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宣和帝的決斷


  「你倒是坦誠。」

  宣和帝道,「朕本以為,你會替她遮掩一二。」

  謝明月搖頭:「臣女不敢欺君。」

  宣和帝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

  「你是個好孩子。」他道,「比你家那個糊塗娘強多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霧隱樓的殺手,是衝著你祖母去的。」他背對著謝明月,聲音低沉,「安樂郡主雖是罪王之後,但這些年來安分守己,避世不出,從未有過半分逾矩。如今有人要殺她,朕不能沒有表示。」

  謝明月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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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宋氏是你的親娘。」宣和帝轉過身,看著她,「若她獲罪,會連累你的名聲,甚至會影響你將來的婚事。」

  謝明月垂眸。

  「臣女明白。」

  宣和帝看著她,目光中多了幾分欣慰。

  這孩子,通透。

  「那依你看,此事該如何處置?」

  謝明月沉默片刻,道:「臣女聽憑陛下做主。」

  宣和帝點了點頭。

  「朕的意思,是不能從明面上處置。」他緩緩道,「你娘是誥命夫人,又牽扯到你。若公開定罪,你祖母的臉面不好看,你往後的路也不好走。」

  他頓了頓,繼續道:「讓她抱病吧。」

  謝明月抬起頭,看著宣和帝。

  帝王之威,在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中顯露無遺。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多餘的評判。

  只是一句話,便定了宋氏的結局。

  「臣女沒有異議。」

  她輕聲道。

  宣和帝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這孩子,倒是心狠。」

  謝明月沒有說話。

  心狠?

  她不覺得。

  宣和帝回到御案後,重新坐下。

  「霧隱樓那邊,朕會處置。」他道,「你只管安心待在家裡,準備嫁人便是。」

  謝明月微微一怔。

  嫁人?

  嫁給誰?

  宣和帝見她這副模樣,哈哈大笑。

  「怎麼,沒想過嫁人的事?」他笑道,「你如今也十五了,馬上就要及笄,是該相看起來了。若是看上哪家的兒郎,只管告訴朕,朕替你做主。」

  謝明月垂眸,輕聲道:「臣女不急。」

  「不急?」宣和帝搖頭,「你這孩子,倒是沉得住氣。」

  他又問了些莊子上的事,謝明月一一作答。

  說著說著,她忽然抬頭看了眼宣和帝的面色。

  那隱隱泛青的氣色,不像是尋常病症。

  倒像是……

  她心頭微動,卻沒有聲張。

  「陛下。」她忽然開口。

  「嗯?」

  「臣女斗膽,想替陛下診一診脈。」

  宣和帝愣了愣,隨即笑了。

  「怎麼,你還懂醫術?」

  「略通一二。」謝明月道。

  宣和帝看著她,忽然伸出手。

  「也罷,讓你診診。」

  謝明月上前,指尖搭上宣和帝的脈門。

  片刻後,她心中微震,面上卻不動聲色。

  「如何?」

  宣和帝問。

  謝明月收回手,輕聲道:「陛下操勞過度,需多休息。」

  宣和帝不疑有他,擺了擺手。

  「行了,你退下吧。霧隱樓的事,朕會處理。」

  謝明月行禮告退。

  走出御書房,她的面色才凝重起來。

  宣和帝的脈象,分明不是病。

  有人在皇帝身上下了蠱。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這事,不能聲張。

  至少現在不能。

  她想起了那一世,就是這個時候,宣和帝大病一場,之後身體就每況愈下,斷斷續續的總生病,她以為是皇帝太過操勞國事,影響了壽數。

  沒想到,竟是中了蠱。

  看來有人不想皇帝活下去。

  會是誰?

  她抬頭看向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眸光幽深。

  宮門外,崔家兩兄妹早已不見蹤影。

  謝明月登上馬車,閉目養神,紅綃拿了條薄毯,輕手輕腳地蓋在她腿上。

  青霜坐在車轅上,警惕地掃視四周。

  馬車緩緩前行,駛入暮色之中。

  路過翠軒樓時,謝明月突然開口:「停車,去找秦公子,就說我要見他。」

  車夫勒住韁繩,紅綃跳下馬車,進了翠軒樓。

  翠軒樓是近幾年才興起的酒樓,樓高三層,生意極為火爆,剛到晚膳時分,樓里便座無虛席。

  不多時,紅綃返回,稟道:「小姐,掌柜的讓咱們先回去,人多眼雜,秦公子晚些時候再來找小姐。」

  聞言,謝明月挑了挑眉。

  這人倒是謹慎。

  「走吧,回侯府。」

  ……

  謝明月從皇宮回到定遠侯府時,天色已然擦黑。

  馬車剛剛停穩,便有管事嬤嬤上前躬身回話,言老夫人已將晚膳設在聽雪堂,因今日從莊子返程,又遷居新院,特意擺宴慶賀,闔府主子皆要入席。

  謝明月頷首示意知曉,隨後便回明月軒換了一身素淨軟緞衣裙,往聽雪堂而去。

  聽雪堂位於侯府東側,是三進的小院,雖不如正院寬敞,卻也清幽雅致。

  安樂郡主從莊子上回來後,便直接搬了進去,連正院的門都沒踏一步。

  謝明月到時,廳內已坐滿了人,堂內燈火通明,檀香裊裊,桌椅陳設皆換了新制,透著幾分喬遷之喜的熱鬧。

  安樂郡主坐在上首,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二夫人三夫人坐在一旁,正低聲說著什麼。

  謝明棠三個坐在下首,見她進來,眼睛都是一亮。

  謝德昌坐在安樂郡主身側,一身錦袍,面容疏懶,自顧自抿著清茶。

  宋氏坐在他身側,一身華服也掩不住眼底的惶惶不安。

  她雙手緊緊攥著帕子,指節泛白,目光時不時瞟向婆母,一顆心懸在半空,生怕老夫人在宴席之上突然發難,當眾揭穿鍾嬤嬤下毒的真相。

  她比誰都清楚,鍾嬤嬤是替她頂罪,一旦舊事重提,她這侯夫人的位置便岌岌可危。

  此前因犯錯被禁足的謝西洲也被放了出來,坐在下首,垂著頭不敢言語。

  上回晚宴鬧出的不快還歷歷在目,他如今收斂了所有驕縱,老老實實夾著尾巴做人,連說話都格外謹慎。

  謝明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微微勾起,隨即恢復如常。

  「明月來了。」安樂郡主招手,「過來坐。」

  謝明月上前行禮,在祖母身側落座。

  「人都到齊了,擺膳吧。」安樂郡主吩咐道。

  丫鬟們魚貫而入,擺上各色菜餚。

  雞鴨魚肉,時鮮蔬果,擺了滿滿一桌,香氣四溢。

  可這一頓飯,吃得卻格外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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