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九萬風鵬正舉,看我輩大道當空
第199章 九萬里風鵬正舉,看我輩大道當空
北原,北山郡。
「快快快!三榜已至,去晚了茶館、酒樓就都沒位置了!」
街道上,行人匆匆,撞見熟人,急聲喊道。
「不是說還要過幾日嗎?」路人一愣,忙撒腿追上。
等來到某座酒樓時,裡面已是高朋滿座、座無虛席,他們連懊惱都來不及,便匆忙奔向下一處茶館或酒樓。
酒樓頂端,幾個臨窗而坐的身影俯瞰下方的鬧劇,沉默不語。
他們都是北原謝家的子弟,出身高貴,平日裡走到哪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但此刻,他們的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掃向對面的錦衣男子,幾次欲言又止,又都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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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一身月白錦袍,神色間不復往日高傲,頗有些鬱郁之色。
龍門結束至今,已有一月光陰,令天下人期待備至的三榜,竟是提前三日,在今日發放。
一人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臨雪族兄……」
他話還未說完,對面的錦衣男子就已起身,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
望著這位離去的背影,眾人啞口無言,直至這位消失,才有人低聲道:
「那龍門中有這麼恐怖嗎?連這位都武道之心破碎,聽聞臨雪族兄已經在向族中請示,要由武道轉修古法……」
眾人此刻唯有沉默。
他們雖然是北原謝家子弟,但並沒有獲得進入龍門的資格。
本來還在為沒能拿到龍門名額扼腕嘆息,視為終生遺憾,可眼下來看……
這或許是一種幸運?
僅是看到這位族兄如今的狀態,就能猜想到龍門中的一戰,究竟有多麼驚世駭俗,又是多麼令人……
絕望!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爆發出一陣掀翻屋頂的歡呼。
「出來了!龍虎榜榜首——魚吞舟!」
「好!!」
轟然叫好聲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眾人聽著樓下一浪高過一浪的喧譁聲,對坐無言。
「龍虎榜第一!果然是魚吞舟!」
「這還有什麼可疑問的?」有人哈哈大笑,拍著桌子站了起來,「龍門裡十幾位道途顯化者聯手都打不過他,他不第一誰第一?」
「魚少俠若不是第一,那就是星宮和稷下學宮存在黑幕!」
「真有十幾位道途顯化?!」有人還是不敢相信,喃喃開口,不是不相信,是不敢相信。
「這還用問,你看看榜上不就知道了——安如玉、鄧蒼瀾、黃天……嘶,這張榜上,就有七位道途顯化者!」
「榜上沒有血河道的武軒……果然,這位已經被魚少俠鎮殺在了龍門中!」
「算上海外的強者,絕對超過了十位!」
「想當初這位剛登候補榜第一的時候,多少人罵星宮瞎了眼?結果呢?如今再看,從候補第一到正榜第一,到天下再無爭議,才用了多久?」
「兩年出頭……」旁邊有人替他答了,語氣里滿是自嘲,「聽聞當年稷下學宮給魚少俠的批命是『生似鄉野稗草』,嘿,這位都是野草,那我們是什麼?狗屎嗎?」
一個中年人拿起桌上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燒過喉嚨,卻壓不住曾經那顆炙熱的武道之心,他近乎夢囈道:
「原來這世間,真的有那種橫空出世,壓得所有天驕都抬不起頭的人。」
「難怪這位當年敢拳散武運而不用,恐怕也唯有這等氣魄,才能造就這等傳說……」
旁邊有人嘖嘖搖頭,語氣里滿是艷羨:「丹陽錢家怕是要賺翻了,本來是陸懷清坑了一筆,誰曾想最後順藤摸瓜,直接投資了魚吞舟……」
「賺什麼賺?丹陽錢家現在跟北溟穿一條褲子,要賺也是北溟賺。」
「知道醉海樓嗎?那是魚少俠入龍門前,在海城入住過的酒樓,而今魚少俠住過的那間頂層,現在已經炒到了一晚十兩金,這還都是有價無市!」
「嘶——那群人瘋了嗎?這錢都夠普通人家八九年的開銷了吧?」
「你懂啥,傳聞魚少俠在那留下了武意傳承!這位僅僅兩年時間就登頂龍虎榜,拳壓天下年輕一輩,連海外都壓得無人可抬首,所走道途、所悟拳法,必然都是當世最頂尖,十兩金子就能得到一次感悟的機會,夠便宜了,我聽聞已經預約到明年了!」
「真能感悟到?」有人當場質疑。
「嘿,感悟不到那就是你沒有緣法——醉海樓是這麼講的。」
「呸!一群奸商!」
「沒事,再奸也坑不著咱們,坑的都是那些世家子弟,豪門富商。」有人幸災樂禍道。
酒樓下方,一眾江湖人士神色激動,議論紛紛,從龍虎榜第一聊到魚吞舟的過往戰績,從丹陽郡一指點殺殷天絕聊到西玄郡那首俠氣滿腔的「笑盡一杯酒」,又從西漠追擊七寇聊到龍門橫壓群雄……
他們很清楚,自己在親眼見證一段傳說的誕生。
若干年後,此處酒樓或許早已倒閉,他們也早已埋入黃土,但他們今日討論之人,或許依舊如一輪煌煌大日,高懸在武道之巔!
就在這時。
忽然傳來一聲壓過所有喧譁的驚呼。
「地榜……這地榜上,怎麼也有個『魚吞舟』?!」
酒樓里驟然一靜。
縱然是頂樓的那幾個謝家子弟,也不禁神色大變,伸長了脖子,往樓下貼榜的方向望去。
緊接著,更大的喧譁聲炸開。
不只是這一座酒樓,而是整條街、整座城,都在同一時刻炸開了鍋。
「地榜第七十二!稷下學宮評定,魚少俠如今神通初期,卻足以匹敵擁有絕學的外景三層!」
「怎麼可能?!」
「榜上有標註原因,四月二十七日,魚吞舟於南華宗地界,招引天劫,重創太元宗太上長老玄陽子……」
滿堂皆寂。
龍虎榜第一代表的是年輕一代第一人。
而地榜代表的卻是當今中原前百之列,是無數外景強者畢生追求的榮耀!
似乎……
屬於那位的傳說,隨著最新發放的三榜,就這樣轟轟烈烈地拉開了序幕。
……
星宮。
「才七十二?」墨守規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嘿嘿道,「稷下學宮那幫傢伙還是太膽小了。」
紫山道人不禁好奇道:「若是師弟你來評選,會將這位放在何位置?」
「自然是三十九!」墨守規理直氣壯,「他都攆得玄陽子光著腚滿山跑了,理當代替那老東西的位置!」
紫山道人搖了搖頭,不作評價,道:
「不管怎麼說,這位也是有史以來,唯一一位以神通境初期登臨地榜的人物了。」
「而今雙榜登名,他應當也已經感受到冥冥中氣運的加持了,神通境的修行,當是一路坦途。」
墨守規忽然露齒一笑道:「宮中那幾個老東西,對我昔日將魚吞舟排在候補第一,可還有什麼異議?」
紫山道人望著這頗為記仇的師弟,一時間哭笑不得。
……
羅浮洞天。
小鎮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人從外送物資入洞天,往日都是由守鎮人負責接收,但自從那位墨巨俠離去後,小鎮就沒了守鎮人一職。
洞天的開啟,皆由道佛兩脈的鎮守負責。
此刻,代替李景玄鎮守洞天的真武派長老開啟洞天,看到了一位陌生的男子,皺眉問道:
「你是何人?」
來人是一位男子,面露微笑,雙手合十道:「在下來自小雷音寺,見過玄陰道兄。」
玄陰道人疑惑道:「你是小雷音寺的僧人?那為何留著頭髮?」
「佛祖在心中,不在發上。」男子嚴肅道。
玄陰道人狐疑地打量著面前的男子,總覺得頗為可疑,可檢查了對方的身份憑證後,並未發現什麼問題。
玄陰道人忽然道:「為何這次的物資會由你們小雷音寺負責送?」
男人認真道:「送物資只是順帶,在下此次目標,是拜訪佛子。」
玄陰道人點頭,這個答案倒是不意外,至於為何小雷音寺的僧人要拜見金剛禪寺的佛子……關他屁事!
他是道門中人,佛門若真出了什麼內部問題,他絕對保持公平中立的態度,只看戲不插手!
「物資交給我吧。」玄陰道人隨口道,「最近外邊可發生了什麼大事?」
「龍門之爭結束了,新的三榜已經發放。」
「哦?!」玄陰道人目露精光,「結果如何?你可有將三榜帶來?」
男子面露笑容,極為燦爛:「玄陰長老放心,在下特意多等了兩日,等三榜發放後,才趕來此地。」
玄陰長老撫須而笑道:「孺子可教也。」
男子感慨道:「在下猜到洞天內的各家鎮守,應當很是懷念那位,所以帶來了遠方的那位的消息,以供諸家鎮守緬懷過去。」
玄陰長老目光閃爍,壓低嗓音道:「你是說……那魚吞舟?他的排名又有上升?」
男子笑眯眯道:「咱們還是裡面說吧。」
隨著玄陰道人側身讓開道路,男人邁步踏入洞天,心中暗鬆一口氣——比預想的順利太多。
等一入洞天,男子就感應到了十數道氣息鎖定了自己。
嘖……
外景都沒幾個,有點弱啊。
鄧蒼瀾目光微動,抬頭看向天空,這就是……武運?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汲取武運的衝動。
鎮定,魚兄都選擇捨棄了武運,他豈能要?其中定然藏著武祖的某種謀劃!
今日吞了這武運,說不得日後就得替那位擋災!
不多時,各家鎮守紛紛傳音來問,他是何人。
在玄陰道人證實了他的來歷後,鄧蒼瀾主動拿出了三榜名單,且貼心地將龍虎榜放在最上面,以供眾人以元神翻閱。
沒啥意思,魚兄裝不了的逼,自己來替他裝!
等各家鎮守都沉浸在無與倫比的震驚和後悔中,難以自拔後,他再去拜訪那位佛子,並尋找藏於此地的佛祖遺留——
易筋經!
隨著三榜取出,各家高人都未曾動身,只是以元神掃來。
剎那間。
那個熟悉的名字,再度映入了眾人眼中。
龍虎榜第一:魚吞舟
稱號:狂徒
實力:神通初期(堪比外景三層),道途顯化者,肉身橫練遠超尋常外景,元神已鑄鯤鵬靈相。
戰績:丹陽郡一指滅殺【血煞】殷天絕……以鍊形圓滿強殺初入外景的西漠大寇孫雄蠻;於龍門中以一己之力,橫壓中原、海外十餘位道途顯化者;引動雷劫重創太元宗玄陽老魔。
註:【此子登頂龍虎榜榜首,實至名歸。
聽聞其開創拳法中,有一式名為「萬仞高山」,而今天下年輕一輩,有幾人見其,敢言望其項背?
往前數千年,能與此子匹敵者,我不敢說幾無一人,畢竟有幾位早已身成法相,位列仙班,只能交給時間來證明。】
於是天地皆寂。
對於常年待在洞天中的眾人而言,每一行似乎都在挑戰他們的認知,顛覆過往的世界觀。
曾教導柳知州,向魚吞舟索要龍魚的羅時武,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最後只剩下滿臉苦笑。
以此子如今身份,只怕早已忘了他,更不用說和他計較了……
……
南華宗的清芷道人目光落在玄陽子那一行,怔然許久,喃喃道:「是我瘋了,還是這世道瘋了?」
……
姜家老者默然而失神,仿佛看到了一道比之陸懷清還要耀眼數倍的身影,正在走向這方天地。
……
長青山的張青同,此刻也不禁有些恍惚。
他想過那個少年日後會闖出一番天地。
他也一貫認為世間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有堅忍不拔之志。
可若是……二者皆備呢?
他目光慢慢掃過整座洞天,忽然低笑一聲,原來這就是——
九萬里風鵬正舉,看我輩大道當空!
……
這一日,新的三榜正式公布。
除了龍虎榜時隔半年,迎來重大變化外,天地二榜亦有變化!
首當其衝的,便是天榜從原來的十席,變為了十三席——
多出三席,分別為——
扶搖道人陳蜉蝣,斬殺一尊法相真龍,雖是藉助大陣之力,但依舊排入天榜第八。
血河道人血無崖,暫時位列天榜第十。
北溟姜問玄,執掌宙天大陣,半步法相,位列天榜末尾。
一時間,天下風雲變色。
而此時此刻,魚吞舟也與張不虞,一同趕到了東荒的太康城。
……
東荒又稱東華洲,位於中原以東,和東海的交界之地,地理位置類似於北溟洲、西疆。
不過和其他地界不同,譬如西疆還有三千大山,雖然兇險,毒蟲眾多,卻也蘊含了不少獨有的資源。
而東荒就是徹頭徹尾的貧瘠了,自古皆苦,這裡不僅窮山惡水,還存在著大片古戰場遺蹟,哪怕被後世修士、武者清理,依舊難以耕土,甚至埋藏著不少危險。
好在浮丘山作為人皇道統,繼承了人皇意志,從上古末年就紮根於東荒,驅逐妖獸,帶領東荒子民改天換地,開闢出了大量耕土,一次次救挽救東荒子民於水火中。
故而在這片土地上,最大的勢力就是身為道門祖庭的浮丘山。
其次是開闢了東海商線的五河商會。
據傳五河商會背後站台的是數個頂尖世族,背景極硬,且和浮丘山保持著緊密合作,所以哪怕他們的名聲在民間不怎麼好,依舊在東荒暢通無阻。
除此之外,還有幾家武道宗門,算是浮丘山的附庸。
東荒大部分的城池,基本都是半歸朝廷,半歸浮丘山。
——以上,都來自於張不虞的介紹。
魚吞舟和張不虞匯合後,二人就繼續趕往東華洲,途中再未受阻,一路來到了太康城。
東荒沒有郡縣之分,只有一座座大城。
「再往東走五百里,就是浮丘山山門了。」張不虞擦了擦額頭的汗,指著前方的官道,「我們今晚在太康城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啟程正好。」
魚吞舟點點頭,與張不虞走入城中,目光掃過城中往來的行人。
這裡的百姓大多面色黝黑,衣衫樸素,眼神里卻帶著一股韌勁,那是在貧瘠土地上掙扎求生,刻在骨子裡的堅韌。
聽聞東荒也是人皇早年崛起之地……
二人隨便選了一間臨街的酒樓住下。
奔波多日,張不虞沒有打坐,而是直接深睡了一覺。
另一間屋子中,魚吞舟盤膝坐在窗邊,調息養神。
此行,魚吞舟準備打著人皇傳承的名義,拜訪浮丘山,看看能否查到浮丘山背後的存在……
……
夜半三更,萬籟俱寂。
魚吞舟突然睜眼。
咻!
一枚玄鐵令牌破空而來,精準地釘在魚吞舟面前的木桌上
他的元神之力以驚人的速度擴散而去。
時至今日,他的元神感知若是極限張開,足以囊括方圓十里。
夜色下,一道略胖的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巷弄深處,對太康城的地形似乎極為熟悉。
魚吞舟沒有冒然追趕。
他眉頭微擰,目光沒有率先落在那枚從窗外射來的令牌上,而是低頭看向床榻。
他起身沉吟片刻,伸手從床下取出一張信紙,攤開來,上面寫著:
【浮丘山與人皇之死有關】
魚吞舟又抬手以罡氣拘來了令牌,令牌上同樣纏著一張小字條,墨跡未乾。
魚吞舟沒急著拆開,而是掃了眼屋子。
有意思。
這枚剛剛從外射來的令牌,似乎意味著他剛入太康城,就被人盯上了。
但床下這封信……?
方才以元神掃蕩周邊,他才發現了這封信的存在。
魚吞舟嘿然一聲,只覺這件事有趣起來。
他與張不虞在路邊隨意挑了一間,踏入房門後便未曾離開,是什麼人領先他一步,將這封信提前放在了床下?
他抬頭,暗道一聲勿怪勿怪,元神頃刻間掃過整間客棧的屋子,在確認沒有隻有自己的床下有信紙後,他若有所思望著信紙上清秀的字跡。
這是提前預知了自己會入住這間屋子?
而更令他在意的,是這張信紙上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