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天下奇珍異寶,有德者居之(8k)
第187章 天下奇珍異寶,有德者居之(8k)
龍門之外。
一道身影突破重圍,從長階下方飛掠而上,身形快如閃電,伸出手觸向那扇金光萬丈的門戶。
但下一刻,他就被彈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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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的人面露愕然。
百息未到,這是人數已到?
「怎麼回事,方才進入的人數,應當沒有十人才對,我一直在計數!」有人站出來,仰頭望去,充滿質疑。
一旁的牛吞天皺眉,他看向鵬飛,傳音道:「剛才到底進了幾人?」
鵬飛搖頭道:「算上最後的魚吞舟,正好十人。」
牛吞天疑惑,是那傢伙數錯了?
……
不遠處,林越橫和戒色神僧、霓裳等人匯合。
霓裳和袁孟舟還有些惋惜二人沒能隨魚吞舟一同入內。
林越橫搖頭:「龍門可能是陷阱。」
「小僧確立道途後,對佛法有了新的感悟,初步開啟了天眼通,方才入內者,當有十二人。」戒色望著龍門方向,頓了頓,語氣帶了一絲凝重,「其中有幾人極為可疑,此前從未嶄露過頭角。」
「十二人?」霓裳疑惑道,「不是最多只能進十人嗎?」
林越橫望向龍門,神色凝重:「龍門突然改變規則,本就可疑,結合魚少俠方才告誡我的,這龍門果然是個『坑』,也不知道是不是龍族在釣魚。」
他已經見過了魚吞舟的真正實力和強勢,但如果龍門中涉及到的是仙神之上的力量……
那就截然不同了!
「阿彌陀佛。」戒色佛唱一聲,雙手合十,垂眸低眉,「希望魚少俠吉人自有天相。」
……
……
魚吞舟收回目光,掃向周圍,心中默數。
十道身影散落在周圍,彼此之間隔著或遠或近的距離,像是十顆棋子,落在了一張看不見的棋盤上。
加上自己,就是十一人。
還多出了一人?
他的目光從每一張面孔上緩緩掃過。
謝臨川與玄法道人並肩而立,儼然已經結為同盟。
謝臨川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點頭,神色間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
一道傳音落入魚吞舟耳中,急促而低沉:「吞舟,此地中人自有窺破傳音入密的手段,你且小心。」
魚吞舟神色不變,微微頷首。
這算是給他提了個醒。
風煙冷一襲紅衣立在左側,孔靈站在她身側,隔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兩人像是盟友,又像是在互相提防的同行者。
同時,孔靈的眼神警惕地掃過每一個人,知曉走到此處的,恐怕都不是「一個人」。
剩下者,就是各自為營了。
不遠處,安如玉獨自站在最邊緣的虛空,白裙垂落如流雲,目光遙遙望著巨舟。
黃天眉頭緊蹙,目光看似看向龍舟,但似乎早已陷入了某種深思,也不知在思索什麼,還是與誰溝通。
滅度則像一尊入定的枯僧,氣息平和得近乎於無。
剩下三人,則分別是鄧蒼瀾,蕭衍之,以及一位魚吞舟不相識之人,是位女子,氣質清幽,一身素色道袍。
這位在與魚吞舟對視,微微頷首,主動釋放出善意,不知是道門中的哪脈。
魚吞舟則皺眉看向蕭衍之。
這傢伙很奇怪,給他一種與此前截然不同的氣質。
魚吞舟第一時間與龍門意志取得了聯繫。
「那幕後元兇你們確認了嗎?貧道建議不管三七二十一,既然都入網了,那就全部包抄!」
祖龍殘魂沉默片刻,道:「道友說笑了,我等若還有這實力,早就抱著寧殺錯不放過的態度,將此番進入龍門者,全部拘押,再一一審問了。」
魚吞舟眉頭一跳。
好傢夥,感情不是龍族沒想過這麼幹,而是實力不濟,不允許?這是怕各家幕後之人聯手打壓?
「那現在爾等準備怎麼做?」魚吞舟暗自問道,「你我對話,他們應該聽不到吧?」
「這點道友可以放心。」祖龍殘魂緩緩道,「現在各方心存忌憚和懷疑,誰也不願先出手,當下有三人身份不明,需要道友替我等逼出對方的真實身份。」
「哪三人?」魚吞舟忽然道,「燭龍道友承諾,會助我全力催動手中神兵,真爆發了仙神之上的衝突,你們準備怎麼出手?」
「道友放心,這方天地仍在我們掌控,屆時你只需進入天人合一,我等助你臨時掌控一界,以一方天地之力灌注入金剛琢,當能催動其神威。」
祖龍殘魂寬慰,順便指出了三人所在。
聽到前面半段,魚吞舟精神一振。
他天人合一也不過就是調動一定範圍內的天地法理,而聽對方的意思,身處此地,自己似乎能調動整座天地的力量?
法相也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他望向龍門意志指出的三人。
一位是安如玉,另一位道袍女子,最後一位則是……
魚吞舟心中突然一驚。
這是哪多出的人?
場中有十二個人?!
魚吞舟定定盯著此地一角,姬昭玄不遠處,站著一位灰袍男子,身形中等,面容寡淡,站在此地就像一滴水落入江河,毫無存在。
周遭各方注意到了魚吞舟的目光,循著望去,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了場中另外一位的存在。
孔靈神色凝重,以自己的靈覺,一直到被魚吞舟「點出」前,竟是毫無所覺!
直到此刻,魚吞舟才注意到,「蕭衍之」的目光所落,就在灰袍人的方位。
看來這位也早早發現了灰袍人的身份。
「道友不如直接把龍門中的珍藏拿出來,神兵動人心,他們自會按捺不住相爭。」魚吞舟心中開口。
此地除了船舟什麼也沒有,他還琢磨著龍門中能尋到什麼好處。
「道友這話倒是言之有理……」
不等祖龍殘魂說完,不遠處傳來了「蕭衍之」的聲音:
「此間一切,我天庭當取至少四成。」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一個人耳中,那語氣里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魚吞舟目光望去,這位代表的是天庭?
他沒有開口,樂見這位吸引火力。
蕭衍之不在龍族懷疑對象中,可見在龍族眼中,這位要麼不夠神秘,要麼不夠強大。
而蕭家背後疑似五帝之一的北極紫微大帝,也稱北帝。
「哪來的天庭?早就崩塌了,守著遺址的殘兵敗將嗎?」孔靈的嗓音帶著冷笑響起,「你一人就取四成,可有將我等放在眼中?」
「蕭衍之」平靜道:「紫微、勾陳皆在,星官一脈尚存,周天星斗大陣就在,天庭自然也在,妖族若有不服者,自可來一試。」
孔靈目光掃向玄法道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天庭既然仍在,那這北帝之位,不知是真武坐得,還是紫微坐得?」
此話一出,「蕭衍之」神色終於有了變幻,目光銳利。
真武與紫微的道統之爭,在太古之後就不是秘密。
真武大帝本是北極四聖之一,在北帝麾下聽命,後來天庭崩塌,北帝不知所蹤,真武一脈回歸道門,逐漸成為道門祖庭之一,昔日的真武真君也一躍晉升,逐漸取代了北帝的位置,拔擢為了玄天上帝,也即是世人皆知的真武大帝。
到了當世,中原已是只知真武,不知紫微。
孔靈一句話,就讓場間的氣氛驟然變得微妙起來。
「蕭衍之」嗬斥道:「妖族的扁毛畜牲,也敢妄議天庭尊卑!我天庭一脈即使內鬥,也是自家之事!」
玄法道人也是皺眉,平靜道:「祖師得道,乃是順應天命,不容妖物挑撥。」
他們雙方未必和睦,道統之爭向來殘酷,但在面對妖族時,還是選擇了一致對外。
只是玄法道人的這番話,「蕭衍之」同樣不喜,面露冷意。
「哦,倒是忘了,你代表的是天庭,而真武一脈早就回歸了道門。」孔靈絲毫不在意,繼續譏諷道,「而沒了道佛兩家的鼎力扶持,天庭還是那個天庭嗎?」
她前後本就在魚吞舟那憋了一肚子火,只是自己技不如人,學藝不到家,總不能搬出老祖宗壓人。
而如今面對這些仙神的代行者,她身為妖族代表,自無低頭一說。
天庭?
妖族當年同樣有天庭!
「阿彌陀佛。」滅度法師輕嘆一聲,「諸位施主,還是不要爭了,先將自家之物拿到手才是真的,龍族不會坐視我等胡來。」
「龍族不過苟延殘喘而已。」
「蕭衍之」漠然打斷,看向滅度,
「倒是佛門此次想要從龍門中取走何物?」
滅度正色道:「小僧只是想迎回佛祖遺留之物,此為我佛門聖物,其餘事物一概不取。」
聽到這話,眾人不禁目露異色,佛祖遺留?
聽聞這話,魚吞舟當即問詢祖龍殘魂,佛祖遺留究竟是什麼。
「……那是龍門建立後來的事了。」祖龍殘魂回憶道,「那位確實神通廣大,不見得會輸道尊,不過祂所留之物,並非是留給佛門的。」
「那是留給誰的?」
「那位心懷慈悲,只稱是為末劫而留,有緣人皆可取,並未特意言明只有佛門弟子才可取走。」
有緣人嗎?
可惜了,不是有德者居之。
魚吞舟若有所思,轉念又問:「人皇遺留是何物?」
「是一座墓!」祖龍殘魂的聲音凝重了幾分,「墓中藏有大凶,今日還沒到出世之日!這座陵墓鎮壓在了龍門最深處。」
魚吞舟心中沉凝,真是人皇陵墓不成?可墓中為何會藏有大凶?是類似混天大聖的存在,還是……人皇晚年也不祥了?
就在他與祖龍殘魂交流、思索間,場中各方幾乎皆有交鋒。
滅度法師言明只取一物,卻被嗤笑佛門向來道貌岸然,現在說只取一物,待會怕不是見一物拿一物。
「蕭衍之」試圖聯手玄法道人和謝臨川一同先解決妖族一方,卻被二人以沉默回絕。
安如玉不知何時走到了道袍女子不遠處,二人似在密謀什麼。
而鄧蒼瀾、黃天則被排斥在外,黃天仰頭不知在看向何方,鄧蒼瀾則把玩著手中雕像……
眼看這場戰前的交流毫無進展,「蕭衍之」神色愈發冰冷,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魚吞舟身上,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發泄的對象。
「玉虛餘孽,本座給你一個機會。來我身後,為我北帝一脈做事,你先前那些僭越之舉,本座可以既往不咎。」
魚吞舟瞥了此人一眼,選擇直抒胸臆:
「給你臉了?」
聽聞此話,「蕭衍之」神色間並未有太多憤怒和震驚,只是冷漠道:
「小輩,你可知你是在跟誰說話?」
「年輕人有點鋒芒是好事。但鋒芒太盛,就容易折。」
而回應他的是一道拳意。
魚吞舟身後隱約有神山聳立、瀚海翻騰的虛影一閃而過,一拳轟向「蕭衍之」,能動手就不廢話。
他已經從祖龍殘魂處得知,這幫傢伙的幕後存在,狀態不見得比龍族好多少。
即使能出手,也要付出不菲代價,甚至出手次數都是有限的。
也是因為這重原因,這幫傢伙才會互相對峙,誰也沒有貿然出手,必須確保此地真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如此,他倒要看看這附身了蕭衍之的傢伙,究竟敢不敢在自己身上浪費寶貴的「力氣」!
眼見魚吞舟和「蕭衍之」起了衝突,在場眾人大多就只是冷眼旁觀。
謝臨川神色凝重,想要插手阻攔,卻被玄法道人攔下,後者傳音道:
「你道行太淺,只有一擊之力,貿然而動,只會正中他人下懷。」
「北帝一脈若肆無忌憚,我真武一脈不會袖手旁觀。」
一旁的滅度法師則是心中感慨,這位魚施主不愧是陸懷清的弟子,和其年輕時一樣「暴躁」,北帝一脈也是說打就打。
只是,此地可不是外面……
而在他不遠處,那個身份神秘的道袍女子卻是笑容綻放,似乎很滿意魚吞舟的表現。
「好一個玉虛門人!」
「蕭衍之」避開其拳鋒,沒想到此子竟是如此頭鐵,這等時候還分不清局勢,敢對自己出手。
可目光一掃周圍,「蕭衍之」又只能強壓下心頭翻湧怒意,不願在此刻意氣之爭,若是壞了師祖大事,便是他也得受罰。
「天庭?」
低笑聲從旁邊傳來,帶著嘲諷,正是出自孔靈之口。
「蕭衍之」主動退避,可魚吞舟卻似乎沒準備放過他,步步緊逼,似乎在逼他出手。
場中,眾人目光閃爍,毫無施以援手之意。
「諸位。」灰袍身影突然開口,嗓音低沉嘶啞,「此子是個變數,或許早與龍族暗中勾結,不如先將他鎮壓,以免再有變數。」
聽到這話,孔靈很是贊同。
謝臨川抬眸,冷冷道:「他是變數,你是什麼?在場諸位,基本都知根知底,唯獨你們二人,敢不敢報上師承。」
他所指的除了灰袍人,還有道袍女子。
這兩位在此地顯得格外陌生。
孔靈認出道袍女子來自海外的某座道觀,卻也僅限於此。
至於灰袍身影……
「前輩是姬氏的人吧。」
安如玉突然開口,她笑吟吟看著灰袍人,道破其身份,
「前輩,姬昭玄知道自己並非唯一人選嗎?」
玄法等人目光一凜,此人是大炎姬氏的人?
灰袍人沉默片刻,突然低笑道:「你這女娃子倒是敏銳,只是慧極必傷。」
「多謝前輩關心了。」安如玉一頓,笑容濃郁,「只是前輩還是擔心下自己吧,畢竟入龍門者,最多也就是半步外景。」
這話說的意味深長,灰袍人初時還不解。
結果安如玉話語剛盡,借著與「蕭衍之」交手拉近灰袍距離的魚吞舟,突然一拳轉向遞出,冷漠道:
「外面沒見到你,還廢話這麼多,你也過來讓我掂量掂量。」
魚吞舟突然暴起,身形迅猛,根本不容其逃脫。
後者冷哼一聲,一股凌厲而沉凝的殺伐之氣轟然爆發,如羅睺臨世,戡亂四方。
「大炎姬氏的《羅睺戡亂功體》,號稱直追八九玄功、九轉元功的煉體之法,據聞乃是人皇所傳……」
滅度法師低語,道出對方使用的功法來源。
然而交手不過三合,灰袍人面色一變,雙臂傳來承受不住的嘎吱聲。
他苦苦修持的《羅睺功體》,竟然遠不如魚吞舟!
「我道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魚吞舟出言淡淡,一拳正面破開其架起雙臂,拳意剛猛霸烈,正面轟在其胸膛上,只聽接二連三的「崩塌」之聲,灰袍人氣息直線跌落,儼然是被正面轟破了功體修持。
「原來不過是個擅長藏頭露尾的鼠輩。」
只聽驚雷般的拳風,魚吞舟狠手盡出,步步緊逼,霸道至極,誓要取了對方首級的姿態。
這一幕令孔靈都不禁心悸。
這傢伙還真是肆無忌憚!
他就真猜不到這裡的人,都能隨時請動背後「仙神」嗎?
因為魚吞舟轉換目標而脫空的「蕭衍之」,面色陰沉,還從未受過如此之辱,被一個小輩逼得一退再退!
「小輩!這是你自尋死路!」
灰袍人的怒吼聲,說出了「蕭衍之」的心聲。
在魚吞舟的緊逼下,灰袍人終於招架不住,深知單憑自己,怕是會死在這小輩手中。
他的眉心驟然亮起一點星光,一股蒼茫的、古老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氣息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祖龍殘魂的嗓音驟然響起:「道友,此人當是星官一脈,並非幕後元兇,待我丟個骨頭出去,驗證此人身份。」
魚吞舟心中愕然,骨頭?
剎那間,在眾人眼中,似乎是應了灰袍人身上的氣息顯化,一條階梯逐漸浮現,每一道台階都是以一顆星辰為基煉化、縮小,卻又能真實地感知到其浩大。
這條長階撲向了虛空某處,盡頭不是船舟,而是一件氣息不顯,沉浮不定的神兵。
「河圖洛書?!」
剎那間,灰袍人身上氣息熾盛,直衝向長階,哪裡還顧得上魚吞舟。
同時動身的,還有「蕭衍之」。
「道友,果不其然,這等星官所屬,最夢寐以求之物,就是這件神兵。他們都不是目標。」
祖龍殘魂言之鑿鑿。
魚吞舟:「……」
不是,這就是你說的「骨頭」?
你丟給我也行啊!
「道友多慮了,這件神兵乃是道尊放置於龍門中,便是我等也沒有掌控權,昔年上古人皇曾借走了一段時日,後來也是完好送回。讓他們二人儘管爭鬥就是。」
魚吞舟忍不住道:「你這地方,到底藏了多少神兵至寶?」
祖龍殘魂沉默片刻,苦笑道:「再多又有何用?皆非我龍族之物。而滔天因果之下,我龍族也不敢昧下,反倒憑空招惹來不少覬覦,此番能全數取走,於我也未嘗不是好事。」
魚吞舟暗自搖頭。
他收回拳頭,身形如大鵬展翅,猛然轉向,轉換目標,撲向安如玉和道袍女子。
「還有你!」他的聲音炸開,拳意如瀑,直直壓向那襲白裙,「龍門外一擊就想脫離?」
安如玉眨眨眼,似乎猜出了魚吞舟的目的,悄然後退一步,將道袍女子置於身前。
同時,她身上氣息顯露,似在自證身份。
正面迎向魚吞舟的道袍女子微微擰眉,正色道:「魚吞舟,你我乃是同門,莫要自相殘殺,今日有貧道在,定然護你周全。」
同門?
魚吞舟也不由錯愕。
「此女似乎是玉虛門下……」祖龍殘魂的語氣首度出現了困惑,「那白裙女子的氣息存在多道,但也不是幕後元兇,怪哉……難道此人並未進入龍門,還在外面?」
在祂看來,此間眾人的幕後之人皆已理清,卻沒有出現他們的目標。
總不能是剩下的玄都道友吧?
沉思一瞬,祖龍殘魂採取了魚吞舟方才的提議。
剎那間,虛空中一條條長階接二連三地浮現。
其中一條長階盡頭,浮現出一面幡旗,妖氣滾滾如潮,鋪天蓋地,幡面上隱約可以看見萬千妖族的虛影,從金烏到窮奇,從九尾狐到相柳,百族萬類,皆在幡中。
幡旗無風自動,每搖動一次,就有一股令孔靈靈魂顫慄的氣息瀰漫開來。
招妖幡!
此為昔日妖皇所煉,可號令天下萬妖!
孔靈瞬間拉上風煙冷,衝上了長階。
那便是她們此行的目標!
就在她們衝上長階的那一刻,又一條長階鋪開了。
突然出現的變故讓場中氣息一窒。
每一條長階的盡頭都沉浮著一件器物,或神兵,或古寶,或只是殘片一角,但每一件散發的氣息都足以讓外界仙神為之瘋狂。
機緣在前,誰也不願再藏著掖著,紛紛捏碎了手中的信物,請動背後沉睡萬古的存在。
「阿彌陀佛。」
滅度法師第一個動了。
一聲佛唱,滅度法師周身驟然綻放出無量金光。
金光中,他的身形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更加偉岸、更加慈悲的身影,那身影盤坐蓮台,身披袈裟,面容模糊在佛光中,只隱約能看見一雙低垂的慈悲眼眸。
一隻布袋從他袖中飛出,袋口張開,迎風便長,轉眼間便化作一個吞天噬地的巨大口袋。
袋口對準了整座龍門,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從中傳來,似乎要將龍門的每一道台階、每一件神兵、每一縷氣息,乃至整片天地,統統納入袋中!
「此地之物沾染無邊因果,當入我佛門淨土,先行渡化之。」
慈悲之聲傳來,卻令各方怒罵。
哪怕不是布袋的目標,魚吞舟等人依然身形搖搖欲墜,隨時會被吸入其中。
「佛門賊子,敢爾!」
「蕭衍之」眼見河圖洛書都出現了顫動,厲聲喝止。
剎那間,他請出了自家師祖,眉心浮現一道紫光,光芒並不熾烈,卻帶著一種統御萬天、執掌北辰的威嚴。
紫光沖天,化作一尊帝影,頭戴平天冠,身披紫微星袍,足踏北斗七星,身後隱約浮現出一片浩瀚星宮。
這尊帝影出現後,卻是先看向了灰袍人所在,眸光深深,似在確認對方背後仙神的身份。
目睹這一幕,安如玉終於神色一肅,施法請動老母降臨,而在群星老母毫無回應後,她同樣深深看向姬氏,終於確認了某件事。
而在請出帝影后,「蕭衍之」看了眼魚吞舟的方位,快速傳音點出魚吞舟玉虛餘孽的身份。
只是帝影未曾在意,更未曾因此而特意看向魚吞舟。
「此地之物,皆歸天庭所屬。」帝影開口,眸光掃過全場,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嚴,「非我天庭所屬,都退下。」
這位比之「蕭衍之」還要霸道無數!
祂抬手間,周天星斗齊現,化作洪潮,從天而降,要將此地清場,所有人都在祂的進攻範圍內。
牽一髮而動全身。
在這兩位動手後,一道道足以讓外界修士頂禮膜拜的偉岸身影,在這片龍門的天地間次第浮現。
孔靈身後一道虛影浮現,那份深入骨髓的高傲宛若實質,氣息恐怖至極,五道光華在祂身後緩緩流轉,重若寰宇,仿佛承載著諸天萬界一切物質的根基。
下一刻,五色神光橫空一刷,天地驟然失色。漫天奔涌的星潮如同被無形大手抹去,瞬間消散無蹤。
神光余勢不減,直撲那吞天噬地的布袋而去。
孔宣!
昔日聖人之下第一人的有力競爭者!
便是祖龍殘魂也不禁在此刻驚訝道:
「這隻孔雀還活著?!」
玄法道人身後浮現一尊龜身蛇尾的龐大法相,非是真武,而是玄武,挾萬鈞水運之力,沖向布袋所在。
「真武……」
帝影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卻也沒有在這時候發作。
一時間,太過照耀的佛門大能,引來了各方圍攻。
布袋在數位仙神之上的力量圍攻下劇烈震顫。
一聲悶響,布袋倒飛而回,袋口閉合,光芒黯淡。
滅度法師身後的佛影也虛淡了幾分,顯然受創不輕。
「善哉。」佛影輕嘆,聲如鐘磬,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直落在每一個人的心頭,「諸位施主執念深重,貧僧不過欲以佛法化解此間因果,何苦如此相逼?」
「化解因果?」孔靈身後的五色虛影冷笑,聲音像是五片天穹同時碾過,「布袋一裝,便是你佛門的因果了?你這禿驢,比當年還不要臉!」
隨後,五色神光刷落向招妖幡所在,卻被一道星光所阻。
「紫微,你要阻我?」
桀驁不馴之聲響徹天地,孔靈身後虛影凶戾望來。
「先清場,再來談龍門之分。」帝影平淡道。
下一刻,星光如潮水般湧出,不分敵我,席捲向所有人。
孔宣冷哼一聲,卻是未曾拒絕,五色神光輪轉如磨盤,每一次轉動都令虛空坍塌,似乎要將這片天地的根基都碾成齏粉。
在祂看來,這話倒也沒說錯,先排除那些實力不夠之輩,再來爭奪餘下之物!
……
黃天目睹星光席捲而來,生死就在一瞬間,耳邊威嚴之聲再度響起:
「將身體交給本帝,尚還有一線生機!」
「事成之後,本帝助你轉化大日金烏體!」
……
鄧蒼瀾望著眼前「盛景」,還真被師尊那個烏鴉嘴說中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捏碎手中雕像,引來幽冥血海。
……
站在安如玉身前的道袍女子,也在此時聯繫上了自家祖師,並快速傳音道:
「回稟師祖!人皇遺蹟尚未出現,但發現一位遺落在中原的玉虛弟子,此子身懷八九傳承,不知是哪位師祖門下。」
「哦?」
輕笑聲響起,一道高渺聲音仿佛從無垠宇宙之外傳來,
「無妨,貧道既然到了,就自然沒有讓我玉虛門人受委屈的道理。」
聽到這話,道袍女子嘴角勾起,隱含驕傲,天下誰人不知他們玉虛一脈最是護短,最是睚眥必報!
北帝一脈以為祖師無法顯化當世,就想算帳當年舊事,隨意欺負他們玉虛一脈,簡直是自找死路!
那道高渺聲音再度輕笑傳來:
「讓貧道看看,是哪位師弟收下的門人弟子……嗯?!」
道袍女子笑容僵住。
她迅速浮現驚疑,什麼東西能讓師祖如此震動?
最後一聲陡然拔高,讓她仿佛看到師祖被驚得豁然起身,打翻案頭茶盞的畫面!
她抬眼望去,卻見一道亮灼光芒更勝天日,灼得她雙眼刺痛,那白光中仿佛內含諸天萬界,層層疊疊的天地在其中生滅輪轉,道德之氣濃郁到近乎實質,化作億萬道清氣垂落,每一縷都重逾山嶽。
剎那間,無論是五色神光,還是星光、佛光……萬千神通,萬千法寶,皆被收入其中。
天地為之一淨。
下一刻,那尊統御萬天的帝影猛地一個踉蹌,似被某物砸中了後腦勺,周天星斗盡數潰散,身形都開始了幻滅。
下方的「蕭衍之」更是一聲都沒吭,直接栽倒在地,腦袋都被砸爛了。
只聽一聲暴喝響徹天地:
「自古以來,天下奇珍異寶,無不是有德者居之!」
「爾等還不速速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