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相遇
一眾人馬向著官府的方向走去,就在走過一條街,方一拐彎時卻見前方三丈之外一個身影從一家驛館走出。
謝煜一雙深沉的雙眸驀然一亮,馬也堪堪勒停。
乘風和衛七還不知發生了何事,㩐住韁繩順著謝煜的眼神望了過去。
二人看到一個身著天水碧青袍,頭扎馬尾的男子從那家叫來客居的客棧出來,細看了兩眼才分辨出那人竟是半年未見的陸九微,對方正要上門前停著的馬車。
乘風和衛七滿目愕然猛地齊齊看向謝煜。
他們誰不知道自家殿下的心思,自去年七月突然從丹陽回京到現在,他們殿下心裡不知如何煎熬過來的。
臘月里在丹陽城外紮營心裡還等著對方可能會知錯,出城見他一面,誰知竟是在帳中點燈遨遊坐了一晚等了空。
如今怎麼卻是在距離丹陽幾百里外的沙州這麼陡然出現?難不成是要南下禹城去找殿下不成?
衛七如此想著,心不由砰砰跳了兩下,他看看王爺又看看還未看到他家王爺的陸九微。
靈機一動,向身旁賣燈籠的商販,高聲問道:「老伯請問官府位置在何處?」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話一出果然便見陸九微轉頭看了過來,當她看到不遠處騎在馬上的那抹熟悉身影時,將要上馬車的身子也是一頓,堪堪站直。
她與謝煜遙遙相望,半年未見,怔愣著的眼眶中驀然感覺到一陣潮熱。
她未想過會在征糧的途中遇到他,她想至多他是在滇南征糧,不會來沙州。
原本這一世她以為自己是再不會和他相見了。
那日他在丹陽城外紮營算是他們彼此後半生最近的一次距離,沒想到此刻就在眼前。
他依舊那般精神矍鑠,騎在馬上傲然身姿,眉目的清俊半分不減,上了戰場似乎又添一分凌冽的殺伐之氣。
她看著他心卻越發像是被什麼一點一點攥緊,隱隱發疼。
丹陽城紮營那晚他沒有進城,她想,他此生也是不願再見她的了。
就在陸九微心湖翻湧時,許通判結了房錢從驛館出來,問道:「怎麼不上車?」
一句話打斷了陸九微的思緒,也讓謝煜本來怔住的漆眸驀然一覷,眉心也隨之陡然豎起。
他鬢角的青筋驀地抽動,墨眸陡然一瞥,下一秒便長臂一揪韁繩,把馬拽得前蹄躍起,發出一聲劃破整條街道的長鳴,扭轉方向轉出此街道,把身後跟著的一眾輕騎陡然攪得散開,他向著另外一條街道策馬而去。
一陣譁然讓許通判也看清了陸九微方才所看是何人,他心中所知謝煜和陸九微的過往,也怔愣在當地,半晌無聲。
是陸九微打破結冰的局面,語氣溫溫道:「咱們折返回去吧。」
她此次出來拿的銀兩也所剩不多,本就打算在這座城用完便返回去的。既然知道這一路謝煜已經向官府下了征糧令,他也無需再和許通判去請求各地的父母官征糧。
陸九微和許通判上了車,向城北出發,準備回丹陽去。
車上陸九微坐在車的最裡面,面對車門,沉默不語。
許通判則坐在車門入口處的側位,坐得端正守禮。他眼神微微轉動從陸九微身上掃過後堪堪垂下,不去打擾對方。
車輪轆轆前行,身側騎馬跟著四位丹陽府衙的胥吏,一路出了城。
方出城不足一盞茶的時間,車廂里驀地傳來一陣狂奔的馬蹄聲,陸九微和許通判同時抬頭對上視線,隨後便聽胥吏大喝一聲:「做什麼?」
而後便聽幾聲「啪啪」鞭甩,伴隨著幾個胥吏的尖叫。
棍子是認識謝煜的當即嚷道:「住手,這是太子殿下!」
霎那間外面的胥吏陡然驚慌喊道:「小的罪該萬死!」聽著像是跪了下去。
陸九微心倏然一緊,緊著便聽鞭子啪的一聲抽在了車門上,門把被手鞭子纏住猛然扯開,發出「哐當」一聲響。車門打開的力度太猛,回彈了一下才停。
謝煜傲然身姿跨在馬上,停在車廂前側方,一雙冰箭一般的眸鋒利地射向車內,從許通判身上刀割一樣划過,定在陸九微身上,磨著後槽牙低喝一聲:「下車!」
陸九微看著他沒有回應,許通判眉眼低垂彎腰從車裡出來,下了車躬身拱手請謝煜行禮:「下官參見太子殿下。」
謝煜沒有應聲,依舊盯著車裡的陸九微。
二人迎著彼此的視線僵持幾息,謝煜眉心一蹙從馬上撩腿一躍落在了車上。
車廂陡然奕沉,陸九微的心也跟著沉了一下。
謝煜闖進車廂順手哐當一聲把門關上,追來的乘風和衛七便把車外的人往遠攆開。
謝煜坐在車的側面,眉目凌凌盯著垂下眼皮的陸九微看了半晌,他驀然發現,自己那恨不得掐斷她脖子的怒氣像是被這狹小的空間束縛難以施展,想要叱問對方的話也都噎在了嗓子裡。
讓他憋悶,苦澀。
他喉結滑動,眉心依舊蹙著,眼裡的怒意也褪去三分,嘴角幾番隱動開口卻只問道:「那些送往前線的糧草,是你做的?」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點與表情不符的溫柔。
她從丹陽出來到此地,一路經過了不下六七座城,他在途中所遇到的也不只一城之糧,且一個城鎮正常征繳來的糧草不會有那麼多,可見這其中有什麼費了多大的精力。
他一路狐疑,就在方才見到她的那一刻豁然明了。
那一刻他的心幾乎跳出胸腔,下一秒就要上前,但是看到許通判從同她一家的館驛出來,並要與她上同一輛車時,他心中倏然的怒氣酸意豁然在四肢百骸竄開,一怒之下再不想看到她,便策馬奔走。
然想到就此錯過心中更加絞痛起來才追了過來,恨不得就將她掐死算了,掐死就再不會與別的男人有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