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衣女人


  「咦,你是哪個院的人?這麼晚了還不睡覺,跑出來淋雨?」

  阿蠻瞅了她兩眼,問道。

  女人不說話。

  阿蠻也不在意,將水桶放在地上,搓了搓胳膊,嘴裡嘟囔道:「怎麼突然這麼冷,不會又要下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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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可憐小姐大老遠的回家,連口熱乎飯也沒吃著。你要沒事就讓開點,別擋著我打水。」

  女人不為所動。

  「喂,你聽不見我說話還是怎地?」

  阿蠻有些生氣。

  這人坐在井沿上,那衣服上的雨水都流到井裡去了,讓她還怎麼打水?

  女人依舊充耳不聞。

  阿蠻的拳頭握了握,想把女人拎到一邊,但看了女人幾眼,又覺得對方有些可憐。

  這大半夜的也不睡覺,淋了一身雨,還跑到井邊坐著,不會是想不開吧?

  「我說,你是哪個院的?再不回去,小心主子罰你。」

  「你是遇到什麼難事了嗎?別想不開啊。」

  女人始終一言不發。

  「喂,你倒是說句話啊!」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就在這待著吧你!」

  阿蠻沒了耐心,罵罵咧咧地將水桶打滿水,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力氣大,提著滿滿兩桶水走得健步如飛,並沒有看見,身後的白衣女人身體緩緩飄起,慢慢沒入井中……

  阿蠻提著水桶走進院門時,正在假寐的謝明月驟然睜開了雙眼。

  「怎麼去了這麼久?遇到何事?」

  紅綃從小廚房鑽了出來,問道。

  阿蠻的動作很快,打一擔水連半刻鐘都不用,不該耽擱這麼長時間。

  「遇到個傻子,三更半夜的坐在井邊,還以為她想不開要跳井呢,我跟她說話,她愣是理都不理,害得我打水都不方便!」

  阿蠻氣呼呼地說道。

  說著提著水桶就要往廚房走。

  「等等。」

  謝明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看了阿蠻一眼,攏在袖中的手指快速掐訣,而後以指為劍,快如閃電般點在阿蠻的眉心處。

  指尖觸到皮膚的剎那,阿蠻只覺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眉心湧入,瞬間驅散了渾身的寒意,方才那種刺骨的冰冷感,竟蕩然無存。

  「小姐?」

  阿蠻愣住了,紅綃也看得目瞪口呆。

  她們只知道小姐在藥王谷養傷三年,性子變得沉穩了許多,卻從未見過小姐這般模樣,動作利落,眼神凌厲,竟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威嚴。

  不等兩人回神,謝明月又轉身走向檐下的水桶。

  她素手翻飛,指尖掐出一個複雜的訣印,凌空朝著水桶一點。

  水桶里的水原本平靜無波,此刻竟泛起一圈圈漣漪,隨即又歸於沉寂,只是那水色,似乎清亮了不少。

  「這水裡的陰氣已經被我化解了,可以正常洗漱。」

  謝明月收回手,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陰,陰氣?」

  阿蠻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小姐,你方才點我眉心,是不是因為我身上沾了陰氣?怪不得方才在井邊,我總覺得渾身發冷,像是有寒風往骨頭縫裡鑽。」

  紅綃聽得渾身汗毛倒豎,連忙湊過來,拉住阿蠻的胳膊緊張地問:「水裡怎麼會有陰氣?不會是……有鬼吧?」

  侯府是在原來的將軍府上擴建的,後院的古井更是有些年頭了,平日裡就有些關於鬼怪的傳言,只是沒人當真。

  今日聽阿蠻這麼一說,再看謝明月的舉動,由不得她不信。

  謝明月頷首,目光掃過院外沉沉的夜色,淡淡道:「阿蠻遇到的不是人。」

  短短几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道驚雷,在兩個丫鬟耳邊炸開。

  「不,不是人?」

  紅綃的聲音都在發顫,臉色瞬間白了幾分,「難不成是,是鬼?」

  阿蠻也嚇了一跳,隨即又梗著脖子道:「世上哪裡有鬼,我瞧著她就是個啞巴傻子罷了!」

  「是個女鬼。」

  謝明月搖了搖頭,「連井水都沾染了陰氣,怕是死的有些年頭了,魂魄被束縛在井裡,不得超生。」

  「魂魄被束縛?」

  阿蠻瞪大了眼睛,平日裡的憨直都消減了幾分,「真,真的是鬼啊?那她會不會害人?」

  「暫時不會。」

  謝明月道,「若她能隨意離開井邊,這侯府早就不得安寧了。只是她怨氣太重,沾染上的人會被陰氣侵體,輕則畏寒發熱,重則大病一場。你們往後夜裡莫要去井邊,免得被她惦記上。」

  紅綃嚇得連連點頭,只覺後頸發涼,恨不得立刻躲進屋裡。

  阿蠻卻是個心大的,愣了愣,非但不怕,反而來了勁:「原來這世上真的有鬼,小姐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你還會捉鬼不成?」

  說著,她拎起水桶就往外走:「我再去打一桶水,倒要看看那女鬼還在不在。」

  謝明月沒攔她。

  倒是紅綃一把抓住她:「你瘋了!萬一再遇到那個女鬼怎麼辦?」

  「怕什麼!」

  阿蠻拍了拍眉心,「小姐都給我施了法,那女鬼就算想纏我,也沒那麼容易。再說了,我跑得快,她要是敢出來,我一扁擔打跑她!」

  說罷,掙脫紅綃的手,提著水桶就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門。

  紅綃憂心忡忡地守在門口。

  卻說阿蠻提著水桶興沖沖地衝到前院,卻發現井邊空無一人。

  「喂,人呢?快出來讓我好好看看!」

  阿蠻趴在井邊,抻著脖子喊道。

  她膽子不是一般的大,聽說井裡有女鬼後,非但不害怕,反而想把人,哦,是把鬼叫出來,讓她仔細看個清楚。

  這可是傳說中的女鬼,要是能跟對方聊兩句,說出去羨慕死別個。

  可惜這個願意最終未能實現。

  「你個膽小鬼,怪不得害不了人呢,喊你出來都不敢出來。」

  阿蠻對著井邊啐了一口,垂頭喪氣地提著滿滿兩大桶水,晃晃悠悠地回去了。

  紅綃鬆了一口氣,又不好責備她。

  這丫頭就是個傻大膽,心思單純,今日說明天就忘,說了也是白說。

  主僕三人折騰了大半夜,早已疲憊不堪,簡單洗漱了一番,便各自歇下。

  紅綃和阿蠻睡在外間的軟榻上,很快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謝明月躺在裡間的拔步床上,卻毫無睡意。

  她睜著眼睛,望著帳頂精緻的纏枝蓮紋樣,將上輩子在修真界所學從頭到尾在心裡過了一遍。

  引氣、煉丹、畫符、驅邪、相面……

  只可惜,這一世她沒有靈力傍身,那些威力強大的術法無法施展,只能用些基礎的相面之術,或是藉助符咒驅邪祛祟。

  不過,對付侯府這些魑魅魍魎,也足夠了。

  想著想著,倦意襲來,終於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謝明月主僕三人收拾妥當,前往正院請安。

  正堂內,燭火通明。

  謝德昌坐在上首,宋氏陪在一旁,一身絳紫纏枝蓮紋褙子襯得她面色紅潤。

  宋明珠挨著她坐在下首的繡墩上,正笑盈盈地說著什麼趣事,逗得宋氏眉眼舒展。

  大嫂阮氏與二姑娘謝芳菲站在一旁,垂著眉眼,神情恬淡。

  謝芳菲是大房庶女,生母早逝,在府中向來沒什麼存在感,平日裡最是懂得伏低做小。

  見到謝明月進來,廳堂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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