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要上去丟人?


  只見季莊雪從她的席案前走出,步履生蓮走到女客首位於上首蘇貴妃中間放置瑤琴的空地。

  琴師起身讓開位置,季莊雪上前纖纖落座,長睫堪堪抬了抬,從男客方向坐在前面的謝煜身上流轉而過。

  謝煜沉默著,仿若對那琴聲毫不在意,半眼沒有看過去。對面那些女眷們他也只是起初看過一眼,泱泱一片,不入眼,他便一直垂著眼皮,偶爾獨飲。

  在他上首是三皇子,然後東道主鎮國公,下首是謝蘭息,太子坐在蘇貴妃略偏下的正位。

  太子是二皇子,泰康帝長子,在當年他爭奪皇位時被害死了,四皇子戰死,另外五皇子母妃不想泡在京城爾虞我詐,為兒子請封去了封地,六皇子惹惱了泰康地,被潛去封地。

  京城裡剩這四位皇子。

  琴聲先抑後揚,裊裊如煙,琴如其人,持重矜貴。

  襄王謝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含笑,看季莊雪的眼神意味深長,不知其深意。

  他雖然是三皇子,但是如今的尊貴成都堪比太子,因為皇后已故,太子母家勢力也日漸零落,與榮寵正勝的蘇貴妃和國公府來講,太子的尊貴已然是如風中燈,風勢微迅便將要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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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莊雪的琴音落定後,蘇挽棠便開始了答謝賓客的彈奏,這琴聲在每個人的手裡仿如那人說話,能聽出彈琴人的性子,她的曲子如人一般,恣意、傲慢。

  一曲畢,陸九微已經做好了起身的準備。

  只聽著蘇挽棠當著滿堂賓客四五十人高聲道:「清蘭妹妹,你的表姐是江南人士,不知江南有什麼獨特的曲調,不知……陸姑娘可懂樂理,可會彈琴?」

  只見不管男女,兩方賓客的幾十雙眼睛都衝著坐在最後面的陸九微投了過來。

  陸九微故意遲遲不答,而食案下的雙手卻堪堪握住裙角,準備起身。

  對方就是要看她的笑話。

  蘇挽棠也等不了太久,迫不及待道:「怎麼,陸姑娘生在富賈之家,難道從小不習琴棋書畫嗎?」

  這話一出,那些長舌婦們又開始嗡嗡起來,那兩個一進門被陸九微嘲笑的醜八怪又開始作妖,「商賈之家重利重財,這些高雅的東西,他們怎麼會懂的。看那樣子也是不會,丟人現眼,就不該來!」

  「是啊,不知道今日來的都是京城中的達官顯貴麼,她一個低賤的商戶女來做怎麼?不自量力。」

  「丟人啊……」

  眾人非議中,王氏也跟著蘇挽棠的話頭道,「是啊,蘇小姐,臣婦的外甥女是商賈家的女兒,他們父母一向以財利為主,不會注重培養孩子琴棋書畫這樣高雅之事,她哪裡會那些,別為難她了。」

  她知道蘇挽棠只是想敲打那丫頭,讓她在這些個貴人面前無地自容個,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別自不量力,趁早在他兒子面前知難而退。

  她便也順蘇挽棠的意願去貶低一下,她要考狀元的兒子,哪裡容得她一個商戶女去肖想。

  那丫頭在她跟前兩年了,從未見彈過什麼琴,畫過什麼畫,那些高雅的東西,她哪裡懂的。

  王氏越想越生出鄙夷,這樣的女子萬萬不可做她的兒媳。

  聽到長舌婦們一言一語,就連男賓們中一些上了年紀的官員也低語起來,「商戶家的兒女不行的,他們哪裡懂得培養一個女兒這等雅事。」

  襄王謝瑾嘴角斜勾了一下,儼然也是嘲笑之意,他眼皮不動,眼珠子卻往謝煜那邊轉了一下。

  太子一派祥和,不喜不惱,眼前的事在他心裡掀不起什麼波瀾,他的心中只想著今晚新求來的仙藥對他的病能不能起效。

  謝蘭息則搖著一把摺扇,眉心淺蹙,覺得這些人真是聒噪,一個小女子,怎勞這麼多人閒言碎語,商戶拋他們家祖墳了麼?

  他想著便看了看上首的謝煜,見對方眼皮低垂,臉色果然比剛剛沉了,好似一座冰雕。

  他就知道,這話觸動了謝北辰的痛處了。

  聽著男人們也開始非議,陸九微心中冷笑,看來不管男女、身份高低,一但有了年紀,很容易變成討厭的長舌。

  她在眾人的譏諷嘲笑中堪堪站起身,「若貴妃娘娘和各位大人不嫌棄,那民女可獻醜一曲。」

  眾人:「……」什麼?沒聽錯吧?

  王氏眼珠子一震:「……」她要上去丟人?

  蘇挽棠:「……」她問過沈清蘭的,陸九微不會彈琴。她看向女眷中的沈清蘭,沈清蘭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隨即便見蘇挽棠輕蔑地勾下嘴角。

  幾十人的目光盯著陸九微從桌案的最後一排走上前。

  她從容如清風,帶給那些人三分清涼。

  到了瑤琴前先向蘇貴妃行禮,再向下面眾人躬身一禮,王爺國公都在,禮數還是該盡到的。

  抬眸間,恰好又與謝煜的眼神撞到一處。

  那眸深邃似淵,看不出情緒。

  但定是與那些人一樣,覺得她會惹來笑話。

  陸九微坐定,抬起一雙纖纖玉指撫在弦上。

  自從父親過世後,她已經好多年沒有摸琴了,生疏是有些的。

  只聽著下面又有女眷的低語傳來:「看吧,硬著頭皮裝樣子,到頭來還不是丟自己的人,逞什麼能。」

  王氏:「九微,快坐回去,省得一會更鬧出笑話!」

  男賓:「這小女子,臉皮還薄,不會就不會,逞能有何用,還不是傷自己的臉面?」

  又是一陣騷動。

  陸九微氣定神閒,玉指摸了片刻古琴,記憶中深刻的歡喜重回腦海。

  母親去世那年她六歲,父親為了讓她從悲傷中走出來,便開始用各種方式轉移她的注意。

  琴棋書畫,她開始時時學習書畫,造詣尚可,後來八歲時請了江南聲名遠播的樂師教她樂理琴技,竟是比書畫的造詣更高。

  她彈的一首好琴,每學一首曲子便就要給父親彈上一曲,她奏琴,父親便坐在几案便眉目慈祥地看著她,滿臉欣慰。

  也曾讓教她的老師屢屢讚賞。

  只是父親去後,她奏琴卻再看不到父親,便再不想摸琴。

  此刻闔眼,仿若父親就在身邊。

  宮、商、角、徵、羽,每一個音律都會在她指尖奏出重生的絢爛曲目。

  「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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