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另有蹊蹺


  陸九微讓雪柳進來。

  雪柳帶著斗笠穿著木屐,她怕雛菊回來發現,連斗笠也顧不得脫,站在榻前直接說話,「表小姐……」

  「等等,」陸九微先喊停了,而後看向胭脂,胭脂明白,便把十美帶出去了耳房。

  隨後雪柳才接著說:「表小姐,奴婢是來改邪向善坦白從寬的。」

  這倒是讓陸九微有些意外,一旁的青禾也忍不住冷笑出聲,「好一個改邪向善,那你向我們大小姐說說,你都做了什麼惡事?」

  斗笠上的雨水在雪柳眼前一滴一滴墜落,砸在地上,混雜著淚水,她有些發抖道:「表小姐,我並不想與西跨院的青禾姐姐和胭脂姐姐起秧子,我只想有口安穩飯就好了。

  夫人讓我們來服侍小姐,說是青禾和胭脂姐姐不老實,想要唆使表小姐和夫人離心,要找機會把她們兩個攆出去。

  可是,奴婢覺得青禾姐姐和胭脂姐姐都是好人,是夫人誤會了,但是夫人不相信。奴婢不想做那事,和兩位姐姐作對,故來求表小姐和兩位姐姐原諒。不要……攆奴婢出去。」

  王氏只和雛菊這個心腹說明了具體目的,雪柳和翠微只是被告訴要來扶持雛菊,把青禾胭脂兩個丫鬟趕走,她們便可以貼身服侍兩位表小姐。

  然而發生了昨天的事,本就膽子不大的雪柳看出,表小姐身邊的兩個房裡人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人,且人家主僕親近得很,雛菊陷害青禾不成,反而被人家反掣肘,把翠微牽連了出去,如此下去,下一個怕是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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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歹在將軍府好吃好喝,若是下去被牽連,保不齊就會被賣到了窯子裡去,她想了一夜,還是棄暗投明,老老實實和表小姐坦白了,人家今後定是對她手下留情,不會像翠微一樣被當靶子使了吧。

  她爹娘為了給兄長娶媳婦,把她賣了做人家奴婢,她現在只想好好地服侍主家,有個安生的日子就行。

  雪柳眼裡帶著淚花,咬著嘴唇等著眼前的表小姐發話。

  這時青禾「嗤」地笑出了聲。陸九微也看著眼前的丫頭嘴角含笑,這丫頭倒是個懂得審時度勢的,也算是機靈。若她的心果真如此想著,今後投向自己,那麼倒是可以留在西跨院。

  且先留著她,依舊在院子裡做些粗活罷了,興許今後能用得著。

  陸九微勾唇笑了笑,「好了,既然如此,那麼你依舊如常,該做什麼便做什麼吧,若是有什麼事,儘早報於我來聽,省得弄得雞飛狗跳。」

  雪柳淚眼一亮,「那表小姐不會賣雪柳去窯子了吧?」

  「呵~」青禾忍不住笑,「看你表現。」丫鬟們的事,她可以做主。

  九微微笑不語。

  雪柳出去,青禾狐疑:「小姐,這個雪柳可信不可信,別不是有什麼奸計?」

  陸九微慢條斯理收拾小几上的紙牌,「暫且說不好,且先看著吧,等著解決了雛菊不過就剩下她一個,屆時你們盯著她,發現不對,再處理。」

  「嗯,行。」青禾頷首。

  下了兩日的雨,第三日時沈清晏從書院休沐回來,第一個見了王氏,王氏拜便把前些日子去國公府赴宴的事告訴了他。

  說陸九微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和他情誼相通,連貴妃娘娘都知道了,如此得罪了貴妃,今後攔著蘇挽棠不然嫁於將軍府可怎麼好。

  讓沈清晏趁早和陸九微說清楚讓她不要再心生妄想,又讓沈清晏去主動找蘇挽棠,把自己和陸九微撇清關係。

  沈清晏從王氏那裡出來,到了西跨院,主動來找陸九微。

  「這些日子可好?」沈清晏向來看著清風朗月,模樣七分肖母,眉目是個俊朗的公子。

  陸九微為其倒了一盞茶,眉如細柳,眸含春水,淡笑似孟春柔風,從沈清晏的心尖拂過,她道:

  「九微不似表哥日日埋頭苦學耗盡心力,後宅女子無非玩玩牌做做女紅,沒什麼不好的。」

  沈清晏想起母親剛剛說的話,怎麼捨得和眼前獨一無二的女子開口說今後兩不相干?

  她只有跟著他才能過上好日子,他也不想讓她被旁人糟蹋,即便做他的妾,也好比去旁人那裡好過。

  他溫文爾雅,端起茶盞喝了口茶,而後從襴衫的寬袖中拿出一隻荷粉色的同心結,

  「明日便是七夕了,這是我親手為你編的,雖然不是什麼貴重之物,但把我一顆熾熱的心都編到裡面,希望你能喜歡。」

  如上一世一樣,彼時陸九微歡喜得很,表哥親手為她編的,勝過一切貴重之禮。

  她捨不得佩戴,日日掛在床帳里,每晚看著那結黯然入睡,只等表哥高中,將來同心相守。

  她接在手裡,臉上依舊噙著笑意,「好看,我很喜歡,謝謝表哥。表哥明日能和我一起去游湖嗎?」

  上一世他沒有去,他說:「明日我要和幾個同窗去茶肆討論幾篇策論,將要秋闈,時間緊迫就不能陪你了,你和蘭兒一起去吧,過來這兩年,我再好好陪你。」

  陸九微頷首,她知道他的答案,「好,那我也不去了,在院子裡和丫頭們鬥草打馬吊也甚有趣。」

  沈清晏看起來很欣慰,女子家最好不要拋頭露面,安心在後宅守為丈夫守著家才是女子的好德行。

  翌日。

  沈清晏出門了。

  陸九微換好了一身白色繡蘭花的襦裙,披天水碧紗罩,紗罩廣袖飄飄看起來甚是清爽乾淨,紗下隱隱的雪膚如玉,長發垂背,碧玉蓮花釵挽半髻,延頸秀項,整個人如名水仙子。

  上一世她信了沈清晏的話留下了後宅,只和胭脂青禾打馬吊鬥草,這次,她覺著該出去。

  因為,上一世沈清蘭很是熱情地來請她去游湖,她說國公府的大小姐也會去,應該趁著機會去巴結人家。

  陸九微沒去,天氣熱,她懶怠去應付那些貴女們。

  當時沈清蘭為此磨了她好久,說國公府的小姐一定要讓帶她去的。

  一定要去?

  不過就是讓她們拿她當樂子,她稱病,最終沒去。

  如今想來,只怕另有蹊蹺。

  她得去看看。

  沈清蘭在前院等著她,「做什麼這麼慢?」

  只是尋常的指責,陸九微沒應聲。

  兩人不帶奴婢上了馬車。

  去的是城南棲霞湖,此湖由泉水匯聚,水源充足且排水便利,引流城外形成護城河,已有幾百年歷史,每年的端午、七夕,乃至上巳節,城中的百姓權貴都會到湖邊賽龍舟、祓禊放河燈。

  今天是七夕,本該是女兒們穿針引線做女紅比賽巧手的,可達官貴族的女子已經流行登船賞湖景,向湖神祈求好姻緣了。

  湖邊垂柳下停了大大小小不少的馬車。

  湖中停著七八艘畫舫,有官家供權貴的,也有民間供百姓的,大夏泰康帝主張的是與民同樂。

  陸九微跟著沈清蘭到了蘇挽棠所在的那艘官家船上,民間畫舫都是一層,而官家畫舫是兩層,甚是華麗。

  就在上船的那瞬間,陸九微看到了不遠處的一艘舫上,站著一襲頎長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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