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入宮
十日後，蕭國公府的馬車上。
「諾布，我這幾天學規矩學得好辛苦，你們大齊人的規矩怎麼這麼多啊？」
「諾布，太后娘娘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諾布，若是我做錯了事，太后娘娘會不會降罪於我啊？」
「諾布，我今天穿得會不會太素了啊？
「我們那邊見尊貴的人，都是要穿得越華麗越好的！」
馬車上很寬敞，但慕瑤上車就緊貼蕭昭珩坐下，嘰嘰喳喳問個不停，一路上嘴就沒有停下來過。
慕瑤說話的同時，眼神還經常瞟向坐在對面的蘇挽雲。
一旦對上眼神，她就立刻把聲音捏得更細，一句話恨不得拐好幾個彎。
聽得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蕭昭珩倒是坐得筆挺，但是有問必答，耐心得根本不像他的性子。
蘇挽雲懶得看慕瑤表演，乾脆閉目養神。
蕭昭珩的視線，卻漸漸落在了她的身上。
蘇挽雲沒有封號，算不得朝廷命婦，自然沒有禮服。
她今日穿了一身天水碧的齊胸襦裙，外罩月白素色暗花紗褙子。
因為天熱，所以衣裙用的都是軟薄涼快的料子。
頭上只簡單戴了玉簪和珠花。
耳朵上一對兒渾圓的珍珠墜子，流光溢彩，給她雪白如玉的脖頸鍍上一層珠光。
跟濃妝艷抹的慕瑤不同，蘇挽雲整個人都顯得格外清涼爽利。
前些天生病讓她又清減了幾分，看起來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似的。
慕瑤不知道蕭昭珩心裡在想什麼，只覺他看蘇挽雲的眼神越來越炙熱。
她忙伸手摟住他的胳膊，大半個身子貼上去道：「諾布，我真的好擔心啊！」
「我剛才都說了，太后仁慈寬厚，你又是從番邦來的。
「只要你態度端正，她是不會苛責於你的。
「你入宮後不要亂說亂走，跟著挽雲。
「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她會提點你的。」
慕瑤聞言噘嘴，小聲嘀咕道：「誰知道她是會幫我還是害我啊！」
「事關國公府的體面，挽雲不是那麼不識大體的人。
「還有，母親不是說過，不讓你再喚我諾布了麼？」
「哎呀，我在外面會注意的，但私下裡我還是更喜歡這樣叫。
「你也知道，我在這裡，就只認識你一個人……」
蘇挽雲感覺自己都快聽不下去了。
好在此時，馬車已經緩緩停在宮門口了。
下車後，蕭昭珩要跟著宮人去覲見皇上，而蘇挽雲要帶慕瑤去太后宮中赴宴。
三個人從這裡就不得不分開了。
臨走前，蕭昭珩還不忘對蘇挽雲道：「你照顧好慕瑤。」
「世子爺放心。」
蘇挽雲和慕瑤一起，跟在宮女身後，朝著慈寧宮走去。
慕瑤一路上左看右看，絲毫沒了之前在馬車上的緊張感。
慈寧宮內，此時已經有一些前來赴宴的官家夫人和京中貴女。
殿內擺了許多冰盆，還有宮女在搖扇子，十分清涼。
慕瑤作為此番太后設宴款待的主角，宮女剛一通傳，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門口。
當大家看到慕瑤花枝招展、濃妝艷抹的模樣，一個個先是露出錯愕的神色，緊接著全都抬手掩口，或是用帕子擋臉，悄悄地笑了起來。
蘇挽雲帶著慕瑤上前給太后行禮。
起身賜座後，二人被安排坐在了離太后最近的位置。
「聽皇上說，是你救了蕭昭珩？
「好孩子，真是多虧你了。
「皇上跟昭珩和安陽三個人，從小都是在哀家跟前兒長大的。
「當年得知昭珩出事的時候，皇上和安陽都悲慟不已，好久都緩不過來。」
一聽太后這話，蘇挽雲的心就提起來了。
太后在此時特意提到安陽，顯然是有意為之。
蘇挽雲覺得自己坐都坐得不太安穩。
只聽太后繼續道：「這次得知昭珩這孩子活著回來了，皇上恨不得直接出宮去見他！
「安陽也特意從京城跑到郊外去找他。」
「慕瑤，你救了蕭昭珩，不但是蕭國公府的大恩人，皇上，哀家和安陽也都十分感激你。
「你今後在京中有什麼需要，只管開口便是。」
蘇挽雲急忙提醒，讓慕瑤起身行禮。
慕瑤這才恍然，起身略有生疏地行禮謝恩。
她感覺太后很好說話的樣子，便把在國公府學的規矩都拋到腦後去了。
「來的路上我緊張得不行，世子爺就說，太后是最寬厚仁慈的。
「如今看到才相信，您不但跟世子爺說的一模一樣，看起來還格外面善。」
蘇挽雲被慕瑤的莽撞嚇了一跳，趕緊從桌下伸手輕扯她的袖子，想要提醒她別亂說話。
要知道，皇上幼年登基，太后垂簾聽政多年，直到現在還沒有徹底放手讓皇上親政。
她可絕不僅僅是蕭昭珩口中那個仁慈寬厚的長輩。
但是這些事情，慕瑤哪裡知道。
慕瑤不但沒有理會蘇挽雲的提醒，反倒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似的。
她直接站起身，上前幾步走到太后面前，一臉驚喜道：「怪不得我覺得太后娘娘面善，原來是因為您跟我長得有幾分相像呢！
「不信您看，咱倆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很像呢！」
此言一出，大殿內瞬間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地看嚮慕瑤。
到底是番邦來的，也太沒規矩了。
太后不過是看在她救了蕭昭珩的面子上，跟她客氣幾句。
她竟當真了？
還在這裡對太后評頭論足起來了？
就算真像，那也是你命好，長得有幾分像太后娘娘。
什麼叫太后娘娘長得跟你有幾分相像？
蘇挽雲更是頭皮都麻了。
她預料到慕瑤可能會出狀況。
卻沒想到她一張嘴就能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蘇挽雲急忙起身，跪下請罪。
「慕瑤姑娘出身番邦，不懂宮中的規矩，無意衝撞鳳顏。
「都怪臣妾未能提前叮囑提醒。
「臣妾願領一切責罰，只求太后娘娘萬勿動氣，恐傷鳳體，臣妾就更百死莫贖了。」
所有人都在等著太后發火。
太后沒理會跪下請罪的蘇挽雲。
她抬頭細細端詳了一下慕瑤，然後伸手招呼她：「來，你再走近些。」
一屋子的人屏氣凝神，氣氛凝重到幾乎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