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逆伐仙神


  第244章 逆伐仙神

  滅天低頭看向胸口前後貫通的拳印,伸手輕輕一抹。

  躋身法相後,哪怕他未曾完成全部的蛻變,肉身也初步脫離了肉體凡胎的層面,哪怕斷頭、失心也無傷大雅,尋常傷勢更是彈指痊癒。

  但此刻間,他胸前的傷口處卻纏繞著一股詭異的法理氣息,縱使他以自身大道鎮壓,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壓下。

  這讓滅天心中忌憚越深。

  因為這意味著對方掌握的大道法理遠在他之上!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再無半分悲憫和猙獰,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那是真正俯瞰眾生的仙神視角。

  他雙手結印,天穹之上的古佛轟然下沉,不斷縮小、不斷凝實,從覆蓋天穹的龐大虛影,收縮到千丈、百丈……

  最後,化作一尊丈六金身,與滅天的肉身徹底融合。

  法相入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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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不只是法相入體……

  遠處的清芷道人目露驚疑,她見識過師兄晉升法相後的種種手段,其中也包括了法相入體。

  法相境,以身合道,自身即天地。

  而法相即是自身與天地相合的媒介,一旦施展此招,那就證明要搏命了。

  可這佛陀虛影,明顯是羅睺羅尊者的佛門法身殘留,並非滅天真正的法相。

  他這是強行入主其中,還是在藉助魚吞舟帶來的壓力,嘗試吞噬、煉化其中殘留的果位?

  她想提醒魚吞舟,卻發現根本沒有機會。

  融合了丈六金身的滅天,氣息已然攀升到了可怖的境地。

  他緩步踏空而行,一步落下,腳下生出一朵枯敗的金蓮,周遭的天地規則隨他心意而動。

  他低聲輕嘆,帶著幾分惋惜道:「倒是沒想到,本尊困守此界百年,最後竟是遇到了你這樣的對手,難道真是天數已定?若能早早遇到你……本尊何必執著於因果道途。」

  惋惜歸惋惜,殺招卻沒有半分遲疑。

  「四枯合一,萬法歸寂!」

  滅天雙手結印,金剛怒眉,四株枯萎的娑羅雙樹虛影在滅天身後拔地而起,枝葉交纏,樹冠遮天蔽日。

  剎那間,整座天地都蒙上了一層灰白枯寂之意,如雪飄落的金色婆羅花在半空就已腐朽。

  無常、苦樂、無我、不淨四重顛倒法理席捲四面八方,它們不再各自為戰,而是開始了融合。

  更可怕的是,這四枯合一的意境中,還摻雜著羅睺羅尊者殘印的古老佛威。

  那是最正統的佛門法理,卻在這一刻被扭曲成了最徹底的毀滅之力。

  所過之處,虛空寸寸腐朽,萬物歸於寂滅,像是萬物都被抽離了存在的根基,從「有」滑向「無」,從「生」墜入「滅」。

  山石化作齏粉,草木灰飛煙滅,連空氣都在這一刻變得稀薄、腐敗,仿佛整座天地都在加速走向終結!

  這一招囊括千里,濁國境內都在餘波範圍內。

  「聯手!」淨塵方丈袈裟一卷,厲聲高呼,手中念珠爆發出璀璨佛光。

  伏虎住持、傅聽雪、清芷道人等十數位外景強者齊齊出手,各色罡氣、佛光交織,試圖抵擋瀰漫而來的顛倒法理。

  可只是剎那,他們的聯手就被衝破!

  眾人面色大變,竭力催動、抵抗,卻依舊難以阻止,而這僅僅是滅天這一招間逸散開來的餘波威勢。

  這就是法相之威?!

  「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猶如迷人四方易處,妄認四大為自身相……」

  剎那間,有佛音瀰漫天地。

  那盞被魚吞舟庇護身後的琉璃古燈,於此刻輕輕搖曳,暈染開來的佛光,擋住了籠罩向濁國子民的顛倒之理。

  眾人鬆了口氣的同時,不禁望向戰場中央。

  餘波尚且如此,中心又會是何等恐怖的壓力?

  等他們投去目光,就見一道鋒芒之意撕裂了法理洪流。

  那道鋒芒橫貫天地,令在場所有人都呼吸一滯。

  魚吞舟青衫獵獵,一步踏出,開始了主動攻伐。

  周身【天下無我之外道】法域一經展開,就與滅天的四枯顛倒法理撞上,那看似終結天地的枯寂法理洪流撞入法域中,便無聲無息地消融、潰散。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也沒有勢均力敵的對撞……

  佛光腐朽。

  婆羅成灰。

  枯樹凋零。

  只是安靜地消散,歸於虛無。

  而這種無聲的潰散,遠比任何驚天動地的對撞都更令人心悸。

  魚吞舟一步踏出,鎖定了滅天所在。

  他甚至未曾出拳,僅是以身逼近,就單憑周身的天地法域瓦解了滅天的這一式佛法神通。

  仿佛在他面前——

  滅天的四枯是外道,寂滅是虛妄。

  根本不該存在。

  眼見四枯顛倒被破得如此輕易,滅天心中猜測被證實,他豎掌於眉心前,神色莊嚴肅穆,如同一尊古佛在拈花說法。

  在他身後,一隻遮天蔽日的暗金佛掌自虛空中探出,五指如山,掌紋如河,大到無邊無際,籠罩了整座天地。

  與此同時,虛空中有千萬朵婆羅花同時綻放,將半邊天穹染成了金色。

  而這盛景之下,藏著的是最恐怖的殺機。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每一朵婆羅花都仿佛內蘊一方淨土佛國,承載著一道完整的佛門法理。

  千萬朵婆羅花,便是千萬重佛國。

  最後悉數歸入滅天掌中演化的淨土佛國。

  而在掌中淨土深處,竟隱隱端坐著三世諸佛、諸天菩薩、漫天羅漢。

  過去佛、現在佛、未來佛。

  文殊、普賢、觀音、地藏。

  十八大羅漢、五百阿羅漢。

  無數佛門大德的身影在掌中若隱若現,面容模糊,卻氣勢恢宏,仿佛跨越了無盡時空,於此刻共朝本尊。

  如來神掌第八式——

  【萬佛朝宗】!

  一掌落下,佛門萬法加身,鎮壓一切邪魔外道,度化無邊生靈。

  金色的佛掌從九天之上傾軋而下,籠罩了方圓千里的天穹。

  這一式神通甚至已經超過了滅天當下的極限,藉助羅睺羅尊者殘留的果位才得以施展出這一式佛門至高絕學!

  掌未至,大地已經開始塌陷。

  若非那一盞琉璃古燈,掌下無數生靈,都註定被這股浩蕩佛威壓得跪伏在地,不得起身。

  而縱使有古燈庇護,掌落之時,依舊是萬物俱寂,就像日落西山,就像花開花謝,就像眾生註定走向死亡,無從避免,只能承受。

  但下一刻。

  一道恢弘拳意就已衝破了佛掌的天地封鎖。

  魚吞舟仰頭望著滅天的「佛法」。

  佛法是僧人的道理。

  哪怕是魔僧,也是墮入魔道的僧人。

  其中差別無非一個是正用,一個是逆用。

  說到底,都還在佛門這個框子裡。

  魚吞舟隨手一揮,恍若掃去身前塵埃。

  從天傾軋而下的天崩之勢,瞬間被從天地間掃蕩一空。

  那隻遮天蔽日的金色佛掌,也在此刻凝固於半空,再難落下半分。

  「你的道理,魚某見過了。」

  他踏出一步,天地轟然一震,仿佛在這一腳下被踏翻!

  「今日魚某也有一番道理,要說與你聽聽。」

  雷鳴聲響於天地間綻開。

  一道青衫身影破空而去,化作凝練到極致的淡青線條,自下而上,遞拳佛陀。

  哢嚓——

  率先碎裂的是婆羅花海,一座座內蘊的天地虛影崩塌。

  碎裂聲由小及大,最終化作轟然巨響。

  緊接著,掌中淨土也開始了震動,三世諸佛虛影搖晃、崩解、化作飛灰。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暗金佛掌,竟是從中心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崩塌之勢不可阻擋。

  如同一點火星燒盡了萬卷佛經!

  「我之道,不拜佛,不禮神,自在由心,只尊自己。」

  「爾等外道佛陀,也配朝我?」

  放聲大笑中,魚吞舟沖天而起,氣機鎖定了滅天所在。

  此刻他完全站在了外景四層的層面,道芽仙胚已然宛如一株小樹,成為他與天地間的媒介,諸般法理皆在一念之中。

  原來這就是准大宗師,這就是法域之威,這就是……

  逆伐仙神!

  滅天右掌不斷顫抖,竟是同樣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他神色依舊冷漠,雙掌同時橫推。

  剎那間。

  天與地皆動。

  天穹下壓,大地隆起,乾坤倒懸如天地磨盤,無盡山川河嶽的虛影沉浮,被裹挾著向中心碾軋而來,其勢不可擋,要將那道青衫身影碾成虛無!

  面對這搬山倒海,顛倒乾坤的一擊,魚吞舟依舊沒有後退。

  他的拳意還在攀升。

  法域還在擴張。

  那股霸道到了極致的意境仍在向外延伸,所過之處,一切大道法理統統被打為「外道」,失去根腳,淪為無根浮萍。

  他先是抬腳踩下,而後一拳擎天,好似頂天立地。

  而那看似不可一世的天地磨盤,竟被他以自身法域硬生生撐開。

  天傾之勢就此止住;

  地隆之威就此平息。

  目睹這一幕,縱然是進入了仙神心境的滅天,依舊免不得心神搖曳。

  寒意漸生。

  他布局百年,終將此方天地納入掌控,可在對方的大道根底面前,卻根本不值一提,如同兒戲!

  「好一個……唯我之道!」

  滅天聲音中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魚吞舟,我記住你了,你我日後終會再見!」

  他猛地雙手拍向天靈蓋,竟是直接引爆了殘存的大半佛國本源!

  轟——

  璀璨到極致的佛光爆發,如同第二輪烈日升空。

  融於體內的丈六金身徹底崩解,化作最純粹的佛光本源,裹著他的元神與道基,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長虹,直衝天外!

  而今時不待他,他只能嘗試強行飛升!

  他這百年來的謀劃,都是為了飛升,只恨還未走到最後一步……難道這就是仙神劫數?

  轉瞬間,滅天的元神就已衝破天穹,即將去往天外,並感受到了天外的某種呼喚和牽引。

  恍惚中,他已經看到了一座仙門,門後便是更為廣闊的天地。

  「我說讓你走了嗎?」

  淡漠的嗓音突兀傳來。

  下一刻,滅天就覺天地倒轉。

  原本近在眼前的天穹、天外在他的眼中急速拉遠,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近的大地山川。

  他竟是被人以最粗暴原始的方式,硬生生從飛升仙門前拖拽了回來!

  「不——!」

  不甘地怒吼聲響徹天地。

  在無數人震驚的目光中,那道即將破界而去的金色長虹,竟被一隻手硬生生拽回了此界,如拖死狗般重重砸向大地。

  轟——

  滅天的身軀砸入了地底,山巒崩塌,大地龜裂,衝擊波向四面八方席捲,掀翻了方圓百里的土層。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那片煙塵中心,僵立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天地間仍迴響著那聲轟然巨響。

  而這一幕帶來的震動——

  無異於不久前某人突然出現,就一腳踩翻了佛陀法相。

  坑底。

  滅天咳著金色血沫,單膝跪地,仰頭望著天穹上緩緩消失的門戶,眼中的絕望、不甘、震怒,癲狂……種種情緒,逐漸被一種奇異的平靜所取代。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初次接觸佛法時看到的第一句經文: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百年努力。

  到頭來終是一場空。

  最後,他深深看向魚吞舟,好似要將後者的面龐記在心中,然後再度抬起頭,他的身軀已經開始散道,融入體內的丈六金身被魚吞舟硬生生打了出來,而他的法相之身則化作無數金色光點緩緩升騰,飛向天際,飛離這片他困守百年、謀劃百年、最終也未能掙脫的天地。

  只差一點……

  就只差那麼一點。

  「魚吞舟。」

  「今日真正贏我的……」

  滅天的嗓音平靜傳入魚吞舟耳中,他的散道已經到了最後一步。

  「不是你。」

  話音落下。

  他的頭顱徹底化作漫天金砂,像一場盛大而寂寥的金色飛雪。

  那尊丈六金身、羅睺羅尊者殘印的果位、滅天吞噬多年的佛國本源——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化歸天地。

  ……

  ……

  大炎,皇宮深處。

  寇子陵腳步忽然一頓,懸在了半空。

  這一幕讓一旁的天順帝愣住,不由眯起了眼睛。

  自從接觸到現在,這位國師的表現就仿佛世間萬事萬物的走向都在他的推演之中,沒有什麼能出乎他的意料。

  而此刻間他展露的異樣,又代表了什麼?

  寇子陵側過頭,目光像是穿透了什麼,落在某個極遙遠的地方,似在聆聽什麼。

  天順帝沒有打擾,耐心等待。

  良久後。

  寇子陵回過頭,眉眼間若有所思。

  「國師剛才可是有什麼發現?」天順帝出言試探道,「可是涉及老王爺與武祖二人?」

  寇子陵收回了目光,卻又再次仰頭望向天上,仿佛看到了天外的九重天庭。

  「陛下可知,武道開闢千年以來,有幾人走到法相巔峰,又有幾人能夠再登高一個台階?」

  寇子陵回過頭,笑著問道。

  天順帝沉吟道:「想來,武祖當是其中之一?」

  寇子陵點頭:「不錯,當年武祖本有望匯聚天下武運,強行邁出那一步,但最後還是功敗垂成,被人所阻。」

  天順帝瞳孔驟縮:「武祖破境失敗,並非自身問題,而是有外人插手?」

  「何止武祖。」寇子陵感慨道,「千年以來,凡是有望再進一步者,最終結局要麼身死道消,要麼蹤跡全無,甚至不止這千年,往前再推幾千年的仙道,也是同樣的局面。」

  「陛下可知根源何在?」

  「……天地大變,大道有變?」天順帝沉吟道。

  「這是其一,但並非根源。」寇子陵抬手指天,指地,指向四面八方,意味深長道,「在陛下眼中,這是大炎的天下。可在臣眼中,天下何處不是道敵?」

  天順帝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

  結合皇室秘聞,他隱隱猜到了這位所指,卻不敢將話題接下去。

  他們此行,就是由自己帶領寇子陵前往拜訪皇室多年來的靠山。

  而那位存在,多半便在寇子陵口中的「道敵」之列。

  寇子陵嘆道:「可惜可嘆,百年謀劃,還是沒能逃過佛門那位的眼睛,最終功虧一簣,反倒被其敲打了一番。」

  他眼中絲毫不掩惋惜,看得天順帝心中悚然,這位難不成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已經和那些存在做過了一場?

  這位究竟到了什麼境界?

  他壓下翻騰的心緒,試探道:「國師說的佛門高人,莫非是少林寺的無色神僧?」

  寇子陵聞言,不由笑道:「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瞞著陛下了。當今之世,要想更進一步,就必須拜好山頭。臣此次投身皇室,便是想看一看——大炎身後那位存在,有沒有本事,在諸位仙神之上的眼皮底下,護得住臣。」

  天順帝心中一震,果然如此!

  那麼寇子陵方才提及的佛門高人,也絕不會是無色神僧,是水月庵還是小雷音寺幕後的古老存在?

  佛門也在暗中接觸寇子陵了?

  「走吧陛下。」寇子陵微笑道,「希望此行結果,能讓你我雙方都滿意。」

  ……

  ……

  「阿彌陀佛。」淨塵低聲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可惜滅天道友終究沒能回頭。」

  清芷道人等人無言而對,望著天地間洋洋灑落的金色佛光。

  天地間的枯寂灰意如潮水般退去,那尊丈六金身崩解後的金光也如雨般紛紛揚揚灑落。

  無數濁國子民在佛光中盤坐,神色安詳,有一股暖流湧入他們心間,撫平了他們所有的恐懼與不安。

  而戰場中央。

  魚吞舟負手而立,平靜等待著,他本能地猜測此事還不算完。

  果然。

  不多時,有人從凡塵中走來。

  那是一個老僧,手持一根枯木禪杖,腳踩芒鞋,身上的僧袍古樸陳舊。

  他走到魚吞舟的面前,雙手合十,佛唱一聲,含笑道:「初次見面,貧僧斗膽相問,施主可願入我佛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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