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娘,咱們不要父親了,好不好?


  族學門口,蘇挽雲正等著蕭弘熙放課出來。

  「嫂嫂這廂有禮了。」

  蕭昭珂突然從族學中走出來,沖蘇挽雲行了一禮。

  他今日穿了身竹青色暗雲紋杭綢直身,外罩月白紗袍,袖口用銀線繡了極細的纏枝蓮紋,行動間如水波流轉。

  端得一副謙謙公子、溫潤如玉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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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惹得周圍的丫鬟和年輕媳婦子們都羞紅了臉,卻還忍不住偷偷多看幾眼。

  但是經過昨晚的事兒,蘇挽雲卻怎麼看他都覺彆扭。

  就連他投過來的視線,都讓她感覺後背發涼。

  「昨晚我們兄弟幾個太激動,一不小心都飲多了酒。

  「我先在這裡跟嫂嫂賠個不是。」

  「大哥晚上回去沒鬧嫂嫂吧?」

  「二叔言重了。」蘇挽雲道,「世子爺酒品很好,喝多了最多是睡得沉些罷了,並不鬧人。」

  「如此最好。」蕭昭珂眸光閃爍,顯然並不相信。

  蘇挽雲卻已經不想跟他多說。

  「娘!」

  蕭弘熙的出現及時幫蘇挽雲解了困局。

  他興奮地飛奔過來,跑到近前才看見蕭昭珂,猛地收住腳步,規規矩矩地行禮道:「二叔。」

  蘇挽雲拉起蕭弘熙的手道:「好了,快跟二叔道別,咱們該回去了。」

  母子倆一路無話,回到韞玉院,蕭弘熙才道:「我還以為娘親今日不會來接我了呢!」

  「怎麼會這麼想?」蘇挽雲驚訝地問,「從你入族學到現在,娘哪天沒來接你?」

  「但是父親回來了,娘肯定很多事情要忙吧?」蕭弘熙低著頭道。

  「想什麼呢!」蘇挽雲聞言一愣,敏銳發覺了兒子稱呼上的變化。

  她停下正在幫兒子換衣服的手,蹲下身,捧起兒子的小臉兒。

  這可是她懷胎十月,拼了命生下來的兒子。

  自打決定將他帶到世上,蘇挽雲就早已暗中起誓,一定要盡全力給他最好的一切。

  為了兒子,她可是連賣身契都簽了。

  在蘇挽雲心裡,誰都越不過他。

  蘇挽雲正色道:「熙兒,你要記住。

  「你永遠是娘在世上最重要的人,任何人都不可能分走娘對你的愛,知道麼?」

  蕭弘熙聽了這話,眼睛裡閃動點點亮光,突然鼓起勇氣問:「娘,那咱們不要父親了,好不好?」

  外間,蕭昭珩大步進門,恰好將這句話盡收耳中,腳步猛地頓住。

  他剛從手下處得知,蘇挽雲在族學門口跟蕭昭珂見面的事兒。

  想到昨晚酒席上蕭昭珂那幾句過於曖昧的話,蕭昭珩心裡頗不是滋味。

  他一邊吩咐手下去細查蕭昭珂,一邊回來打算警告一下蘇挽雲,要注意跟蕭昭珂保持距離。

  沒想到剛回來,就聽到蕭弘熙如此炸裂的發言。

  青黛被不知何時進門的蕭昭珩嚇了一跳。

  她剛想開口通傳,就被蕭昭珩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蕭昭珩負手立於碧紗櫥外,眼神沉靜犀利。

  視線卻仿佛已經穿透紗幔,落在蘇挽雲身上。

  孩子年紀小,說什麼他都能夠容諒。

  他倒想聽聽,蘇挽雲會如何應對。

  碧紗櫥內,蘇挽雲聽了蕭弘熙的話,萬分驚訝。

  「為什麼呀?你之前不是很羨慕別人有父親陪在身邊嗎?

  「如今世子爺回來了,你不高興嗎?

  「你不會還在為之前娘親跌倒的事兒生氣吧?」

  蕭弘熙搖搖頭,沉默半晌才語氣十分低落道:「我今天在族學裡聽人說,娘親的出身根本配不上父親。

  「當年若非父親失蹤,娘親根本不配進國公府的大門。

  「父親如今雖然回來了,但他根本不記得娘親,所以咱們很快就要被掃地出門了……」

  聽到這些話從一個三歲孩子嘴裡說出來,蘇挽雲的心頓時像是被什麼揪住了。

  外間,青黛看著大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中的蕭昭珩,更是急得不行。

  生怕母子倆說出什麼不合適的話,激怒了這個讓人看不清摸不透的世子爺。

  「熙兒。」蘇挽雲將手裡的衣服丟到一邊,把兒子抱到自己懷裡,「娘親是不是早就跟你說過,族學跟咱們家不同。

  「那邊人多雜亂,說什麼話的人都有。

  「有些人只是圖一時口舌之快,也有人是抱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不管你聽到什麼,都不要理會,也不必氣惱。」

  「嗯。」蕭弘熙輕聲應著,鑽進蘇挽雲懷裡,「娘,我沒理會他們,我只是……」

  「你能把這些都告訴娘親,而不是自己憋在心裡胡思亂想,娘親很是高興。

  「那娘親也告訴你一件事,父親之所以不記得咱們,是因為他這裡受了很重的傷。」

  蘇挽雲說著,抬手在兒子的小腦袋瓜兒上輕輕一點。

  「受傷?就像熙兒上次摔倒那樣麼?」

  蕭弘熙打從出生,就是永嘉郡主放在心尖兒上的寶貝,身邊從來不缺人伺候。

  蘇挽雲更是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出生三年,就只有剛學走路的時候,沒站穩摔了一跤,磕傷了膝蓋。

  當時就把永嘉郡主心疼得不行,發作了好幾個下人才算作罷。

  蘇挽雲聞言失笑道:「跟父親相比,你受的那點兒小傷,根本算不得什麼。

  「喏,就是被人打傷了這裡,比你摔那一下,要疼上百倍千倍呢!」

  「啊!」蕭弘熙嚇得抬手捂住自己的腦袋。

  對他來說,那次受傷就已經很痛很痛了。

  百倍千倍是什麼樣?

  他想像不出來。

  但已經擔心的紅了眼圈。

  「那父親當時肯定很疼吧!」

  「是啊,而且他受傷的時候,一個人遠在番邦,家裡人都不在身邊。

  「幸虧慕瑤姑娘把他救了,不然熙兒和娘親就都再也見不到父親了。」

  蕭弘熙聞言若有所思道:「所以父親才會那麼護著她嗎?」

  蘇挽雲低頭親親他的小臉蛋兒。

  「熙兒怎麼這麼聰明,娘親一說你就明白了。」

  「那娘親你再給我講講,父親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

  「天天聽還沒聽夠?

  「你父親人都回來了,怎麼還非要纏著娘親講啊?」

  嘴上雖這樣說,蘇挽雲的聲音里卻滿是寵溺。

  「你父親啊,是個很厲害的人!

  「他自幼苦讀詩書,還弓馬嫻熟,十幾歲就開始替皇上辦差。」

  只不過一出手就砍了國舅爺的腦袋。

  「未及弱冠就奉旨南下,賑災安民,疏浚固堤……」

  這次還好,沒砍皇親國戚。

  只是摘了幾十個官員的烏紗帽罷了。

  「後來他又奉旨出使番邦,本來是要解決番邦經常侵擾咱們大齊邊境的事兒。

  「沒想到這次卻出了意外……

  「你父親做這麼多事,都是為了百姓能過上好日子。」

  只不過太過激進,鐵面無私。

  所以被朝野上下叫做冷麵煞星,倒也算不得冤枉……

  其實蕭昭珩過去的種種經歷,蘇挽雲知道的也就這麼幾件。

  主要每一件都轟動天下,想不知道都難。

  她翻來覆去都講膩了,蕭弘熙卻還是百聽不厭。

  所以蘇挽雲心裡比誰都清楚,兒子是多麼渴望父愛。

  蕭弘熙還年幼,她真的不希望大人之間的事情,破壞了孩子對父親的濡慕之情。

  外間的蕭昭珩也沒想到,自己聽了半天,沒抓到蘇挽雲任何把柄,倒是聽了一大堆溢美之詞。

  「哼,巧言令色!」

  青黛嚇了一跳,還以為蕭昭珩生氣了。

  不料他說罷,卻一挑帘子走了進去。

  「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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