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撕破臉皮
王氏一心高攀國公府，與蘇挽棠早已暗通款曲，此刻蘇貴妃如此一問便知，蘇挽棠已經向這個姑母提過看上她兒的事，專程交代要帶上陸九微，定是這位娘娘要敲打敲打那丫頭的。
她也當趕緊表明立場，忙諂媚回道：「啟稟娘娘，九微她還尚未婚配，眼下臣婦正為她……」
「有了。」陸九微打斷王氏，明眸輕抬，眼尾含著一絲從容的淡笑「啟稟貴妃娘娘，民女確實有心意相通之人。」
上一世，當對方問出這個問題後，她依照王氏的囑咐，乖巧地回答「沒有」，讓他們每個人都滿意。
這一次，她要讓潑向她的糞水倒扣回他們自己身上。
既然這位貴妃想奚落她，如此，她便順了她的話，若是說出和沈清晏暗生情愫，看看是誰先著急。
當著這麼多人說出和沈清晏許定終身，倘若沈清晏和蘇挽棠傳出什麼，在這些人中一定會流傳出國公府和貴妃仗勢欺人，搶奪了他人的姻緣。
最尊貴的人最是怕丟了臉面。
話一出，果然看著上位者的蘇貴妃和蘇挽棠眼中有驀然的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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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同時堪堪偏頭對上視線，隱隱的怒氣交融。
蘇挽棠：這個商戶女是怎麼了，是臉都不要了嗎，當著如此多人的面主動承認和別人私相授受，難道沒聽到那些人竊竊私語，早在嘲笑她了麼？
陸九微繼續回稟：「民女十五歲及笄後，便已經和……」
「九微！」陸九微的話還沒說完，王氏驚慌地發出驚呼。
若是說出她兒的名字，豈不是讓蘇小姐和貴妃娘娘難堪，屆時惹惱了他們，毀了她兒的好姻緣！
「住嘴，都不要臉面了嗎？」
她眼睛瞪得溜圓，雙手交握在一起，明顯使著勁，看得出來，她恨不得不顧體面上去親手捂住陸九微的嘴。
然而陸九微把他們的震驚看在眼裡，心中嗤之，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接著道：「民女十五歲及笄便已經和表哥心意相通，也就是金台書院最有學識的公子，沈清晏。」
霎時間，四下里如飛來了成千上萬隻蜜蜂般「嗡嗡」起來。
「哎呦，商戶女果然臉皮厚，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都敢承認。」
「明威將軍府的公子，是金台書院最優異的學子，將來一定是能進三甲的，竟然被這樣一個商戶女勾走了心思，真是可惜啊。」
「二人住在一個屋檐下，這丫頭長的便狐媚，男人被勾走心思也是難免的，只是，不一定今後就真的要娶她，至多是做個妾。」
在密密麻麻的非議聲中，蘇挽棠和蘇貴妃都屏氣斂聲，明顯臉上的顏色暗了下來，尤其蘇挽棠，胸口一起一伏。
陸九微在那「嗡嗡」聲中繼續往下說，「民女與表哥心意相通，表哥許諾，待明年春闈中第，便要三媒六聘，迎娶民女為妻。」
那些「蜂子」瞬間像是被拋下一個蜜罐，爭相涌了上去，嗡嗡聲高漲整個亭廊。
他們這些內宅里的貴婦貴女，表面偽裝尊貴，背地裡最是愛扯長舌，比起世井村婦絲毫不差，甚至更粗鄙，這個話頭只怕要在京城官宦之家的內宅嚼個一年半載。
金台書院最優秀的學子，要娶一個商戶女為妻，不知是讚頌沈清晏高潔，不為世俗折腰，還是詆毀她陸九微狐媚，識不得自己低賤的身份勾引表哥。
不管是哪個，她都無所謂，消息傳的越廣，將軍府的臉面便越是被踩在腳下摩擦，從皇城腳下摩擦到城門外。
王氏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下意識的惱意把兩年來的精心偽裝一瞬間都撕碎，不顧往日那長輩的慈愛模樣，像一頭護崽的母鬣狗一般齜了牙，「死丫頭你在說什麼瘋話？」
連一直在旁邊默默恭敬著的沈清蘭也驚得呵斥一句：「是啊表姐，你莫不是癔症了，我兄長將來是要考狀元的，怎麼會答應娶你為妻！」
陸九微轉頭看向王氏，嫻柔不驚：「姨母，您不是最疼九微麼，怎麼不願九微做您的兒媳？」
話落，上位的蘇貴妃臉色晦暗，抿緊嘴，沉沉地出了口濁氣，「好了，國公府不是你們一家拌嘴的地方，有什麼溝壑回自家關起門來吵，不要掃了大家的興致。」
王氏氣呼呼看看陸九微又小心翼翼看看蘇挽棠和蘇貴妃的臉色，姑侄二人各自乜了她一眼。
讓其心中惴惴。
亭子裡一陣騷動，從園子裡射箭投壺處走來的三個男人已經站在不遠處看了許久。
「這位明威將軍府的商戶外甥女也算是個勇敢的女子，為了自己心儀的男子，敢在這麼多愛嚼舌根的女人面前承認自己的心思，佩服佩服！」
說話的正是謝煜的雙生兄弟，八皇子醇郡王謝昭，謝蘭息，他一身明紫色長袍，墨紫寶石金冠，手持摺扇，瀟灑不羈，如閒雲野鶴的自在仙，觀賞人間趣事。
站在他身前是一副比女人還白淨，甚至看不出多少血色，但是眸色盡顯寬容的當今太子謝華，謝容止，她也為這個小女子的從容不迫感到欽佩，嘆道：「世間男子能得一女子如此無所畏懼的真心，是一個有福之人。」
另一個便是一身水墨長袍、聲名孤冷，年紀輕輕一身功績的凌王謝煜，謝北辰。
他雙眸古井無波，眉宇間骨相藏鋒，聽著亭廊上的那些女眷們的對話，似乎毫無興致，不作任何批判。
「走吧，給這位姑娘解解圍。」太子道。
走上遊廊，站在兩側的貴女貴婦們紛紛福身見禮：「參見太子、凌王殿下，醇王殿下。」
三人從眾貴女們身前走過，走向亭子深處陸九微所站的位置。
遊廊上的眾人待三個尊貴無比的皇子走過後，紛紛偷偷抬眼看向那挺拔頎長的三道背影。
尤其那經年都在戰場上，聲名赫赫的凌王謝煜，不僅有本事，人還長的如此英俊，實在難以不讓人趁機偷看。
陸九微和王氏幾人聽到太子和大名鼎鼎的凌王走來，退至一側，福身行禮。
謝煜挺拔身姿，恰好站在陸九微身前，可以聞到淡淡的冷松香。
她堪堪抬眸，便清晰地看到對方那尤其豐隆的眉骨，尤其挺直的鼻樑，和那旁若無人、冷傲微挑的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