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女兒
溫若的整個孕期,都是被談嶼行極致的愛意和耐心堆砌起來的。
其他人懷孕動輒孕吐難忍、夜不能寐、渾身疲憊,各種妊娠反應接踵而來,可這些難熬的苦楚,溫若幾乎從未體會過。
談嶼行將所有心思都花在了她身上,近乎偏執地關注著她身體的每一點細微變化。哪怕她只是清晨醒來微微蹙眉,有一絲反胃的苗頭,下一瞬,溫水、養胃點心、舒緩孕吐的溫和食療便會悉數備好擺在眼前。夜裡稍有失眠輾轉的跡象,他便會徹夜陪著她,輕輕撫著她的後背,低聲絮語安撫,調整室內溫度與燈光,想盡一切辦法讓她安穩入睡。
從頭到尾,所有不適的苗頭,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提前掐滅。
也正因這份無微不至的照料,懷孕後的溫若狀態愈發鬆弛明媚,氣色紅潤通透,整個人圓潤飽滿了幾分。褪去了往日的清瘦,多了幾分為人母的溫柔軟糯,眉眼間儘是被愛意滋養的安穩與幸福。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便到了預產期這天。
VIP私人產房裡,設備齊全,環境靜謐奢華,沒有半點冰冷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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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若躺在床上,神色尚且從容,可守在床邊的談嶼行,卻早已失了往日運籌帷幄、沉穩冷靜的模樣。
他身形緊繃,修長的指節攥得泛白,掌心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眉宇間翻湧著藏不住的緊張與不安。
「都準備好了嗎?各項指標都核對了嗎?待會兒生產過程中,會不會有突發狀況?所有急救設備是不是已經就位?」
醫生一秒都不敢耽擱,忙回答:「談總您放心,我們全部準備就緒,談太太身體狀態很好,胎位也正,一切都會順利的。」
談嶼行還要說什麼,溫若打斷了他,輕輕牽了下他的手:「沒關係,你別這麼緊張,我沒事的,醫生都說一切順利,會沒事的。」
談嶼行沒說什麼,只是回握住了她。
很快,宮縮的感覺便來了,腹部傳來一陣痛感,尖銳的酸脹感瞬間席捲全身。
溫若身子一僵,下意識蹙緊了眉。
醫生立刻行動起來,快速將溫若推進了無菌產房。
全程,談嶼行寸步未離,一直陪著溫若。
他褪去了西裝外套,只穿著乾淨的白色無菌襯衫,一直跪在產床邊,牢牢握著溫若的手。手掌的力道溫柔又堅定,一邊借著掌心的溫度給她支撐,一邊拿著乾淨的軟帕為她擦拭額角和臉頰不斷滲出來的冷汗。
一時間,產房裡只有溫若細微的喘息聲。
每一次劇痛襲來,溫若都會忍不住用力攥緊他的手,指尖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里。可談嶼行卻渾然不覺疼痛,只俯身貼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鼓勵安慰:「寶貝,別怕,我在。」
「再堅持一下,我陪著你,全程都在。」
「辛苦你了,再忍忍,我們馬上就能見到寶寶了。」
他的聲音溫柔又有力量,穿透生產的劇痛與慌亂,穩穩托住了溫若所有的脆弱與不安。
漫長的幾個小時過後,伴隨著一聲清亮軟糯的嬰兒啼哭聲,產房裡所有的緊繃與焦灼盡數消散。
剎那間,溫若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整個人脫力地癱軟在床上,呼吸急促,眼底滿是疲憊。而一直強裝鎮定的談嶼行,看到她這樣,眼眶驟然泛紅。
他素來冷血沉穩、從未在外人面前流露過半分脆弱,可此刻卻真的是忍不住,眼角猝不及防滑落一滴滾燙的眼淚,恰好落在溫若汗濕的臉頰上。
談嶼行微微俯身,輕柔地吻去她額間的薄汗,又落下一個鄭重又溫柔的吻:「我們只要這一個就夠了,這輩子,再也不讓你受這份苦。」
溫若氣息微弱,卻還是彎了彎唇角,抬手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溫柔道:「我沒事的,你快去看看寶寶吧,看看我們的孩子。」
可談嶼行卻搖了搖頭,反手將她的手緊緊護在掌心,目光寸步不離地看著她,眼裡自始至終都只有她一人:「我不去。孩子有醫生和護士照看,不用我管,還有父母他們。我只要陪著你。」
於他而言,溫若永遠是他的第一位,是他的初心,是他的餘生,更是他的全部。孩子也僅僅是因為和她有關,他才會在乎。
聽他這麼說,溫若心底暖意翻湧,可還是想看看孩子,於是催促道:「去吧,我想看,我想看一眼寶寶,你區抱過來好不好?」
拗不過她的堅持,談嶼行這才起身離開。
不多時,護士便小心翼翼抱著襁褓中的小嬰兒走了過來,輕聲笑道:「談總、談太太,是個很漂亮的小公主,特別乖。」
小小的嬰兒此刻裹在柔軟的雲朵襁褓里,粉雕玉琢,乖巧得不可思議。
她的皮膚是通透的冷白皮,透著初生嬰兒獨有的粉嫩細膩,眉眼彎彎,睫毛纖長濃密,像兩把小小的羽扇,安安靜靜眨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更是澄澈透亮,懵懂又好奇,四處打量著嶄新的世界,一點都不認生,軟糯又靈動。
談嶼行小心翼翼將孩子抱到溫若枕邊,嗓音溫柔,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和你一模一樣,哪裡都像,很漂亮。」
溫若靠在床頭,看著眼前這個軟軟糯糯的小糰子,忍不住彎了眉眼。不過她心裡也清楚,談嶼行分明是在哄她。
孩子澄澈的眼睛、秀氣的鼻樑,確實復刻了她的模樣,可下頜線和唇形,分明遺傳了談嶼行的清冷精緻,小小年紀便自帶矜貴氣場。
但他確實也沒說錯,這個小傢伙確實生得極好,眉眼精緻絕倫,骨相極佳,一眼便能看出是個妥妥的美人坯子。
溫若小心翼翼伸出柔軟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寶寶粉嫩的臉頰,隨後低頭,輕柔地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湊在她耳邊,溫柔又鄭重地輕聲呢喃:「寶貝,我是媽媽。」
談嶼行看著眼前歲月靜好的一幕,心頭被巨大的幸福填滿。他緩緩俯身,寬厚有力的臂膀將她們一同攬進懷裡,同樣溫柔道:「我是爸爸。」
……
另一邊,破舊斑駁的房子裡,顧津言正喝得醉醺醺地躺在地上。整個人毫無精神,像一條沒有任何生氣的死魚。
對面的老舊電視裡正播放著新聞,顧津言原本不感興趣,直到聽到溫若的名字後立馬坐了起來。
【快訊:明德集團總裁談嶼行與夫人溫若今日喜獲千金,母女平安,業內眾企紛紛送上祝福。】
清晰的新聞播報聲傳入耳中,畫面里是明德集團官方發布的喜報,字字句句,皆是圓滿幸福。
聽到這,顧津言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像是傻了一樣,臉上的血色瞬間也褪得一乾二淨。
不可能……
怎麼可能?!
他明明記得當年找醫生幫她檢查過,最後得出的結果是她體質特殊,終身難以受孕,這輩子都很難擁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他才會對顧子安那麼上心。
這麼多年,他對此一直深信不疑,很多時候都因為這件事對她格外不耐煩。
可現在,她不僅順利懷孕,還平安生下了孩子,這到底是因為什麼?
顧津言躺在地上,腦袋開始疼了,他狠狠拍了兩巴掌。
電光火石之間,所有的前因後果突然湧上心頭,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肯定是顧語蔚!
他還記得,當年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顧語蔚安排的,甚至醫生都是她選的。所以,從頭到尾,都是她在一手策劃,是她騙了他!
顧津言心如刀絞,心口疼得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
這些年,他都做了些什麼啊?明明觸手可得的幸福,卻被他自己徹底毀掉,他不能原諒自己。
顧津言開始大聲嘶吼,眼底瞬間布滿猩紅,滔天的悔恨、不甘和憤恨瞬間席捲了他的理智。
他恨顧語蔚歹毒,更恨自己識人不清,瘋癲之下,他竟開始狠狠扇自己的耳光。
「為什麼……為什麼?」
「本該是我的,溫若本該是我的,這些本該都是我的!」
他狀若癲狂,紅著眼眶瘋狂砸毀了眼前的所有東西,將積壓的執念和悔恨盡數發泄了出來。
可無論他如何嘶吼、如何瘋狂,結局早已註定。溫若早已離開了他的人生,如今家庭圓滿,幸福順遂。而他,一無所有,只剩下滿目狼藉和無盡的遺憾。
絕望裹挾著全身,顧津言踉蹌著拿出剛買的劣質白酒,仰頭瘋狂猛灌。幾瓶烈酒下肚,意識徹底渙散,他最終無力地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暈過去前,他想的最後一件事就是這次最好能一醉不起,這樣,他就再不用忍受這些痛苦了。
——
北城郊外,女子監獄。
正午用餐時間,食堂難得熱鬧起來。
原本一成不變的清淡伙食,今日卻特意多加了葷菜和水果,香氣瀰漫。所有服刑的犯人都面露欣喜,紛紛小聲議論著。
「今天怎麼加餐了?待遇這麼好?」
「對啊,好久沒吃到肉了,還有水果!」
「難道今天是什麼好日子?」
可大家算來算去,也沒發現今天到底是什麼重要的節日。
還是監獄長發了話:「今日明德集團的談總與談太太喜獲千金,大喜之日,特批全員加餐,讓大家一同沾沾喜氣,共賀喜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食堂里霎時一片歡喜讚嘆。
可角落裡低頭靜坐的顧語蔚,臉色卻慘白如紙,渾身的血液立馬凍結。
談嶼行,溫若……他們生孩子了?
他們竟然真的生了!
顧語蔚坐在熱鬧的人群之中,卻渾身冰冷,四肢僵硬。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心底翻湧著滔天的不甘與怨恨。
她費盡心機算計半生,到頭來卻毀了自己的人生,毀了顧氏,落得個鋃鐺入獄、身敗名裂的下場。
可溫若呢?
她平凡懦弱,曾經處處被自己碾壓,可如今卻逆風翻盤,人生圓滿順遂。
顧語蔚不能接受。
憑什麼?
她不過是運氣好一點罷了。
論相貌、家世、學識、能力,她樣樣都比她強!不過是她恰巧遇到了談嶼行,她沒遇到而已。
只要給她機會,她能出去,有朝一日,她一定還能贏過她,奪回所有的一切。
此刻,顧語蔚看著眼前喜慶的加餐飯菜,只覺得無比刺眼噁心。她死死抿著唇,一口都不肯吃。
身旁一同服刑的犯人本就看她不順眼,平日裡她高傲矯情、惹人厭煩,此刻見她擺臉色、拒不配合,瞬間心生不滿。
「大家都沾喜氣吃飯,就你裝清高?」
「給誰甩臉子看呢?監獄長特意加餐,你還敢不領情?」
幾人對視一眼,直接上前推搡她,語氣兇狠:「你裝什麼矜貴?還以為自己是以前的大小姐?到了這裡還敢擺架子?給我吃!」
爭執間,幾人直接動手教訓她。
顧語蔚本就身心俱疲、心神大亂,加之對方幾人一起,她根本無力反抗,只能任由拳頭落在身上,狼狽蜷縮在角落裡。
可即便如此,她也絕不承認自己輸了。
她等著,等著出獄的那一天,一定要捲土重來,親手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再次贏過溫若。
可事實並非如此,最後,顧語蔚被打暈了過去。
過了許久,才有人過來查看,但對爭執發生的原因也沒細問,只隨意呵斥了幾句便離開了。剛才動手的幾人一看這陣仗瞬間就明白了,互相交換了個眼神,至於以後該怎麼做,每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