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入天庭!
浮丘山。
雲海翻湧。
守正道人立於茅廬前,雙目微闔,自身法相隱於雲霧之中,以法相視角俯瞰偌大東荒,仙鼎懸於他的身側。
不多時,一道遁光自山下而來,正是真言老道長。
老道長率先開口:「這段時日,中原內地來的探子不少,所幸大劫將至,各家都在收攏力量,靜觀局勢變化,皆無多少餘力來插手東荒。」
仙鼎微微一震,發出低沉嗡鳴:「大劫將至,道德才會重定,時也命也,二者互相推動,亦是天定之理。」
守正道人笑道:「總而言之,這是好事,舊秩序崩解,新的道德才能立世。」
「就怕是福也是禍。」真言道長嘆了口氣,眉宇間帶著幾分憂慮,「我已聽到消息,不少世族、宗派一邊在私下接觸東荒新武,暗中改良後納入自家傳承,一邊打壓東荒傳向中原的法門,如今東荒武者要想入關,進入中原,難度陡然增加。」
「此外,我還聽到風聲,不少勢力已在暗中將魚少俠視為大敵!」
仙鼎嗡鳴一聲,當場嗤笑:「自欺欺人罷了,天道只看根源,不看名目,只要他們修習了新武,就會成為重定道德的助力,這點由不他們。」
「這是陽謀,亦是大勢所趨。」守正道人笑道,「至於禍也,大勢所趨的洪流下,總有不甘者,想要逆流而上。」
「不過貧道唯一不解的,是這東荒凝聚的道德之氣,竟有兩個去處?」
他若有所思道:「或許當日貧道沒有猜錯,魚少俠的大神庭之法,乃是在墨巨俠的煉真基礎上升華而來,故而這份功德的去處,莫非就是墨巨俠?」
「什麼墨巨俠?」仙鼎當即問道,「此人師承何處,拜於誰家門下?」
守正搖頭道:「墨巨俠師承何方,一直是個謎。」
仙鼎聽完默不作聲,心道道德一脈果然早有布局。
這麼看來,道德重定,已是勢不可擋!
守正緩緩道:「不久前,執金衛邀請我浮丘山共探天庭,我和祖器都走不開,此番要麻煩師叔祖走一趟了。」
真言老道長凝眉道:「如今山門、東荒百廢待興,山上山下這麼多事,老道哪有餘暇去天庭冒險。」
守正微笑道:
「大勢不可擋,可引領大勢的人,卻可以更替。」
「不出意外,魚少俠也會前往天庭,若我是中原各家,必會選在天庭中出手。如今天庭隔絕人世,大道混亂,便是殺了人,也未必承其因果。」
真言老道長神色驟變。
「一群魑魅魍魎,也敢螳臂當車,妄想阻攔道德重定的滔滔大勢!」
仙鼎冷哼一聲,周身騰起灼灼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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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若在世,誅其九族、滅其三生都不為過!」
「真言,你持我法令,去天庭為道德一脈護道!」
一道玄黃烙印從鼎中飛出,徑直沒入了老道長的眉心,後者躬身稱是。
守正心中唏噓。
果然是太清道德一脈。
難怪魚少俠能夠請動祖器。
連失傳已久的太清法脈都已現世入局,不知上清法脈又是何動靜……
……
北原。
兩道劍光一前一後。
前面那道清冷如霜,速度極快,卻在距離北山郡兩百里外的平原上,被後面的負劍男子截住。
男子一身青色道袍,正是上清山曾經領劍去往東海龍宮,當著整座龍宮的面,一劍梟首了一位龍族長老的絕仙劍寄主,雲松道人。
「靈萱師叔,山門傳話,讓你即刻持戮仙劍前往神都,參與不久後的天庭之行,接應幽微師叔!」
對面女冠面容冷艷,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寒意,她同樣背負一柄古劍,劍鞘之上刻著【戮仙】二字。
眼見這位師叔絲毫不理會,雲松心中一邊暗罵守心師叔祖不靠譜,一邊踏前一步,一字一頓道,
「山門從未阻止師叔你向謝山河尋仇,但天庭重開事關重大,加上幽微師叔祖已深陷天庭,我上清四劍必須齊聚!」
「此事涉及我上清山萬年大計,絕不可因私仇而壞!」
「還請靈萱師叔即刻隨我去往神都!」
……
北山郡。
謝家,議事堂。
謝韜環顧下方,人人垂首肅立,眼中卻有著相同的炙熱。
他立於主位,手捧一卷鎏金法旨,沉聲道:
「上古以降,人道無主,中原失序已久,紛爭不休。」
「今人道重定,天庭將開,中原天地之主的寶座,合該我謝氏執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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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堂內依舊寂靜,卻有難掩的振奮在眾人之間蔓延開來。
「此次,我謝家不僅要一舉平定北溟,還要順勢拿下西漠,挾西、北之勢入主中原!」
謝韜看向左手邊的一位老者,沉聲道:
「傳仙祖法諭,離淵老祖帶隊前往西漠,務必徹底斬斷北溟後方補給!」
「離火老祖則前往祖祠,領受仙兵,靜待不久後的天庭開啟。此次天庭之行,務必奪斬仙台中的斬仙飛刀!」
聽聞此言,坐於右手邊的男子挑眉道:「那魚吞舟不用我來處理?」
謝韜開口:「仙祖已經確認,那魚吞舟大概率是道德一脈的幌子,優先度向後排,離火老祖當以奪斬仙飛刀為首要目標,若有餘暇,可將其順手除掉!」
「哦?」謝離火凝眉道,「聽聞此子在那佛國中,有以外景四層壓制下界仙神的壯舉,這般戰力,可比當年的姜影還要強上數籌,如此居然還不是道德一脈的真正傳人?」
「此為仙祖之言。」謝韜道:「仙祖還提到,在奪斬仙飛刀的前提下,若有機會,不妨將其擒回謝家。仙祖或許能通過他,確認道德一脈的殘黨。」
謝韜又補充了一句:「還是以斬仙飛刀為主,有不少勢力和仙神,都已盯上此子,最後怕是輪不到離火老祖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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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記下了。」謝離火淡然道,「這等妖孽的確要趁早扼殺,所幸他還只是神通,若有機會,本座會告訴他,大宗師和大宗師之下,是兩重天地。」
謝韜看向第三人,也是謝家如今的第三位大宗師:
「山陰老祖剛飛升中原不久,仙祖的意思,是命你掃蕩北原,引誘北溟那邊出手,山河老祖會在暗中護持於你。待此戰結束,便是您登臨仙神之時。」
面容枯槁,神色淡漠的謝山陰點頭,神色沒有絲毫起伏。
隨著一道道命令下達。
議事堂中的氣氛愈發躁動。
謝家謀劃了不知多少年的大業,終於在他們這一代迎來了收穫。
……
……
神都。
伴隨天庭將開的傳言愈演愈烈,這座中原從上古延續至今的帝都,也愈發熱鬧了起來。
街邊酒樓茶肆里,幾乎日日爆滿。
隨便走入一間,都能聽到裡面的茶客酒客在高談闊論。
「當今地榜第一,乃是遁去海外多年的青陽劍仙,這位離去多年,但名次幾乎沒動過,也就那位蜉蝣道人在躋身半步法相後,短暫壓其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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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第二嘛,自然是左道第一的玄道人,此人也是武祖弟子!」
「而地榜第三,便是我神都澹臺家的大宗師,澹臺應龍老前輩!」
「這三位,傳聞都有和法相過上幾招的資格。」
「而再往下,第四第五,分別是我神都的姜臨凡大宗師,和蕭潤玉大宗師……」
「嘿,地榜前五,我神都就足有三位!」
酒肆的角落處,一名中年男子起身結帳,走向門外。
走到大門時,他忽然停下腳步,腰間那把空著的劍鞘忽然震顫了一下。
他側目望去,卻見一位似僧非僧,似道非道的光頭男子,袒胸露乳,不修邊幅地走來。
兩人目光對上,光頭男子嘿然道:「趙江雪,你不在你那個橫江劍派待著,來神都作甚?就不怕死在了天庭中,你的橫江劍派無人看守?」
中年男子收回了目光,平靜無波,向外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流中。
而那光頭男子卻是如同盯上了獵物一般,快步跟上。
而酒肆中先前還在大聲議論,高談闊論的眾人早已鴉雀無聲。
直到那兩人消失多時,才逐漸有竊竊私語聲傳來。
「趙江雪?他就是地榜第十的【劍照大江】趙江雪?」
「另外一個光……大俠又是何方高人?」
「似僧似道,此人恐怕就是那少林棄徒,地榜第十五的【妖僧】了悟!」
「嘶……這等強者居然都來了神都……」
一時間,酒肆中無人大聲議論,都小心地四處看去,生怕周邊的某位陌生人,就是地榜上有名的高人。
而這間酒肆,也僅是神都的一角。
一道道身影或明或暗,自四面八方湧入城中。
天下強者,齊聚神都。
……
……
真武山。
此山不以雄險峻聞名,卻終年雲氣繚繞,從天上俯瞰而下,就像一隻玄龜吞雲吐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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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有古觀三十六座,殿宇樓閣皆依山勢而建,與山石林木渾然一體。
這一日。
山巔的真武大殿中,檀香裊裊。
在引路道人的接引下,魚吞舟邁入了真武大殿,見到台上供奉的居然不是真武祖師,而是道尊!
在落星峽與龍霽風交談過後,他思慮良久,最終直奔真武山而來。
此刻,道尊神像下,站著一位面容清臒的老道,身披玄色鶴氅。
「臥龍師兄。」魚吞舟拱手鄭重道,「我有事想向你請教。」
如今局勢撲朔迷離,涉及到了太古仙神層面,能幫助他的,只有面前這位了。
這位的真身疑似真武大帝的坐騎玄武,不知是不是龍霽風口中的「仙神轉世」。
「魚師弟,恭候多時。」臥龍道人拱手還禮,輕嘆一聲道,「此次危機,不僅是你個人的生死劫,更是太清道德一脈的危機。」
「天道即將重新穩定,最新定下的便是『道德』,此事涉及了接下來的大道顯化,影響所有仙神,這也是一切的矛盾核心。」
魚吞舟凝眉道:「是『重定道德』?」
「不錯。」
魚吞舟陷入了沉思。
重定道德,他最早是在浮丘山的仙鼎口中聽聞。
以字面理解,即是道德一脈重新定義「道」與「德」在世間的呈現方式,確認大道位格在世間的延續。
直白些,便是道德一脈決定當世是以仙道為主,還是以神道為主,徹底分出高下之別,主次之分。
此後,天道沉浮,扶持大道主幹,壓制旁門枝葉。
而嚴格來說……
魚吞舟作為道德一脈的代表,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所選的,非仙道,也非神道,而是武道!
如此,諸天仙神,皆註定要受其影響,哪怕仙道回歸,也會受到冥冥中的天道壓制。
難怪諸天仙神容不下他們道德一脈。
自此,魚吞舟徹底明白雙方間不可調和的矛盾。
他再度開口道:「此次災劫,我道德一脈是否存在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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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玉虛兩脈自古以來便是道德一脈的盟友。」臥龍道人緩緩道,「此外,或許會有某些仙神暗中幫助你,但註定是極少數的。」
魚吞舟緩緩點頭。
矛盾已無法調和,盟友也少可憐,果然是一場生死劫。
所幸,他們的盟友論「質」還是不錯的。
魚吞舟再問:「我若不入天庭,劫數是否也會延後?」
臥龍道人嚴肅道:「我以天賦神通為你卜算了一卦,此番你入了天庭,尚還有一線生機!而若不入,才是真正的十死無生!」
天賦神通?
是這位的……
龜甲?
魚吞舟沉默點頭,沒有質疑這位的神通。
他手中的河圖,就是某隻神龜的龜甲所制。
「多謝臥龍師兄為我解惑。」魚吞舟拱手。
臥龍道人提醒道:「你此番入天庭,最先要提防的,便是勾陳、紫微麾下的勢力,祂們作為神道舊主,最是不願見到你為天下重定道德。」
魚吞舟瞭然,看來蕭家、澹臺家,都會是他的敵人。
「魚師弟,此物你收好,可為你擋下仙神一擊,這也是我能助你的極限。」
臥龍道人遞來半枚龜甲殘片。
魚吞舟慎重收好,再次感謝。
「我能幫你的也有限。」臥龍道人輕嘆一聲,「你可以留心下長青山那邊,那位青帝大概率會選擇助你一臂之力。」
「多謝師兄提醒。」魚吞舟話鋒一轉,「臥龍師兄,老墨究竟是誰的弟子?」
當年領他前往長春觀的就是老墨,而老墨早年就曾在長春觀借住過一段時日。
臥龍道人笑道:「此事就不方便透露了。」
「哦?」魚吞舟頓時來了興致。
這恰恰說明老墨師承不凡!
他換了種方式,問道:「老墨此次前往地府,試圖重辟輪迴,臥龍師兄覺他有戲嗎?」
臥龍道人感慨道:「成敗都在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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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師弟,莫要再問了,你接下來就留在這真武山吧,將狀態提升到巔峰。我真武山門下有一門人去往神都,我已提前交代過他,屆時會全力助你。」
「那就麻煩師兄了。」
魚吞舟沒有拒絕。
原本他還想尋一尋安如玉。
聞香教背靠十二位女子神靈,更是人皇道統,或許能幫上他一些。
可最後他發現,這妖女行蹤不定,根本無處可尋,往日也都是她來找自己。
真要去尋,壓根無從下手。
隨後。
魚吞舟便留在了真武派,打磨道芽仙胚。
終於在這一日。
魚吞舟的道芽仙胚緩緩抽枝發芽,走到了神通圓滿,距離外景僅差最後的一步。
隨時可入。
而他若想要以圓滿狀態突破外景,完成關鍵性的一步,就必須度過八九雷劫。
此時距離兩月之期,還有七天。
魚吞舟盤坐山巔,開始了最後的調整。
一直到第七日。
時值正午,烈日當空,萬里無雲,可就在某一刻,天色忽然暗了三分。
魚吞舟抬頭望去,目中精光如電。
北原、東海、西漠、南疆、中原腹地,幾乎所有外景以上的武者,都心有所感,齊齊抬頭。
只見雲層之上,一座恢弘磅礴的南天門虛影緩緩浮現,琉璃作瓦,白玉為階,金光萬道,瑞氣千條,流淌著令人心悸的大道氣息。
而這般異象,竟是籠罩了整座中原!
與此同時。
魚吞舟感受到了手腕上佛珠前所未有的異動!
他遙遙望去,竟是看見一道道流星從大地升起,直直去往天上!
魚吞舟靜立了幾息,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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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再度睜眼看去——
眼前是金光萬道滾紅霓,瑞氣千條噴紫霧的恢弘畫卷!
數十尊高大、威武的金甲神人矗立道路兩旁,持戈執戟,威風凜凜,卻個個目光平視前方,對他的到來視若無睹。
而前方大門正中的門匾上是——
【南天門】!
魚吞舟心中驚悸。
他第一次踏入天庭便是在南天門,可那時只剩一片廢墟,此刻卻詭異地恢復了鼎盛!
他回憶過去,想起首次踏足時,他也看到過類似的景象,但那只是幻覺,須臾間便恢復了廢墟的真實模樣。
可這一次……
以他【見性天】的性功修行,卻沒能看穿這道「幻象」。
好似時光真的逆流萬載,將他送到了天庭最輝煌的時期!
不等他細辨其中虛實,耳畔忽然飄來一陣熟悉的銀鈴輕響,縹緲悠遠,卻又分明近在身後。
伴著鈴聲,一縷淡淡的冷香漫上鼻尖。
下一刻,一隻溫軟如玉的手從側後方挽住他的手臂,拉著他向前衝去。
女子清俏的笑聲掠過他的耳畔,在這寂靜天地間,竟顯格外張揚而鮮活:
「郭少俠,快逃,他們來殺你啦!」
魚吞舟下意識望去,卻不是看向那拉著自己而逃的女子,就像本能相信了她,選擇回頭看向身後——
那是一個血袍男子,負手而立,面容冷峻,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血霧,正冷冷望著他與安如玉。
天榜第十,【血神】血無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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