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第343章
呂青玄至今沒有忘記上次與寇子陵的交談。
那種談笑間將道君視若掌中之物的自信，令他對此人的忌憚，達到了史無前例的最高程度。
呂青玄生性自負，不僅是因為他乃是天地靈根出身，更是因為代而執掌五莊觀這等頂尖道統。
兩重因素疊加下，讓他完全有資格傲視金仙領域，甚至代表五莊觀，與其他家的道君平等交談。
但他很清楚，自己此生沒有展望道君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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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化身為人，邁入金仙，就已是幕後那位小老爺的仁德了。
而道君————
這道門檻攔住了不知多少驚才絕艷的仙神！
玉虛一脈昔日何其鼎盛，十二位頂尖金仙，最後也不是人人都能踏入道君！
哪怕是各家掌教聖人在世的年代，道君依然是天地間的頂點，是棋手，而非棋子。
他不是沒想過寇子陵只是狂妄無知，不知所謂。
可他身邊那把等同頂尖道君的殺劍，已經證明了太多東西。
並且在後來的試探中，呂青玄發現此人居然已經初步掌握了【自成一天】的道君特徵一「未曾想到，最懂我的，居然會是呂道友。」寇子陵感慨一聲，卻仍是搖頭道，「呂道友什麼也不需要做，只需要等著就行，等寇某躋身道君，收攏群仙盟。」
呂青玄回頭深深看了此人一眼，再不言語，只是出手牽制身前的天外仙神。
他心如明鏡，已經猜到了某些結局。
雲海之上，蒼天極盡蒼莽之態，黃泉道人收回目光，藉助雲海的遮掩，繞開幾座廝殺慘烈的戰場，順利來到了位居最北的一座行宮。
行宮高有數百丈，最頂上立著一尊玄鳥雕像，俯首而下。
在確認了玄鳥雕像後，黃泉道人面露微笑。
那位大人事前所言，已經驗證了一半！
誰能想到，人皇真正的傳承根本不在那座仙天正中央的巍然主殿，而是這四方四角殿
堂？
他回身看去，喊殺聲震動天地，天外各方勢力，大元的仙神強者，正打得天昏地暗。
若無那位大人指點，自己只怕會和大元仙神一樣，和那群天外仙神打生打死，錯過真正的機緣。
只可惜————
黃泉道人目露惋惜，四座偏殿，任意一座的傳承被觸發，都將引起仙天的大變，驚動其他人。
而他分身乏術，註定了只能收取其中一道傳承。
他不再猶豫，取出一枚玉符，按上殿門，殿門緩慢自啟。
剛打開一條能容一人穿過的縫隙，他就迫不及待地穿了過去，進入了殿中。
一眼掃去，宮殿深處的半空中，靜靜懸著一枚不知是何器物的碎片殘骸。
殘骸旁，是一卷卷看著平平無奇的竹簡。
黃泉道人嘴角微挑，身形一閃，直接抓向了碎片與竹簡。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殘骸時，身後忽有掌風至，哪怕是偷襲，依舊正大光明，沒有半分陰私鬼蜮！
天地間似有威嚴慈悲之聲響起，字字清晰，落入他耳中，只有四個字回頭是岸！
黃泉道人面色驟變，擰腰側身想要躲避，卻依舊被一掌拍中了肩頭，渾厚掌力侵入他的體內，佛音貫耳，帶著極為難纏的度化之力。
「如來神掌？！」
他又驚又怒，猛地回頭。
就見原本空曠的宮殿中，被一尊白色蓮台撐滿，其上臥著一尊數百丈的金身羅漢，此刻雙眸微闔，睜眼起身，頂天立地，發出降妖除魔的雷音：「兔崽子，跑得倒是不慢！」
黃泉道人失聲道：「蘇莽？！」
他方才以為是天順帝察覺到了他這邊的異樣，一掌隔空而來，可在認出眼前之人的身份後，他心中震驚反倒更甚這老叫花子怎麼會出現在人皇仙天中？！
沒有人道氣運，別說進入此間，就連感應到仙天所在都是千難萬難！
「你是何時進入的仙天！」黃泉道人沉聲喝問。
佛相之下，蘇莽顯出真身，嘿然道：「小兔崽子，怎麼跟你蘇爺爺說話呢？」
話語落，擠滿了整座殿堂的羅漢法相一掌壓下，攔下了突然暴起，試圖直接奪下傳承的黃泉道人。
神掌下，佛光凝聚間化作虛無縹緲的苦海，將黃泉道人拉入其中。
佛門傳承，不修三界，只修苦海。
最終苦海成型，己身若能跳出苦海，便是道君。
單論難纏程度，佛門修士的苦海之道，還在仙道的三界天地之上。
黃泉道人距離傳承只有一步之遙，卻是猶如天塹，難以跨越。
真應了那句苦海無邊，不見彼岸！
「蘇莽！」他震怒道，「你我本無仇怨，為何阻我道途！」
「阻你道途？」蘇莽哈哈大笑道，「那就阻了又有何妨！」
剎那間，他身後羅漢法相抬手，苦海翻湧如潮，浪頭一卷，朝著黃泉道人當頭拍去！
而與蘇莽同行的南華宗大宗師，清黃道人，則在蘇老幫主的掩護下，一步來到傳承面前，收入囊中！
與此同時。
守正道人聯手真武派玄瀾道人，與長青山的法真道人，闖入了南方的宮殿。
看到宮殿深處懸著一尊丹爐，以及一枚葫蘆，守正道人深吸一口氣。
和他在那方天地中看到的差不多————
這果然是人皇的安排！
東邊的宮殿深處，懸著一張帛書。
意外闖入殿中的妖族仙神，圍著帛書打轉，試圖將其收入囊中，卻被一層禁制隔絕。
它正暗惱之時，上清一脈以李景玄為首，趕到此間。
為首的妖族仙神剛欲豎眉出手，卻是眼尖地第一時間認出了守心道長背後的誅仙劍。
初時它還不信，猶自遲疑地問了一聲：「敢問可是上清一脈？」
李景玄目光淡淡一掃，忽然一頓：「靈龜一族？可是龜靈聖母的後裔？」
妖族仙神身軀一震，面色欣喜道：「真是中原的上清同門？在下道號靈玄」，修道已有四千年！」
守心道長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麼。
上清一脈有教無類，不僅在人族中有傳承，昔日妖族中亦有不少強者拜入天尊門下，連帶著祂們的後人也以此自居。
李景玄平淡道：「既是龜靈聖母的後裔，便站在一旁，待會可隨我等同行。」
靈玄目光掠過誅仙劍，眼底有明顯的懼意，但很快，祂發現這一行中原的同門中人，攜帶的似乎不僅僅是誅仙劍。
另外幾名道士所攜帶的配劍————
靈玄倒吸了口涼氣：「你們將四劍全帶入了仙天？！天尊有法旨降下，要徹底殺穿人皇的這座仙天嗎？」
「等等————」
靈玄目光突然落在唯一沒有背劍，還居於首位的李景玄身上，失聲道，「你就是那修成了《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列為二代弟子的幽微道人？！」
李景玄平靜道：「正是貧道。」
靈玄再無二話，當頭就拜：「靈玄拜見幽微師祖！」
李景玄微微頷首，示意其可以起身，而後獨自走向宮殿深處，抓向那捲帛書。
當帛書打開，首行赫然映著《輪迴度人經》五個大字。
李景玄沉默片刻，想到不久前的那場問心，心中不由輕嘆。
果然，一切都是「既定」。
西方大殿。
了色方丈與了空神僧一同踏入殿中，宮殿深處懸著的竟是一枚————
舍利子！
「師兄，這難道是人皇————」
了色方丈抬手，示意了空噤聲，他則神色凝重，望著深處的舍利子，深吸一口氣後，仗著身上的錦襴袈裟，伸手將舍利子接引入手中。
舍利子一被觸發，周邊自發浮現出一座浩大佛國。
了色二人目光死死盯著佛國正中央的那尊佛陀虛影。
許久後，了色才低聲道：「看來你我在試煉中看到的不單單是幻境，人皇————真的成為過一段時間的佛陀」！」
了空震撼道：「這枚舍利子，是人皇所留？」
了色輕聲道：「若我所料不差，人皇曾經試圖以佛法救世，但最終失敗，而這枚舍利子，便是他的諸般嘗試與成果。」
突然間，了色方丈回頭看向殿外，反手將舍利子收入內天地中。
「當下不是談這個的時候，走！」
他沉聲開口，喚上了空與他速速離去。
而他們剛走出殿門，迎面就有數道強橫的仙神氣息撲面而來。
此時此刻。
東南西北四座偏殿，都已亮起了沖天光柱。
四道金光穿破雲海，直抵天幕，整座仙天中樞的大道法理都隨之被觸動了一般。
原本殺聲震天的戰場，也因此出現了片刻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四角光芒大盛的偏殿。
以他們的閱歷心智，哪裡還猜不出在他們打的熱烈的時候，已經有人悄然將仙天中的機緣得手。
「人皇傳承！」
不知是誰率先嘶吼了一聲。
僵持局勢瞬間炸開。
澹臺青陽率先動身這位在澹臺家洞天隱修數百年的真仙老祖，本就距離西殿最近，此刻毫不猶豫，袖袍一掃，周身雷光炸起，化作一道雷虹，徑直向西殿掠去。
人皇傳承，澹臺家必須占得一席！
「了色？」
澹臺青陽目光一凝，卻沒有時間去顧及了色是如何進入的仙天，低喝道：「交出人皇傳承！」
轟隆！
剛走出宮殿的了色二人，仿佛陷入了雷霆所化的世界，四周處處是雷蛇狂舞的景象。
至陽至剛的雷霆演化出一片汪洋，海水分開，踏出一名巨人，通體由雷光凝聚，右手握著雷光長矛筆直刺來。
轟隆！
虛空中雷霆自生，萬雷齊鳴，每一道雷光背後似乎都蘊藏著一座新生的朦朧世界，演繹著破滅與新生的法理。
「退後。」
了色方丈神色沉然，這位的雷霆之道，毀滅與新生並存，已然摸到了金仙的門檻。
一朵朵佛光金蓮浮現，環繞身側，與了色身上的錦襴袈裟交相呼應，自成一方天地，雷光不侵。
「走！」
了色沒有與澹臺青陽糾纏的意思，抓起了空，向著遠方遁去。
「想走？」澹臺青陽冷哼一聲，「以為只有你們佛門有道君之寶嗎？」
他眉心一點金紋浮現。
一桿玄旗浮現身後，勾動漫天雷火。
另一柄玄色鐵劍則落入他的手中，劍身斑駁，無鋒無鍔，看似平平無奇，卻是沉重的令澹臺青陽都面色漲紅。
玄旗鐵劍。
澹臺家鎮族仙兵，乃是勾陳大帝親賜，一旗掌風雷，一劍主兵戈。
玄旗無風自展，黑沉沉壓落半邊天幕，捲起漫天雷火，席捲向了色二人。
了色神色凝重，錦瀾袈裟離身而起，演化一座金色佛國，其中盤坐著諸佛羅漢、諸天菩薩，梵唱聲層層疊疊，擋下了雷火。
「留下吧！」澹臺青陽厲喝。
就在此時。
遠處。
燕迴風靜立不動，腰間仙劍微微鳴顫，卻始終未曾出鞘。
直到四道光柱齊現，直到各方仙神盡出，直到寇子陵終於微微抬腳，似要出手時。
燕迴風踏前一步。
仙劍出鞘，清冽劍鳴響徹雲空。
一道素白劍光橫掠雲空。
劍速似乎並不快，可落入眾人眼中後，卻給人一種光陰都被這一劍拉長的錯覺。
下一刻。
在各方仙神反應前。
這道劍光已然橫掠四方，不僅攔下了澹臺青陽，令了色方丈不被前者纏住，及時脫身，也同時擋下了守正道人與蘇莽老幫主遭遇的麻煩。
至於上清一脈————
無人敢攔！
素白劍光在剎那間，繞了整座仙天一圈，令無數強者噤聲屏息，似平一切都在此刻「慢」上了一瞬間。
遠處，正與天順帝交鋒的妖神孔離，一字一頓道：「【剎那永恆】！」
四個字，卻在眾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天順帝回身望去，眉宇皺起，有意外，但更多的是淡漠。
燕迴風等人進入人皇仙天的確出乎意料，但在如今的他看來————
無非是提前費些手腳，將道佛兩家在這仙天中，提前解決！
就在此時。
四座偏殿的光柱突然一熄。
那座中央主殿前，萬丈白玉階梯泛起了刺目白光，如階梯最下面漫上來的潮水，從下往上。
所過之處，白玉生光。
整座主殿都在此刻輕輕震顫。
那扇緊閉了不知多少年的青銅大門，在此刻緩緩啟封。
「退開！」
一聲低喝入驚雷炸響。
天順帝瞬間暴起，身後天榜轟然展開，萬千名諱大放光彩，迎著三尊金仙的攻伐不閃不避，硬生生撞了上去！
下一刻。
三尊金仙被人道氣運護身的天順帝強行衝破！
「人皇傳承，理當歸朕！」
大笑聲中，天順帝直衝中央宮殿而去！
「攔住他！」
九頭獅子惱怒道，率先沖了上去。
三位金仙緊隨其後，直衝中央宮殿而去。
就在最前方的天順帝趕到白玉階時，身形卻是猛地一沉，不受控制地下墜，直到落入了白玉階梯之上。
「這————」天順帝心生驚怒，但在發現後方三位金仙也是如此後，心中才稍安，知曉這應是人皇的布局。
他微微皺眉，人皇布局，居然對自己毫無特殊關照嗎？
突然間，他抬頭望去，卻見白玉階的上方，已經站著幾道年輕的身影。
此時此刻。
魚吞舟低頭望向趕來的所有仙神，嘴角抽搐，對著身邊女子低聲道：「我確實欠你一個人情，但你要我一夫當關，攔住所有人，確定不是要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