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人力難敵天數


  第216章 人力難敵天數

  真言老道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光,目光鎖定魚吞舟。

  守觀則是眉頭緊鎖,目光也不由瞟向魚吞舟。

  她心中只覺安如玉掌握的易道能力超出認知的範疇,偏偏師叔祖似乎還真信了。

  真言老道問道:「沒有此子?是此子死於變局之中,還是從一開始,他就不在你的推演里?」

  易道天機,他也算略有研究,是以方才聽到安如玉與洛書推演中的結果後,沉默許久。

  核心原因,就是命數一旦被仙神之上的存在所窺見,那祂所看見的,就是收束後的唯一,無論過程如何變,結局都會走向祂所看見的結局。

  其中根源尤為複雜,涉及了仙神之上的本質,莫說是他,哪怕是【稷下學宮】和【星宮】都難以闡述清楚。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如果此女真的藉助洛書窺見了結局,那她看到的就已是註定的結局。

  除非,有另外的仙神之上介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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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

  聽了老道之言,魚吞舟略感無言,自己要死了?

  迎著兩人目光,魚吞舟心中暗罵這樣妖女又在整什麼么蛾子。

  算不到?

  那床下的紙條是怎麼回事?

  她又是如何領先自己一步,率先趕到的蒼嶺南家?

  河圖洛書哪怕拆分開來,也是絕頂神兵,完全算不到的恐怕只有三清、媧皇那個級數。

  「也未必。」混天插了一嘴,「道友身懷河圖,又有金剛琢護身,雖然兩者都還未真正認主,但神物自晦,本身就遮掩了部分天機,這丫頭不就沒算到道友提前掌握了人皇的一氣破萬法?」

  涉及人皇的三屍,又有洛書出現在面前,混天也來了幾分精神,不再打瞌睡,時刻關注著外界變化。

  魚吞舟心中微動。

  這麼說來,倒是的確如此。

  看來這妖女以洛書看到的未來,並不完整!

  下一刻。

  安如玉的嗓音響起,帶著幾分鄭重:

  「魚少俠一開始就不在東荒的局中,他是變數,也是異數,令東荒的死局出現了一絲琢磨不透的生機。」

  「所以我才會特意尋到並說服了他,帶他趕來浮丘山,想看看能否以他和核心,衍生更多的未來,擺脫註定的未來,挽救這一切。」

  魚吞舟險些沒繃住。

  這妖女果然在忽悠人!

  守觀聽聞後,神色變幻不定,低聲道:「師叔祖,雖然此女也是人皇傳人,但聞香教亦正亦邪,她的話未必可盡信!」

  對方的話,已經將他們這些年的全盤努力,都盡數否決!

  真言老道沉默片刻,目光盯向安如玉:

  「丫頭,在你看到的未來中,『人皇門戶』的暴動,是否與我等欲以張不虞承載人皇三屍的真靈有關?」

  「若我們放棄此法,能否暫緩暴動的時日?」

  魚吞舟皺眉,還真被他們猜中了,浮丘山真準備藉助張不虞的轉世靈體,來「分割」人皇三屍?

  混天冷哼一聲:「除非這具三屍和那些墮仙一樣,只剩趨利的本能,不然祂怎麼可能主動放棄原身,將真靈轉移到一具鍊形境的體魄上,那不是讓自己任人宰割嗎?」

  魚吞舟一怔:「道友是說,浮丘山從始至終,都不曾掌握主動權?」

  「除非浮丘山占據絕對優勢,逼得人皇三屍沒得選。可按這小娘皮的說法,三屍暴動已成定局,浮丘山甚至為此封山,他們哪來的絕對優勢,逼迫三屍主動『轉世』?」

  聽到這,魚吞舟心中一震。

  要麼浮丘山早與人皇三屍達成了某種約定,要麼浮丘山的目的就不是人皇三屍!

  若是後者,那這老道的話就是一個陷阱,他並未完全相信掌握洛書的安如玉。

  他下意識看向安如玉,雖然不清楚她忽悠對方的真正目的,但可別在這一環露餡了。

  「……人皇的三屍即使不在當下暴動,也會在不久後因其他事而暴動,這是註定的結局,而不是可以改變的過程。」

  安如玉開口,語氣幽然,她迎向了真言老前輩的目光,

  「無論前輩試圖做什麼補救,都已經來不及了,其中關鍵不是行與不行,而是時不待浮丘山。」

  她的目光偏向前方道觀,話語中似有所指。

  「另外,前輩想要藉助仙鼎的力量對抗人皇三屍,這是不現實的,在仙鼎看來,整個浮丘山的道統加起來,也不如人皇三屍重要。」

  這話讓守觀面色勃然大變,她想說些什麼,卻被師叔祖抬手攔下。

  真言老道神色間流露出幾分疲倦,他已經明白了安如玉話中的意思,道:

  「仙鼎對抗人皇三屍的計劃,註定失敗?」

  安如玉點頭道:「這反而會促成人皇三屍的脫困。」

  守觀再也忍不住道:「你的意思是,我等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是失敗的?」

  「不完全是。」

  安如玉平靜道,「妾身是十天前才看清東荒局勢的全貌。浮丘山真正的危機,繫於三件事。仙神門戶、人皇三屍、以及南家背後的魔君。」

  「你們可以藉助仙鼎鎮壓仙神門戶、鎮壓魔君,可代價——就是促成人皇三屍的暴動。」

  「所以浮丘山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只能成功一半。」

  守觀面色難看至極。

  為了解決仙神門戶的問題,他們不惜取出了天元丹的丹方,以此找到了拖延諸多仙神門戶暴動的辦法,卻也走上了一條錯路。

  為了一勞永逸,他們想到了另一條路,尋覓多年,才找到了最適合的張不虞,耐心等其成長,希望能讓張不虞犧牲自己,成為仙鼎之靈轉世的肉身。

  屆時鼎靈雖然需要重新修行,卻可隨時執掌仙鼎之力,相當於仙鼎「認主」。

  轉世重修後,仙鼎之靈自然也就擺脫了天地大道的壓制,墮仙門戶將不再是威脅,他們也可以徹底捨棄天元丹。

  而愈發暴動的人皇三屍同樣能以仙鼎鎮壓,浮丘山自有餘力一步步清算南姚兩家,哪怕南家背後站著魔君。

  可突然出現的安如玉,卻在此刻推翻了他們的計劃。

  她告訴他們,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註定失敗。

  這讓他們如何能甘心?

  「……你既然知道這一切,為何不早些來尋我們?」

  守觀忽而咬牙道,

  「如果早知仙神門戶可以用其他方式鎮壓,我等就無需顧忌南姚兩家。哪怕只是提前兩天,我也能與師叔祖聯手潛入南家,將魔君降臨危局扼殺於萌芽中!」

  為了順利拿下魚吞舟,南家最強的南鳳都被派了出去。

  如果她和師叔祖出手,足可打南家一個措手不及,讓南家在聯繫魔君前徹底覆滅。

  安如玉和魚吞舟能做到的事,他們自然能做得更好。

  如此,也可將他們親手犯下的錯誤解決,讓東荒免於南家的侵占。

  老道淡淡道:「你不會有這個機會,即使南鳳不在族中,即使這聞香教的丫頭提前找上我們,即使我們選擇相信了她,提前做好圍剿南家的準備……也會有其他意外發生,譬如南家那個老不死突然從海外返回,又或是南家提前接到了魔君的警告。」

  他看向安如玉:「這就是你看到的最優解的過程吧?」

  「是的。」

  安如玉目光中多了幾分惋惜,看向守觀,

  「其中過程可以隨意改動,但結局不會變,即使你改動了原本看似關鍵的節點,也會有其他的意外填補上來,所以魔君降臨東荒是註定的結局。」

  守觀陡然意識到了什麼,面色蒼白,低聲道:

  「你是說……這一切,那位魔君同樣看在眼中?」

  那位仙神之上的存在早早窺見到了這一切,卻沒有阻止。因為被逼到這一步的南家,會讓祂更早地降臨這座天地。

  而如果安如玉選擇了另一種「過程」,讓南家有覆滅的希望,那位魔君也絕不會坐視南家就此覆滅,自會在一開始就警醒南家。

  一直沉默不語,仿佛只是塊石頭的南觀突然開口:

  「智慧不敵神通,神通不敵天數。」

  「仙神之上……即是天數!」

  「你們試圖違背天數,註定失敗!」

  就連混天也在感慨:

  「凡人最愚蠢的,就是妄圖違背仙神,而仙神最愚蠢的,就是忤逆我與道友這般的高位者。」

  真言老道沉默許久,像是終於接受了某些結局:

  「你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不可改變的結局,應該不止魔君降臨,還有三屍暴動吧?」

  說到這,他自嘲一笑道,「至於仙神門戶,這已經靠你們暫時解決了。」

  安如玉卻是搖頭:

  「是浮丘山的諸位前輩堅持到了現在,才讓東荒在被墮仙侵占前,等來了我與魚少俠的到來,帶來了解決仙神門戶的另一種辦法。」

  「前輩也應該很清楚煉製天元丹的代價,當下天道不顯業力,僅是大道受限,日後天地解禁,一應堆積起來的業力,都會一一爆發。」

  「諸位前輩……都已經做好了應劫、犧牲的準備了吧。」

  天元丹被人皇親手劃入封禁行列,本身就代表了因果與禁忌,拿出、煉製、改良都要沾染不小的因果。

  而今雖然代價不顯,可這份債遲早要還的,這也是不久前明心對金不喜所言中,他們早已做好了承擔代價的準備。

  真言老道忽然道:「若我們仍按原計劃行事,讓鼎靈轉世入張不虞之身,以仙鼎鎮壓魔君,再封山自囚、困住人皇三屍——可行嗎?」

  安如玉搖頭:

  「除了張不虞這一環,其他是可以嘗試。至於張不虞,還是那句話,不是行不行,而是時不待浮丘山。」

  「前輩是否能確定,鼎靈轉世、穩固境界、重掌仙鼎,這期間需要多久?」

  「我們雖斷了南家與九幽的聯繫,但在魔君主動的情況下,重建聯繫不過朝夕之事,也許兩三天,也許只是一天,甚至更短。」

  「而且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察覺浮丘山已經『背棄』了盟約。這只會逼得他們徹底倒向魔君,加速魔君的降臨。」

  「我們接下來確實要請動仙鼎,以它鎮壓魔君,畢竟只有仙神之上,才能鎮壓仙神之上。可若要等鼎靈轉世,時間恐怕不夠。」

  「此外,仙鼎又一定會隨你們的意願行事嗎?」

  真言老道深深看了眼面前的容貌精緻,城府更是不輸其容貌的女子,感慨這一代的聞香教出了位了不得的聖女。

  方才這番話說的沒錯,但他也敏銳察覺到了某些問題。

  結局註定不可更改,卻可以改變過程。

  如果安如玉提前幾日找到他們,道明一切,他們未必不能延緩南家徹底倒向魔君的時間,爭取來推動鼎靈轉世的時間。

  也就是說……

  安如玉沒有選擇這一「過程」。

  她不希望看到鼎靈轉世?

  這個念頭浮起來,又被老道親手打殺。

  事已至此,這位聞香教的人皇傳人也沒有給他們選擇的機會,也就無需再去煩惱。

  值得慶幸的是,在此女給出的未來中,浮丘山守住了東荒,未曾讓歷代先賢的努力付諸東流。

  「那你準備如何說服仙鼎,由它出面鎮壓魔君?」

  真言老道緩緩道,

  「這位可不好相處,便是當年浮丘山的諸位仙神前輩,也沒幾人能入得它眼,請動它出手,更別說如今天地大道壓制嚴重。」

  他嘆了口氣,這尊仙鼎雖然被他們浮丘山奉為祖器,但其本身似乎一直有著其他的追求,對浮丘山道統的庇護,也屬於「順手為之」。

  浮丘山的歷代先賢猜測,這尊仙鼎很有可能身懷人皇授予的某項使命,在這個使命達成前,其他一切都可以退而其次。

  所以哪怕魔君降世,它也大概率不會主動出手。

  不然,他們也不必想方設法試圖將其「掌控」了……

  安如玉道:「這需要嘗試,不僅是我,還有魚少俠也需要進行嘗試,看能否說動仙鼎。」

  「變數嗎?」老道陷入了沉思。

  仙神之上的存在看到的結局不可更改,除非有其他同等存在插手其中。

  就好比能夠阻止魔君的,只有仙鼎。

  魚吞舟自然不可能堪比仙鼎這般存在,但他或許會成為說動仙鼎出手的變數。

  想到此子身上還有著傳說中的天地山河印的殘骸,真言老道也就釋然了。

  或許,此子的到來,也是浮丘山的氣數所牽引。

  如今若有人能說服仙鼎出手,那就只有魚吞舟與執掌洛書的安如玉了。

  乍然聽到自己的名字,正梳理東荒局勢的魚吞舟抬眼看向安如玉。

  也是在此時,一道聲音直接響起於他的元神中。

  「待會進入道觀後,郭少俠莫要先行接觸仙鼎。」

  這聲音赫然是順著他與安如玉的元神契約所落。

  魚吞舟倒也不意外,畢竟傳音入密在這兩位大宗師、准大宗師面前,大概率會被發現。

  「這是為何?」他疑惑道。

  難不成是怕自己搶先一步,得到仙鼎認可?

  「人皇留下的這尊仙鼎,極其特殊,要想讓它認主,又或是只是短暫駕馭,都只有一種辦法,【通幽】。」

  「但即使是我教掌握著人皇的根本法,依舊未曾確認人皇的『仙界』坐標所在,更別說溝通門戶,搭建橋樑。」

  「所以駕馭這尊仙鼎,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郭少俠要是嘗試失敗了,豈不就露餡了?」

  魚吞舟目光一眯:「你方才說的,有幾分是真的?藉助洛書,你究竟還看到了什麼?」

  「妾身對外人,可不像對郭少俠這般真心,從來都是真話假話摻著說。」

  安如玉嗓音含笑道,

  「譬如妾身看到的結局沒有假,但這個結局對浮丘山是否是最優解,那就不得而知了。可至少,對我們來說一定是最優解。」

  「你給浮丘山埋坑了?」魚吞舟沉聲道。

  「還記得妾身方才描述的東荒未來嗎?」安如玉輕聲反問,「魔君降臨,南家稱雄東荒,浮丘山自封山門——相較於這個未來,浮丘山如今,還能壞到哪裡去呢?」

  「妾身當下唯一不能確定的,是能否請動仙鼎,阻止魔君的降臨。」

  「另外,就是人皇三屍……」

  說到這,安如玉同樣陷入了某種思索中。

  魚吞舟輕吐了口氣。

  的確,浮丘山原本的結局就是自封山門,而現在卻有希望在自封山門前,先行鎮壓魔君,讓東荒免於戰亂。

  這或許也是真言老道長應下的原因。

  魚吞舟瞬間聯想到了什麼!

  這時。

  「也罷……」

  老道突然開口,似是想通了。

  「既然如此,那你們二人就進去吧,看看能否說動仙鼎。」

  他說著,側身讓開了道觀的門,動作不疾不徐。

  「老朽預計魔君降臨,也就在一兩日中,你們要儘快。」

  守觀眉頭蹙起,她還是覺得安如玉的話太過……離奇。

  甚至這一切在她看來都顯得荒誕!

  他們謀劃了近百年的計劃,到了臨門一腳,難道就要這般草草終止,只因為這個來自聞香教的妖女的話?

  故而她在第一時間傳音道:「師叔祖,您這就相信了此女的話嗎?是否太過草率?」

  「還沒發現嗎?魔君降臨,已成定局。這丫頭可沒給我們其他的選擇。」老道嘆息一聲。

  話語落下,他並未停留,便一步邁出,只留給守觀一句吩咐:

  「你且在此地看護著,我去見一見守正。」

  ……

  浮丘山主山。

  真言道人腳步沉重地走入那間茅廬中。

  廬內陳設極簡,守正道人盤坐蒲團之上,他的身形看起來並不高大,甚至顯得有些清臒,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頭髮隨意束在腦後,鬢邊已經白了大半。

  他微笑道:「師叔祖,您相信聞香教的這個丫頭嗎?」

  真言道人嘆息道:「洛書……終歸不是什麼人都能執掌的。」

  守正道人察覺到了這番話語中深藏的疲憊,溫和道:「師叔祖,您後悔了嗎?」

  真言道人沉默片刻,緩緩道:「我方才一直在想,為何仙鼎從來沒有真正回應過我等的請求?或許不是因為它不肯,而是因為它知道——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走不通。」

  守正道人沉默片刻,道:「這些年,您已經做了太多決定,餘下的路,不必再選了,走下去便是。」

  真言道人抬眼望去,苦笑道:「相較於你,老夫的這些犧牲又能算得了什麼?」

  這天下怕是沒幾人知曉,浮丘山這位以武道登頂法相的山主,真正的天賦在於仙道之上。

  若他修行仙道,縱使受大道限制,難以破開人仙壁壘,可只需熬到天地大變時,便是海闊天空憑魚躍,未來成就超越浮丘山歷代先祖,都非難事。

  可他為撐起山門,毅然踏上了武道之路,雖然同樣登頂法相,卻止步當下境界,再難有絲毫精進。

  「我浮丘山犧牲者,又何止你我二人?」

  守正道人緩緩道,

  「師叔祖無需介懷,百年謀劃在仙神之上的眼裡,又算的什麼?人力終究難敵天數,可如今危局之際,能有身懷洛書、人皇印的兩位變數來援,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天數?」

  聽到此話,真言道人不禁動容。

  守正道人微微一笑道:「接下來,若仙鼎仍不能『滿足』那兩位,師叔祖可將他們帶到此地,本座親自招待。」

  老道驟然回過神,恍然道:「那丫頭的真正目的,是人皇三屍?」

  ……

  魚吞舟看向安如玉,嚴肅問道:

  「你方才提到了通幽,人皇三屍所在的門戶背後,是否就是駕馭仙鼎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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