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夜襲


  謝明月去跟鄭氏說了一聲,便離開了秦國公府。

  沈嬤嬤親自送她回定遠侯府,鄭氏還準備了很多謝禮,裝了滿滿一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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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中有綢緞、茶葉、點心,還有一些滋補的藥材,是給謝明月養身體的。

  鄭氏心細,連安樂郡主的那份都備好了。

  馬車停在侯府門口,謝明月下車時,看見門口站著幾個人。

  二夫人李氏、三夫人錢氏、謝明棠、謝明蘭、謝芳菲,還有幾個丫鬟婆子,都站在門口翹首以盼。

  李氏手裡還捏著一方帕子,錢氏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明月回來了!」

  李氏第一個迎上來,拉著謝明月的手上下打量,從臉看到手,從手看到衣襟。

  「昨夜聽說你們遇到刺客,嚇死我了。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錢氏也湊過來,拉著謝明月的另一隻手:「你這孩子,出了這麼大的事也不讓人回來報個信,我們在府里等了一夜,急都急死了。」

  謝明月笑了笑,安撫地拍了拍兩位嬸嬸的手:「我沒事,讓嬸嬸們擔心了。」

  謝明棠站在後面,眼眶也有些紅,但她沒有上前,只是站在一旁看著謝明月,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謝芳菲倒是鎮定一些,朝謝明月點了點頭,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謝明蘭站在最後面,看見謝明月完好無損地站在面前,也鬆了一口氣。

  「大姐姐,你沒事就好。」

  謝芳菲溫聲說道。

  謝明月朝她笑了笑,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人群後面。

  謝西洲坐在輪椅上,被小廝推著,停在影壁旁邊。

  他的兩隻手還纏著繃帶,掛在胸前,腿上打著夾板,擱在輪椅的踏板上。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謝明月,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從她的臉看到她的衣襟,從她的衣襟看到她的裙擺,像是想從她身上找到什麼傷口。

  他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那個動作極快,若不是謝明月一直盯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謝明月收回目光,與眾人說了一會兒話。

  李氏問她昨晚去了哪裡,沈嬤嬤連忙開口,只說秦國公夫人身體不適,謝明月正好遇見,便留下來照顧了一晚。

  李氏和錢氏信了,沒有多問。

  謝明棠看了謝明月一眼,嘴唇動了動,但什麼也沒說。

  眾人散去時,謝西洲被小廝推著,從謝明月身邊經過。

  一股異香鑽入鼻尖。

  那香味很淡,淡到幾乎聞不出來,像是某種花草的香氣,又像是檀香,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像是隔夜的脂粉味。

  若不是她嗅覺靈敏,根本不會注意到。

  她側頭看了謝西洲一眼。

  他正看著她,臉上還掛著擔憂的表情,似是很擔心她。

  那表情做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像是一個哥哥對妹妹應有的關心。

  謝明月收回目光,手指在袖中輕輕掐了一個訣,將那縷香氣截留了一縷,收進袖中的符囊里。

  都說霧影樓的殺手身上有一種奇香,但凡請他們出手的人,都會被染上這種奇香,並且人傳人,數月不散。

  這是霧影樓追蹤僱主的手段,也是他們勒索僱主的把柄,像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落下來。

  她沒想到,謝西洲身上也有這種香味。

  不過她什麼也沒有說。

  這些事,除了她,誰也不知道。

  所有人都以為殺手是想殺秦長霄,侯府這幾個姑娘只不過受到連累而已。

  謝西洲躲在那張輪椅後面,藏得很好。

  等到晚上,秦一來了。

  謝明月細細交代了殺手的藏身位置和特徵。

  她將三個地點的位置、周圍的標誌性建築、進出路線都說了一遍,事無巨細,連巷口那棵老槐樹上的樹洞都沒漏掉。

  秦一垂首聽著,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

  「三個地方,城東柳巷、城南舊貨市場、城西破廟。」

  謝明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破廟裡有一個主要聯絡人,其餘兩個是外圍據點。你帶人去抓,能抓到活口最好,不過最好在第一時間搜出殺手口中的毒藥,免得他們自殺。」

  她頓了頓,「當然,若是抓不到活口也無所謂。培養一個殺手不容易,殺一個就少一個。惹惱了我,徹底掀了霧影樓。」

  秦一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驚訝。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姑娘,說起殺人時竟然如此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屬下明白。」

  秦一領命,轉身隱入夜色。

  等他走後,謝明月回到屋裡,關上門。

  她換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裝,將頭髮束成一個利落的髻,用一根黑布條紮緊。短刃插在腰間,符囊掛在胸前,袖中還藏了幾張符紙。

  她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桂花的甜香和泥土的腥氣。

  月光照在院中的竹叢上,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

  「青霜,銀屏。」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兩人從外間走進來,看見她一身夜行裝,神色一凜。

  「你們看好侯府,不要讓人發現我不在。」

  青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銀屏倒是想跟著,但看謝明月的臉色,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兩人擔憂地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七上八下。

  她們也想跟著小姐,可小姐的吩咐又不能不聽,只得提心弔膽地等著。

  兩人卻不知,謝明月只是嫌她倆跟著礙事罷了。

  謝明月身形一閃,如一縷幽靈,無聲無息地出了侯府。

  夜色如墨,月光被雲層遮住了大半,街上空無一人。

  謝明月的身影在屋頂上起落,輕得沒有一絲聲響。

  她的輕功已經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落地無聲,快如鬼魅。

  偶爾有一隊巡夜的官兵從街上走過,火把的光在牆頭晃過,她早已躲進了暗處,連衣角都沒有露出分毫。

  城西的破廟在一片廢墟之中。

  周圍的房子早已坍塌,只剩下斷壁殘垣,雜草叢生。

  破廟的屋頂塌了一半,露出裡面黑漆漆的空間。

  廟門歪歪斜斜地掛著,門上的漆早已脫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

  謝明月落在廟門外的一棵枯樹上,枝葉早已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月光下像是一張張猙獰的手掌。

  她閉目感受了一下。

  廟裡有一個人。

  呼吸很輕,但確實是活人,藏在神像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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