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冤屈


  王姨娘是父親謝德昌早年的妾室,良妾出身,也是二哥謝雲山的生母。

  小時候依稀聽人提起過,王姨娘在生下謝雲山後不久,便染病去世,這些年早已被府中人漸漸淡忘。

  謝德昌正要躲回屋裡,聽到這話腳步一頓。

  王姨娘他當然記得。

  那是他當年的愛妾,長相貌美,性格溫柔,很是得寵了一段時間。

  她身邊確實有一個叫荷花的丫鬟。

  後來爆出王姨娘指使荷花給宋氏下毒的事,他覺得王姨娘心腸歹毒,便丟開了手,再未踏足她的院子。

  只是,若他沒記錯的話,這荷花當時不是被發賣了出去嗎?

  怎麼會死在這口井裡?

  想起剛才女鬼說的話,謝德昌心中泛起了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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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明月繼續問道:「你說有人栽贓你,那人是誰?」

  荷花抬起頭,眼中滿是恨意。

  「是夫人身邊的黃嬤嬤,還有鍾嬤嬤!她們二人受了夫人的指使,故意害我!」

  她咬著牙,聲音顫抖,「當年老爺寵愛王姨娘,夫人怕王姨娘威脅到她的地位,便設下毒計,想要除掉王姨娘。她讓黃嬤嬤在自己的茶里下了毒,然後誣陷是王姨娘指使我乾的。」

  謝明月眸光微動。

  「可後來,王姨娘並沒有死。」

  荷花點頭,血淚又流了下來。

  「因為那時候,王姨娘偏偏查出有孕。夫人心知無法輕易扳倒她,便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身上,一口咬定是王姨娘指使我下毒。」

  「她對外宣稱將我發賣,暗地裡卻派人將我活活打死,屍體丟進這口井裡,毀屍滅跡。」

  「我魂魄被禁錮井中,整整十幾年,不得超生,不能報仇,連個燒紙的人都沒有!我冤枉,我真的冤枉啊!」

  她越說越激動,周身陰氣再度波動,臉上血淚不止。

  周圍悄悄躲在暗處偷看的下人,聽得渾身發冷,滿臉震驚。

  誰也沒想到,當年的舊案,背後竟藏著這般陰私狠辣的算計,主母栽贓妾室、虐殺丫鬟、毀屍滅跡,樁樁件件,駭人聽聞。

  謝德昌扶著門框,渾身冰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不寒而慄。

  他一直以為,當年只是後宅尋常爭風吃醋,是王姨娘心思不正,宋氏受了委屈。

  可如今聽來,一切都是宋氏自導自演。

  這麼說來,王姨娘當真無辜?

  若荷花所言屬實,那王姨娘後來的病死,恐怕也不是意外。

  謝明月沉默片刻,又問:「王姨娘後來病死了,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我不知道。我被困在井裡,外面的事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王姨娘是個好人,她對我很好,從不打罵,還把攢下的月錢給我,讓我寄回老家給生病的老娘治病。」

  她抬起頭,看著謝明月。

  「姑娘,求您為我做主。我不求別的,只求真相大白於天下,讓那些害我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謝明月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身,目光淡淡掃過廊下陰影處,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既然都聽清楚了,這件事該怎麼處理,便怎麼處理。」

  「希望你能做一個真正的父親,不要讓二哥失望,也不要試圖激怒荷花。」

  她語氣微頓,淡淡補充:「她若再發狂,怨氣攻心,必成厲鬼,到時滿府雞犬不寧,無人可制。」

  這話半真半假,是故意說給謝德昌聽。

  她太清楚這個父親的本性,自私涼薄,事不關己便高高掛起,哪怕是子女,只要不是他心尖上的人,他都可以視而不見。

  謝雲山今年十七歲,只比謝西洲小几個月,在府中如同透明人一般,默默無聞,若不是自己拼命,進了五城兵馬司,恐怕至今都難以取妻。

  不用這番話敲打,謝德昌必定會敷衍了事,壓下此事,裝作從未發生。

  眾人這才驚覺,原來侯爺一直躲在暗處偷看,聽得一清二楚。

  荷花也順著謝明月目光看清謝德昌身影,臉上瞬間猙獰起來,眼底綠光暴漲,尖叫著朝謝德昌撲去。

  「是你!」

  「救、救命……」

  謝德昌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咄!」

  謝明月一聲輕喝,又是一道符紙飛出,貼在半空。

  金光一閃,荷花的身形猛地頓住,如同被定住一般。

  「你確定要殺了他?」謝明月看著她,「若殺了他,你就再也無法超生,只能做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輪迴。」

  荷花渾身顫抖,眼中的綠光漸漸褪去。

  她跌坐在地,掩面痛哭。

  「我冤啊……我好冤啊……」

  謝德昌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褲子上濕了一片。

  他看著謝明月,眼中滿是驚恐。

  這個女兒,到底是什麼人?

  青霜和銀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她們跟隨何氏多年,見過不少陣仗,可小姐這一手,簡直聞所未聞。

  暗中的下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有的直接跪了下來,嘴裡念叨著大小姐神仙下凡。

  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謝明月嘆了口氣,對荷花說道:「你的冤屈,我會替你伸張。不過需要時間,你先回去,耐心等待。」

  荷花抬起頭,滿含期望地問:「姑娘說的是真的?」

  謝明月點頭。

  荷花看著她,忽然重重磕了一個頭。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她的身形漸漸淡去,消失在井邊。

  院中恢復了安靜。

  謝明月轉身看向謝德昌。

  「父親,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謝德昌哆嗦著爬起來,咽了口唾沫。

  厲鬼在側,他哪裡還敢敷衍推脫,只能連連點頭:「我、我這就去查,一定查個水落石出,給雲山一個交代。」

  謝明月看著他,良久,目中露出一抹譏諷。

  除了大哥謝西洲,謝德昌從未將其他子女放在心中,指望他為謝雲山做主,難。

  但這件事,她既然管了,就必須管到底。

  修行之人講究因果。

  她如今修為盡失,更加看重功德,為荷花申冤,也是功德一樁。

  更何況宋氏雖然被關著,但肯定不會這麼容易死心,她要讓謝德昌親眼看到宋氏的真面目,免得日後又被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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