中央有一座稍微像樣的木屋，屋中燃著篝火。老嫗在火邊坐下，示意林長生也坐。
「你心中有很多疑問。」老嫗開口，「問吧。」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前輩，這裡……真的是仙府嗎？」
「是，也不是。」老嫗緩緩道，「上古時期，這裡是仙府主人的閉關之地。那一戰之後，仙府主人隕落，這片天地便被封印。我們這些人，是當年追隨仙府主人的僕從後裔，世代守護於此。」
她頓了頓，看著林長生：「你們進來，是為了尋寶吧？」
林長生沒有否認。
老嫗笑了，笑容中帶著幾分悲憫：「每一批進來的人都是如此。他們以為這裡有無數天材地寶，有上古傳承，有通天機緣。可真正找到的，又有幾人？」
「前輩的意思是……」
「仙府主人隕落之前，將畢生所學和所有寶物都封印在了核心之地。但那地方……不是誰都能進的。」老嫗看著他，「孩子，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長生路的最後一關，會讓你看到最割捨不下的東西？」
林長生一怔。
「因為仙府主人說，求長生者，若無情，便不配長生。」老嫗的聲音蒼老而悠遠，「心中有掛念，才有活下去的理由。若無情無義，活得再久，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篝火噼啪作響，映得林長生的臉明暗不定。
「你看到的是什麼？」
林長生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家。另一個世界的家。」
老嫗點點頭，沒有追問另一個世界是什麼意思，只是說：「那就記住它。記住你為何要長生，記住你為何要變強。等你有朝一日強到可以回去的時候，才不會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