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橫推聞香,龍門突變
第189章 橫推聞香,龍門突變
上清山。
守心老道長保持著每日的優哉游哉。
畢竟天地大變前,法相是不用指望了。
哪怕不久前天地約束已松,卻也只是對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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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早上,老道長剛晃悠到一座竹樓前。
竹樓中,坐著一位看著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道士。
他看向守心,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道:「師弟,你來的正好,我方才起了一卦,發現我道門有大興之相,亦有大衰之相,你且代我走一遭各家祖庭。」
老道長神色嚴肅起來。
他對自家師兄的天機之術還是多少相信些的。
「是否與不久前的皇室相邀有關?」老道長問道。
不久前,大炎皇室給道佛兩家祖庭各送上了一封信,相邀齊聚神都。
少年道士搖頭:「暫時不清楚,你且先代我去轉告各家一句話。」
「什麼話?」
「千劫萬災,皆從龍門起;三界六道,盡入劫中來。」
少年道士抬起頭,望向遠方,目光幽深,緩緩道,
「末劫將至,我上清一脈也必須出世了!」
……
……
一道浩渺無垠的氣息從天穹之上垂落。
金剛琢的清光在這股氣息面前竟凝滯了一瞬,像是砸進了一團雲霧裡,無處著力。
一道虛影在安如玉身後凝聚。
那是一位女子身影,面容模糊,只隱約能看見一雙淡漠的秋水眸子,她的氣質並不凌厲,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尊貴。
她看到金剛琢,不禁目光一凝,轉眼又看向道袍女子身後,短暫沉默後,她唇瓣輕啟,聲音如雲外清風,帶著幾分淡漠:
「原是兩位師兄在此,那小妹就不插手了。」
話語落下,她便化作一縷清氣,消散於無形,仿佛從未出現過。
在場眾人甚至來不及反應,這位神秘莫測的混元老母便已走得乾乾淨淨。
唯有道袍女子耳邊傳來師祖一聲低低的「咦」,似是認出了什麼,又似是不太確定。
安如玉似乎早有預料,神色並無明顯波動,神色肅穆,再次召喚出了第二位老母:
「金身老母在上——」
一粒金光從她眉心炸開。
與混元老母那浩渺無垠的清氣截然不同,這道金光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慈悲與莊嚴。
金光中,走出一尊菩薩,身著天衣,瓔珞垂落,面容圓潤祥和,眉間一點硃砂如血。祂的雙眸微闔,神情慈悲,腦後懸著一輪淡淡的佛光,照得人心一片安寧。
不遠處,滅度身後佛影注目望來,眉眼微皺,似乎看出了什麼端倪。
「嗯?」
道袍女子耳邊,師祖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帶著明顯的驚疑,
「文殊師弟?」
道袍女子心頭一震,這是玉虛十二金仙中,後來拜入佛門的文殊師叔?!
那這位也是自己人!
然而下一刻。
這尊菩薩金身並未如先前那位退讓,而是迎上了金剛琢!
這讓道袍女子面露困惑,若真的是文殊師叔,怎麼可能認不出道德一脈的金剛琢?
而她的師祖也未在開口,似乎在觀察著什麼。
只見那位雙手結法印,指尖似有萬千世界的虛影生滅流轉,周身氣息純正而玄妙,是最純粹的佛門氣象。
金剛琢砸入了那片佛光。
菩薩金身的虛影在金剛琢面前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從指尖到肩頭,從肩頭到胸口,裂紋蔓延的速度不快,卻不可阻擋,天衣化作片片金蝶飛舞,瓔珞散落如雨。
伴隨金身轟然碎裂,安如玉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她深吸了一口氣,眉心的光芒驟然亮起,兩道光華同時浮現。
一者幽暗如淵,一者沉凝如山。
「幽冥老母在上——」
「地涌老母在上——」
兩道虛影同時在安如玉身後降臨。
這一幕讓在場之人陷入了沉默。
哪怕是他們背後的存在,也不由在此刻正視安如玉代表的聞香教。
魚吞舟看著接連不斷從虛空中鑽出的身影,面部也忍不住抽動。
這女人是把聞香教的十二老母都揣在身上了不成?
還真是不試不知道,一試嚇一跳,該說是這妖女底牌多到離譜,還是稱讚聞香教的底蘊厚到令人髮指?
他面無表情,心念一動,金剛琢便化作一道銀白閃電而去。
幽冥老母的法相還未完全凝聚成型,便被金剛琢當頭砸中。
「嘭!」
清光所過之處,黑霧如沸湯潑雪般迅速消融。
「金剛琢?!」
虛空中傳來一道憤怒到極點的意志,就像有人在不計代價沿循痕跡想跨越到此地。
「聒噪!」
魚吞舟輕斥,金剛琢清光垂落,將逸散的黑霧打為粉碎。
而就在金剛琢絞殺幽冥老母的這短暫間隙,地涌老母已趁勢徹底降臨。
這是一位身披雲錦霞帔,頭戴七寶珠冠,耳墜明月鐺的女仙。
她周身仙光繚繞,瑞氣千條,腳下踏著一朵祥雲,祥雲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芒,像是從九天之上降臨的瑤池仙子。
安如玉快速傳音,不知說了些什麼。
這尊剛降臨的女仙猛然看去,目光直直落在了那枚金剛琢上。
那雙端莊的美眸中原本還帶著幾分降臨後的從容,卻在聽到這句話後驟然亮起,多了幾分火熱。
她看向魚吞舟,嗓音威嚴而冷漠:「哪來的蟊賊,竟敢竊據老君重寶為己用!還不速速歸還!」
魚吞舟周身清氣縈繞,金剛琢在掌中緩緩轉動,冷漠地迎上地涌老母的注視,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他抬手。
金剛琢砸落。
地涌老母不退反進,周身仙光驟然熾盛,祥雲翻湧,冷傲道:「我倒要看看你這蟊賊,能強行驅使這等重寶幾分力量!」
她抬起手掌,雲錦霞帔的廣袖在風中翻飛,姿態從容而優雅,仿佛只是要拂去一朵落花。
剎那間,只見霞光萬道,仙氣千條。
然而只是一個碰撞。
仙光在清氣的碾壓下層層碎裂,祥雲被砸得四散飛濺,那隻看似柔弱的手掌在觸及金剛琢的瞬間便發出了清脆的骨裂聲。
地涌老母的從容凝固在了剎那間,從指尖開始,廣袖片片碎裂,露出的手臂上裂紋密布,仿佛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她面色驟變,終於意識到了不對。身形急退,腳下祥雲翻湧,試圖拉開距離。
但金剛琢的速度比她更快。
銀亮圈子貫穿了她抬起的那條手臂,整條手臂在清光中炸成漫天光屑。
地涌老母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身形猛地向後退去,另一隻手飛快掐訣,腳下祥雲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擋在身前。
「你敢欺我?!」
地涌老母震怒望向安如玉,後者精緻無缺的小臉茫然,似若渾然不知這位的意思。
魚吞舟卻沒有給這兩位思索的時間。
金剛琢破空而至,將地涌老母剩下的法相投影砸得稀碎。
安如玉的小臉浮現出一抹蒼白。
連續接引四位老母,縱是她有信物在手,也是巨大的消耗,但她沒有猶豫。
「虛空老母在上——」
一道透明的漣漪在她身後蕩漾開來。
與之前幾位老母降臨時的浩蕩聲勢截然不同,這一位的出現悄無聲息。
一道虛影緩緩張開雙臂,將安如玉攬入懷中,後者身影在剎那間變得虛幻透明,仿佛隨時都會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金剛琢在此時砸至。
擦過了女子肩頭。
安如玉悶哼一聲。
即使有老母護身,但僅僅是擦過的餘波,就已讓她肩膀碎裂。
她神色凝重,借著那股衝擊力徹底遁入虛空,身影在漣漪中消失不見,只留下一聲暗含苦楚的悶哼,在虛空中裊裊飄散,似嗔似怨。
道袍女子看得心中震動,這安如玉竟能在數息之間連召五位仙神降臨,在金剛琢的強勢追殺下硬生生逃出一條生路!
這份手段,這份膽魄,這份算計,便是放在如今的玉虛門中也找不出幾個。
隨後,便是震驚於那位魚祖師的手段,短短几息內,就強勢逼退七位仙神,連天庭帝君的面子都說不給就不給!
這時,她的耳邊傳來了師祖帶著幾分欣賞的聲音:
「好一個蕙質蘭心、膽大包天的女娃,居然敢拿我這位師兄來驗證自家幕後仙神的真實身份。」
道袍女子疑惑道:「師祖,此女究竟是不是上清一脈的門人?」
方才安如玉主動與她靠攏,竟是道出了她的來歷,而後自曝身份,說出自家乃是上清弟子。
「嗬嗬,那要看怎麼算了。」
她背後之人意味深長道。
……
魚吞舟聽著妖女最後暗含苦悶的悶哼聲,自認當下怎麼也該神清氣爽、念頭通達幾分,日後再隨便追殺個幾千里,就當是還清舊怨了……
可不知為何,他的心中沒有半分快意,有的只是無盡淡漠,似乎一切都只是日月更替般的尋常事,不值得喜怒,不值得悲歡。
他能清楚感知到,自身心神、情緒都在走向一個極端,仿佛大道無情,天道無私。
「道友,快收手!再這樣下去,你會被這方天地的意志同化!」混天的聲音驟然炸響,帶著驚懼之意。
原來如此。
魚吞舟收回金剛琢,銀亮圈子在掌中轉了一圈,嗡嗡作響。
而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還差了些,今日說不留殘就不留殘。
魚吞舟目光掃過場中剩餘之人,最終落在孔宣身上。
然而不等他先出手,一直老神在在的玄武突然動了!
那尊龜身蛇尾的龐大法相不知何時已悄然蓄勢,黑色的水浪滔天而起,挾萬鈞之力,如天河倒瀉,直直撲向正在壓制招妖幡的孔宣虛影。
「轟!」
招妖幡在孔宣的五色神光中本已逐漸安靜下來。
幡面上萬千妖族的虛影緩緩平息,眼看便要被孔宣徹底收服,然而玄武這一撲,玄冥真水傾瀉而下,五色神光驟然大震,那面幡旗便趁勢掙脫束縛,如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從五色神光的間隙中飛竄而出。
孔宣暴怒:「老玄武!你這是在找死!」
那雙桀驁了萬古的眼眸中燃起熊熊怒火,五色神光輪轉如磨盤,每一次轉動都令虛空坍塌、天地色變。
玄武投影卻根本不理他,轉頭朝著魚吞舟大喊,聲音憨厚而急切:
「魚師弟!速來助我!一起鎮壓了這頭老孔雀!」
魚吞舟微微一怔。
這道嗓音莫名的耳熟,他此刻人心近天心,剎那間就在自身記憶中翻到了相似的來源。
長春觀的臥龍師兄?
他深深看了眼玄武投影,並未拒絕。
即使沒有這重關係,玄武同為道門一脈,於情於理,他都沒有拒絕的道理。
他抬手,爭分奪秒,
「好!好!好!」
孔宣已動了真怒。
那尊五色虛影連道三聲,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加暴戾。
五色光華沖天而起,化作五道天柱,赤者如火焚天煮海,青者如木生生不息,黃者如土厚重無疆,白者如金鋒銳絕世,黑者如水淵深莫測。
金剛琢翻轉,銀白光芒再次亮起。
孔宣冷哼一聲,沒有嘗試以五色神光直接將其刷落,因為此物根本不在五行中,五色神光同時輪轉,天地色變,化為五行磨盤與金剛琢對抗。
這位不愧有著競逐聖人之下第一的潛力,即便以一敵二,也絲毫不落下風。
五色神光輪轉如飛,青黃赤黑白五道光芒交替刷出,無論是玄武的水浪,還是魚吞舟的金剛琢,都被他一一化解、擋下。
而魚吞舟因為分心壓制天意,金剛琢的威能已經下降了不少,幾次出手都沒能傷到孔宣。
而孔宣何等敏銳,瞬間便察覺到了這一點。
五色虛影發出一聲冷笑:「道德一脈的小子,扛不住天意反噬了?待這圈子沒了力氣,本座倒要看看你怎麼——」
話未說完。
一方古樸的印璽從天而降。
那印璽不過巴掌見方,通體呈玄黃之色,四面銘刻著洪荒山河、日月星辰的圖紋。
它落下時,天地為之一沉,這不是錯覺,而是那方印璽的重量,足以壓塌一方天地!
它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精準地砸在了孔宣的後背上。
「嘭!」
孔宣發出一聲悶哼,身形猛地一個踉蹌,五色神光瞬間散亂。
「番天印?!」
孔宣又驚又怒,猛地回頭望去。
魚吞舟瞬間精光一閃,機會來了!
竟敢背對自己!
魚吞舟看準孔宣身形未穩、五色神光自顧不暇的間隙,將殘存的全部天地之力灌入金剛琢中,一琢砸出。
孔宣再度被砸了個踉蹌,虛影險些潰散。
祂抬頭怒目而去,只見——
一印在前。
一琢在後。
一前一後,將孔宣夾在了中間。
望見這般陣仗,便是玄武投影,也不禁倒吸了口冷氣,頭皮發麻。
最為護短、不講理的玉虛一脈也來了,還是那個最不要臉的廣成子!
就在場中打得不可開交,一位位仙神被打崩投影之際,全力壓制龍門,以防天地虛空破碎的祖龍殘魂,則陷入了沉思之中。
玄都道友幾乎全打了一遍,也沒發現可疑之處。
沒有一個符合祂記憶中那個幕後元兇的氣息特徵。
原先祂所懷疑的那幾人,不是隸屬於星神一脈,就是道門傳承。
哪怕是哪個能招來多位仙神的白裙女娃,也絕非自己所尋的目標。
難道那人是察覺到了龍門中藏有陷阱,便沒有進來,還在龍門外?
可龍門外的後世武者,也都送入了一處福地中,暫時並未發現異常。
還有哪處疏漏?
祂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
龍門深處的龍宮中。
古老的宮殿沉浮於萬頃碧波之下,珊瑚為柱,明珠為燈,水運氤氳如霧。
這裡是龍門傳承的核心之地,也是萬古水運的匯聚之地。
敖細雨盤坐於龍宮正殿中央,周身水運翻湧如潮,在她的感知中,諸般失傳已久的龍族秘法,正如江河匯海般烙印入血脈中,重新化為血脈傳承。
此刻,場中所有龍族,都如她一般,沉浸在傳承中。
而就在這時。
敖細雨身後,那位自稱敖貞,不久前還熱情邀請她前往海外做客的龍族女子,緩緩仰起臉。
一滴血色的淚,從她的面龐上緩緩滑落。
……
龍門深處的虛空中,一座沉寂了萬古的陵墓,突然震動了一下,像是有一顆心臟在陵墓深處驟然收縮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撞擊的節奏越來越密,越來越急,越來越狂躁。
石壁被撞得隆隆作響,陵墓外圍的禁制光芒明滅不定,封印符文一層層亮起,又一層層黯淡,像是在與陵墓內部的東西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角力。
突然間,撞擊停了。
一聲低沉的嘶吼從陵墓深處傳了出來,帶著壓抑到了極致的憤怒。
「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