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猛男繡花
大比前夕。
大殿中央，那個黑色陣盤將方圓三丈的空間徹底籠罩。
百倍重力。
中心，秦無衣光著膀子盤膝而坐。
他手中正捏著一枚繡花針。在他膝蓋上鋪著一塊潔白脆弱的絲絹。
「手穩住，別抖。」
葉空坐在陣法外的藤椅上，手裡端著茶杯：「花瓣要圓潤，線條要流暢。牡丹之美，在於雍容華貴，你這繡的是霸王花還是食人花？」
秦無衣想哭。
真的想哭。讓他去跟赤焰虎摔跤，或者去後山拿頭撞石頭，他眼皮都不帶眨的。
但這破圈子太要命了！捏著這根針去戳那塊比雲朵還脆的布，簡直是十大酷刑之首。
哪怕他只要稍微多用一絲力氣，這針就會折，這布就會碎，然後——
晚飯取消，兵器免談。
秦無衣瞪大雙眼，盯著針尖。
他要做的不是發力，而是收力。
近了。
針尖觸碰到了絲絹。
秦無衣的手臂在劇烈顫抖。
汗水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他愣是不敢眨一下眼。
噗。
一聲輕微的細響。
針，穿過去了。
布沒破，針沒斷。
秦無衣保持著那個穿針引線的姿勢，整個人像是進入了聖賢模式。
「叮。」
一聲脆響。
他指尖那枚精鋼打造的繡花針，因為承受了不該承受的力量擠壓，在任務完成的瞬間，直接化為了一蓬金屬粉末簌簌落下。
「呼——哧——」
秦無衣仰面摔倒在地板上，胸膛劇烈起伏，那是真正的劫後餘生。
「完……成了……」
葉空隨手一揮，陣盤停止旋轉，那重力場瞬間消散。
他走上前，彎腰撿起那塊被秦無衣視若珍寶的絲絹。
借著燭火，葉空展開了這幅「大師之作」。
葉空的眼角微微抽搐了兩下。
這哪裡是牡丹花？
一團糾纏不清的紅色絲線歪歪扭扭地團在一起，中間夾雜著幾個死結，旁邊還有兩根綠線像是枯草，慘不忍睹地支棱著。
如果不說這是牡丹，估計雖也不知道。
但這可是百倍重力下的產物。
對於他能繡成這樣，已經是從張飛進化到張飛繡花了。
「師尊，如何？」
一直守在旁邊的林夭夭湊了上來，眼中帶著幾分期待。
她這幾日看著師弟受苦，心中也是好奇，這「舉重若輕」的道，究竟能結出什麼樣的果。
葉空面無表情地將絲絹遞過去：「你自己看吧。」
林夭夭雙手接過，定睛一看。
「這……」
林夭夭倒吸一口涼氣，抬頭看向癱在地上的秦無衣，眼中滿是震撼。
在葉空眼裡這是一坨亂線。
但在此時此刻早已將「腦補神功」練至化境的林夭夭眼裡，這哪裡是線？
這分明是一道道縱橫交錯、令人心悸的血色劍氣！
那雜亂無章的線條恰恰模擬了戰場上瞬息萬變的殺機；那死死糾纏的線團，正是將敵人絞殺至渣的狠戾；而那兩根突兀的綠線，更是神來之筆——那是絕境中唯一的生機，也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大巧若拙……這才是真正的大巧若拙！」
林夭夭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撫摸著那粗糙的針腳：「師弟竟將一身蠻力化為這滔天的殺伐之意，藏於方寸針線之間。這朵花，開在屍山血海之上，一旦綻放，便是人頭滾滾。」
「師尊！」
林夭夭轉身對著葉空深深一拜，語氣誠摯：「師尊高才！竟能因材施教，讓師弟在繡花中悟出如此霸道的殺伐之道！弟子，悟了！」
葉空：「……」
他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這也能悟？
這姑娘的閱讀理解能力是不是有點過載了？
不過，既然徒弟都幫自己把逼裝圓了，做師父的自然不能拆台。
「你能看透這一層，也不枉為師一番苦心。」
葉空淡淡地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高深模樣。
他轉過身，看向還在地上裝死的秦無衣。
道理解釋通了，但實戰效果還得驗一驗。
「起來。」
葉空踢了踢秦無衣的小腿。
秦無衣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
撤去重力陣盤後，他感覺自己整個人輕得像根羽毛。
那種體內力量如臂使指的通透感，讓他忍不住想要找個東西砸一下試試。
「接著。」
葉空沒有給他砸東西的機會。
他手腕一翻，一樣白花花、軟嫩嫩的東西從袖中飛出，直奔秦無衣面門。
那是一塊嫩豆腐。
後廚剛做出來的，稍微碰一下都會碎的那種。
秦無衣瞳孔微縮。
本能驅使他探手去抓。
按照以往的慣性，這一抓下去這塊豆腐唯一的下場就是變成漫天豆花。
但就在粗糙的大手觸碰到豆腐表面的剎那。
秦無衣的腦海中閃過那根繡花針。
閃過那種在重壓之下的控制感。
原本剛猛的勁力在接觸目標的瞬間化作一股柔和的托力。
噗。
一聲輕響。
秦無衣的手掌穩穩停在半空。
那塊嫩豆腐靜靜地躺在他滿是老繭的掌心裡，連皮都沒破一點，甚至還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顫動。
秦無衣呆住了。
他盯著手裡的豆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碎？
真的沒碎？
以前他拿雞蛋都要捏爆，現在竟然能接住一塊拋過來的豆腐？
「嘿……嘿嘿……」
秦無衣咧開嘴，發出一陣傻笑。
「成了。」
葉空看著那塊完好的豆腐，滿意地點點頭。
雖然過程有點曲折，繡出來的花有點抽象，但結果是好的。
「感覺如何？」葉空問道。
秦無衣將豆腐放在石桌上，然後握了握拳。
空氣在他掌心被捏爆，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輕。」
秦無衣吐出一個字，眼神灼灼地盯著葉空：「師父，我想飛。」
沒了那種泰山壓頂的束縛，他覺得自己現在能跑死一匹赤焰虎。
「不急。」
葉空背負雙手，目光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宗門廣場。
明日便是大比。
全宗上下都在等著看逍遙峰的笑話，賭坊里的賠率已經漲到了一賠一千。
「明天，為師帶你去個好地方。」
葉空拍了拍秦無衣那堅如岩石的肩膀。
「既然學會了繡花，那有些粗活也是時候讓你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