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不長眼的東西
天色暗了下來，暗藍色的暮色里，街道兩旁的商鋪門前也都掛著各色花型的燈籠，整條街道被兩旁的橘紅赤黃的燈光照亮，一眼望去遠遠在街道盡頭的十字路口上還有一座亮燦燦的鰲山燈，看著足有一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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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中的人摩肩接踵，如流水一樣都向那鰲山燈的方向走，男男女女笑靨生花。
有一對有情人從謝煜和陸九微身側走過，二人手牽手，女子被人撞了一下男子便迅速把人攬在臂彎里。
陸九微見此狀故意走慢了半步，與謝煜前後錯開。
謝煜知道陸九微的心思，他沒有轉頭看她，只是眼尾微動，兩腮的肌肉動了動繼續慢步先前走，不經意間又和陸九微並肩相隨。
「小寶慢點走，當心走丟！」
身後一個婦人的呼喊剛落，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從陸九微身側像牛一樣鑽了出來，她被擠得靠向謝煜，肩臂和他撞在一起，手背一貼，彼此肌膚間熟悉的觸感驀然像電流傳到心尖，湧上大腦。
陸九微感覺到謝煜的手已經轉了過來，當即她向外側轉身，擠開人群道：「我去問問有沒有空房間。」
謝煜手掌落空堪堪握拳，看著陸九微擠出人群到了路邊的一家掛著兩串紅燈籠的客棧。
他擰了擰眉心，向陸九微的方向走了過去。
跟在後面的許通判眉目低垂，和乘風一起跟了上去。
這一段路上挨著兩家客棧，陸九微從一家出來又進了另一家，都告訴她已經客滿。果真如知府說的一樣。
她思緒憂悶，出來便見謝煜站在一個賣燈的小男孩面前，見小男孩挑了一隻兔子燈給他，「公子送姑娘的話就送兔子燈便可，姑娘都喜歡。」
謝煜看了眼，「不要。」
他自己抽了一隻鯉魚燈，隨後乘風掏出一塊碎銀子給了小男孩。
一盞燈賣幾文錢，一塊碎銀子讓小男孩驚愕一瞬笑著連連躬身磕頭。
謝煜看到陸九微出來，走上前道：「那小東西攔著賣燈，拿著吧。」
乘風抿嘴：「……」
陸九微遲疑一瞬接過，二人繼續向前走去。
「可有房間？」他目視前方，語氣輕飄飄的。其實他已經從陸九微低落的表情得到答案。
陸九微默了默低聲道：「沒了。」
謝煜臉色沒有波瀾，目光悠長，看著前方的鰲山燈。
前方人愈發密集，鰲山燈下站滿了人，幾乎人挨著人，稍微一動便是一陣人潮湧動，陸九微想要折返竟也是難以掉頭。
「既然來了，且先展覽一下便是。」謝煜語氣平淡。
陸九微被擠著和謝煜靠得越發近，一陣人潮湧動她整個人站不穩，不留意時便被謝煜橫攬入懷。
陸九微抬頭，擰著眉心與他那深邃如夜空一般的眸對上視線，她想要掙脫，卻被他摟得越緊，顯然是不會放手了。
身後被擠到人群之後的許通判看著前方的這一幕，心也徹底沉了下去。
謝煜攬著陸九微，在人擠人的人朝中從鰲山燈下折返而回，直到人際鬆動的地方，她才得以強行掙脫出來。
夜色正濃，二人同乘車回知府家，路旁璀璨的燈影漸漸闌珊，途中夜幕籠罩極其安靜，只有偶然間街道上私人家門前掛著的兩盞紅燈籠。
知府宅院影影綽綽出現在陸九微的眼前，她一路看著窗外，將要下車才將視線斂回。
謝煜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二人先後下了車。
眾人回到知府宅院，進了前院，在長滿藤蔓的影壁前對方要親自把謝煜送到跨院。
「陸家公子哥和許通判請隨小人來。」
謝煜聽到這句才明白知府將陸九微和許通判安排在一處，把他另安排一個院子。
他眉心微皺，轉身看向身後已經轉身要向相反方向走的陸九微。
知府也趕緊停住腳步，順著謝煜的眼神看去，他恍然大悟，而後在心了罵自己千萬遍——不長眼的東西。
「張寶，讓陸小公子來東院，倒座房眼下不是沒空房了麼？」
張寶愣了愣，看到知府給了他一個暗戳戳的眼神便明白過來，當即一拍腦袋道：「是是，今日有夫人的侄子家的管家住在倒座里，小的忘了，那便請陸小公子也去東院吧。」
陸九微看了眼夜色中不以為意、眼神看向他處的謝煜，她不確定那張寶說的真假，便向知府道：「那便讓許通判和太子殿下住一個院子吧，我去前院倒座房便可。」
話一說完謝煜的一雙比夜深的眸落在陸九微身上。
隨後便見許通判堪堪開口，「還是下官去倒座房吧。」
他如何不明白這是謝煜的意思。他雖心中不適，可一個六品官豈能不順著天家的意思辦事，終究是他妄想了。
許通判說完便主動請張寶帶路。
知府笑著一張圓滑的臉向陸九微躬身抬手，「陸小公子請。」
陸九微在原地默了須臾，只好跟著知府往東院去。
院子裡不大隻正面三間房，都點著燈照亮半個院子。東西兩側一面遊廊一面兩間廂房。
陸九微徑直向廂房走去。
知府當即喚住，「陸小公子，廂房只有一間能住人，那間放著雜物呢。廂房留給乘風小將軍，小公子住正房西次間吧。」
「……」陸九微看了看亮堂堂的西次間，是單獨的門，便頷首聽憑主家安排。
她和謝煜道：「殿下晚安，我便先回房了。」
謝煜淡淡看了她一眼，頷首，也向房內走去。
他住的兩間房是相通的，一進門便有個屏風，屏風後放著一個大浴桶。
知府道：「熱水已經燒好了，殿下是可要人來服侍？」
謝煜抬手道：「不用，知府辛苦，你且也回去歇著吧。」
知府咧著嘴連連頷首：「殿下請便，有事且讓乘風小將軍去喚下官。」
知府出去了，吩咐張寶派人謹慎守在東院外聽候使喚。
謝煜先在屏風外方几旁的椅子上坐下，白玉茶壺裡氤氳出薄薄的熱氣，他往白玉杯盞中倒了一盞茶淺飲，意識全都匯聚在了身後的牆的另一面。
聽著有奴婢在隔壁門前說話：「陸小公子，奴婢來服侍您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