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微不足道


  包間裡的氣氛一時有些沉凝。

  福全大總管坐在旁邊,眼神莫名地看著眾人。

  尋常來說,死了上百人,確實會引起震動。

  但對於一場大規模的瘟疫來說,這死去的上百人,又顯得微不足道了。

  

  甚至可以說,只死了上百人,這場賑災,已經算是格外成功。

  他不明白眾人為何還是一副不虞的模樣。

  莫非,這其中還另有隱情?

  「於大人。」

  一直沒有說話的盧瑾,此時忽然開口,「此事我皇城司會如實稟報陛下,大人明日上朝時,或可延緩一二。」

  聞言,於恪鬆了口氣,拱手道:「有勞盧指揮使。」

  他明白盧瑾的意思。

  萬壽節在即,上京城各國使者雲集,若在此時將事情爆出來,不光陛下面上不好看,整個大慶朝都要跟著丟人。

  畢竟,端王做的那些事,實在喪心病狂。

  由盧瑾這位皇城司指揮使,暗中向陛下稟明,再好不過。

  至於陛下聽了會不會高興,那就不是於恪能管得了的。

  也就是他沒在陛下跟前,否則非得噴一句,養出這種狠毒殘暴的兒子,你這個父親是怎麼當的?

  太子也不是個好東西,若就這麼下去,國祚將亡啊。

  想到此,於恪又重重嘆了口氣,杯子裡的酒水也越發沒了滋味。

  謝明月和秦長霄對視一眼,都有點意外他這眼裡揉不進沙子的人,竟能聽得進去勸。

  放在以前,於大人恐怕早就衝進宮裡,把陛下罵個狗血淋頭了。

  看來多年的貶斥生涯,到底將他的稜角磨平了些。

  不過這樣也好。

  他們是想利用於恪來拉下太子和端王不假,卻也沒想過把他的命也搭進去。

  福全這時插了一句嘴:「於大人,盧指揮使說得不錯,這事不急。陛下既然讓您歇一晚,您就好好歇著。明日上朝,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於恪點了點頭,拱手道:「多謝公公提點。」

  福全擺了擺手,又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說:「來來來,喝酒喝酒,別光說那些煩心事。」

  眾人舉杯,碰了一下,氣氛稍稍活絡了些。

  秦長霄坐在謝明月身側,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

  此時的謝明月,正低頭沉思,幾縷青絲垂落,顯得格外清冷絕美。

  他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異樣的情緒。

  也不知道謝妹妹到底經歷了什麼,明明只是個閨閣千金,卻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手段和膽識。

  無論是識破貢品,還是應對瘟疫,亦或驅邪捉鬼,她總是那麼從容不迫,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謝妹妹。」

  秦長霄忽然開口,聲音放柔了幾分。

  謝明月回過神來,轉頭看他:「怎麼了?」

  秦長霄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在想,若是沒有你,這大慶的朝堂,怕是要亂成一鍋粥了。」

  謝明月淡淡一笑:「世子過獎了。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不,你做的,比任何人都多。」

  秦長霄深深地看著她,眼中滿是讚賞,「謝妹妹,以後若有什麼事,儘管開口。只要我秦長霄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迎上他的目光,謝明月心中微微一動。

  秦長霄這是在給她承諾。

  「多謝世子。」她輕聲道。

  兩人目光交匯,空氣中仿佛有某種微妙的氣息在浮動。

  另一桌,沈萬三看著主桌上推杯換盞,目光時不時落在福全身上。

  托秦世子的福,他竟然能與陛下跟前的大紅人一起吃飯了。

  可真是祖墳冒青煙。

  這次若能得陛下一點賞賜,也不枉他忙活一場。

  沈萬三心中升起一抹期待,越發覺得面前的飯菜可口,竟比平時還多用了半碗。

  沈夫人拿手肘搗了搗他。

  也不看看什麼場合,就知道吃。

  這時候難道不該上去向那位敬酒嗎?

  沈萬三哪能不明白自家夫人的意思,可他只是搖了搖頭。

  他沈萬三一介白身,在旁人眼裡,恐怕還滿身銅臭,有什麼資格舉杯敬人?

  然而沈萬三沒想到,他不敢上前敬酒,福公公卻有了動作。

  宴席正酣時,福全忽然笑眯眯地轉向沈萬三的方向,主動舉起了手中的玉盞:「這位就是咱大慶首富沈大善人吧?」

  沈萬三正埋頭扒飯,冷不丁被點名,嚇得筷子一抖,差點把嘴裡的紅燒肉噴出來。

  他慌忙咽下食物,胡亂擦了擦嘴,誠惶誠恐地站起身來,滿臉堆笑:「哎喲,福公公,您折煞小人了,小人就是做點小生意,當不得首富二字。」

  福全笑了笑,朗聲道:「沈員外不必多禮。陛下感念您的善舉,特意命雜家向員外帶句話。員外在清澤縣捐糧捐物,所做一切,陛下都看在眼裡,自會有所賞賜。」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善人就安心等著消息吧。」

  話音落下,滿室瞬間安靜幾分。

  同桌的幾位太醫、隨行官吏紛紛側目,眼底皆有艷羨。

  天子親口記掛,還特意遣心腹傳口諭,這份榮寵,尋常世家子弟都難求,更何況一介商人。

  沈萬三隻覺一股熱流直衝頭頂,整個人都暈呼呼的。

  陛下竟然誇他了!

  還要給他賞賜!

  他在商海浮沉幾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此刻卻激動得像個毛頭小子,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娘哎,祖墳真的冒青煙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連連作揖:「謝主隆恩!謝主隆恩!小人……小人一定再接再厲,為大慶鞠躬盡瘁!」

  坐下後,沈萬三隻覺得渾身輕飄飄的,連看自家兒子的眼神都慈愛了幾分。

  回去要多給老祖宗燒紙,還有雲姒姑娘那兒,也要讓衡兒多多上供。

  要是沒有雲姒姑娘拘了衡兒的魂魄,非要跟他拜堂成親,他又怎會結識秦世子一行。

  這回他們上京城來,連雲姒姑娘的牌位都帶來了,可不得多燒點紙錢麼。

  沈衡正高興著呢,哪能想到自家老爹給他派了個這麼艱巨的任務。

  酒宴散去時,天色已晚,華燈初上。

  秦長霄親自將眾人送上馬車。

  於恪朝他拱了拱手,聲音沙啞:「今日多謝世子款待,改日再聚。」

  秦長霄笑著回禮,又跟盧瑾點了點頭。

  盧瑾微微頷首,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

  沈夫人拉著謝明月的手,笑得溫婉。

  「縣主,等我們安置好了,會上門拜訪。」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到時還請縣主不要嫌我們叨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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