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敗
武將席上,征北將軍韓虎猛地一拍桌案,「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酒盞都跳了起來。
「狂妄!」
韓虎今年三十有二,正值壯年,生得高壯,一身腱子肉虬結,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鎧甲,看起來極為精神。
韓虎起身大步跨出,手中雖未持兵器,但那股子在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煞氣,卻絲毫不減。
「臣韓虎,願為陛下分憂,會一會這蠻夷勇士!」
「是征北將軍!」
「太好了,有徵北將軍出手,必敗烏桓!」
眾人鬆了口氣,隨即興奮起來。
征北將軍是如今朝中少數幾個有實戰經驗的武將,曾鎮守北疆五年,與烏桓騎兵交過手,手底下有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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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虎也沒想到自己只是回京述職,順便參加皇帝壽宴而已,就碰上烏桓人挑釁。
大慶與烏桓年年都有摩擦,這個烏桓第一勇士的名頭,他此前並未聽說,想來是最近才選出的。
不過那又如何,說白了,這場比斗,就是烏桓的進一步試探。
為將者,哪怕捨去這條性命,半步亦不能退。
宣和帝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准。」
朝臣們精神一振,紛紛讓開一條路。
韓虎大步走出殿外,每走一步,身上的甲片便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幾個老將軍目送他出去,眼中滿是期望。
拓跋衍眯眼看著韓虎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側頭用草原語低聲吩咐了一句。
那名叫赤那的壯漢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白的牙齒。
他並未拿兵器,而是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殿門外,丹陛下,陽光刺目。
赤那和韓虎相對而立,相隔不過一丈。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大一小,對比鮮明。
赤那雙臂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韓虎。
韓虎比他矮了大半個頭,但他腰背挺直,目光如炬,毫不退縮。
滿朝文武皆走出殿外,就連女眷也跟了出來,神情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秦長霄不知何時走到謝明月身邊,目光緊緊盯著赤那,小聲問道:
「此人實力如何?」
「很強。」
謝明月眉目冷凝。
她並沒有誇大其詞。
在她的感知中,赤那不光力大無窮,有一身橫練功夫,而是內外兼修,極難對付。
征北將軍,不是對手。
福全大總管親自當裁判,走到兩人中間,左右看了看,退後幾步,高聲道:「開始!」
韓虎沒有急著出手,而是圍著赤那緩緩轉了一圈,像是在尋找破綻。
赤那也跟著他轉動腳步,如一頭耐心的猛獸等著獵物主動上門。
忽然,韓虎暴起,一拳朝赤那的胸口砸去。
這一拳運足了力氣,破空聲呼呼作響,少說有百斤之力。
赤那沒有避讓,硬生生受了這一拳。
拳頭砸在他胸口,像是砸在鐵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朝臣們瞪大了眼睛,幾個武將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但他們的叫好聲還沒有落地,就看見赤那紋絲不動,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嘴角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
韓虎的拳頭震得生疼,虎口發麻。
他的心猛地一沉,知道遇上了硬茬子。
但他沒有退,第二拳緊跟而上,這次朝赤那的面門打去。
這一拳更快更狠,直奔面門。
赤那偏頭避開,韓虎的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帶起一陣風。
赤那沒有給他第三拳的機會。
他反手一掌,拍在韓虎的左肩上。
那一掌又快又狠,帶起一陣勁風。
韓虎只覺得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像被鐵錘砸中,連退了五六步,腳下的石板都被他踩得咯吱作響。
他勉強站穩,左肩傳來鑽心的疼,整條左臂垂在身側,抬都抬不起來了。
眾人一片驚呼。
懷遠侯倒吸一口涼氣,低聲說:「這廝好大的力氣!」
趙牧的臉色白了。
他方才還想上去,如今看到韓虎的下場,心中只剩下慶幸。
韓虎咬著牙,臉上滿是不甘。
幾個武將扭過頭去,不忍再看。
赤那沒有追擊,只是站在那裡,雙臂抱胸,嘴角掛著戲謔的笑。
「還有力氣嗎?」
「殺!」
韓虎深吸一口氣,大喝一聲,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直掃赤那的下盤。
這一招是他年輕時在戰場上殺敵的絕技,專斷馬腿、破重甲。
然而,赤那卻不閃不避,竟直接抬起粗壯的右腿,硬生生迎了上去。
「砰!」
骨肉相撞的悶響聲格外刺耳。
韓虎的臉色瞬間劇變,只覺得自己這一腳踢在了生鐵鑄成的柱子上,反震之力順著大腿骨直衝而上,險些讓他當場跪下。
還沒等他穩住身形,赤那那宛如蒲扇般的大手已經帶著呼嘯的風聲,泰山壓頂般朝他頭頂拍來。
「快躲開!」
不知是誰高喝出聲。
韓虎到底是久經沙場的將軍,臨危不亂,腰身猛地一擰,險之又險地避開要害,但肩膀還是被擦中了。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韓虎整個人如同破布袋一般,倒飛出去數丈,重重砸在地面上,一口鮮血猛地噴出。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僅僅一個照面,大慶威名赫赫的征北將軍,竟然敗了?
而且敗得如此毫無還手之力!
「爹!」
一名少年紅著眼眶就要衝上去,卻被身邊的人死死拉住。
「別去!你去了也是送死啊!」
拓跋衍見狀,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這就是大慶的將軍?連我烏桓勇士的一根手指頭都接不住,也配談保家衛國?」
宣和帝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福全嘆了口氣,高聲道:「第一局,烏桓勝!」
人群中發出一陣陣低低的嘆息聲。
幾個老將軍搖了搖頭,滿面悲戚。
文臣們面面相覷,臉上同樣寫滿了焦慮。
第一場就敗了,如今朝中還有何人能敵此人?
一個年輕的翰林攥緊了拳頭,恨不得自己上去,可他連弓都拉不開。
第一局的慘敗像一盆冷水澆在大慶君臣頭上。
氣氛壓抑無比,每個人都覺得胸口壓了一塊石頭。
幾個武將低聲商議,卻拿不出任何辦法。
懷遠侯沉聲道:「韓虎已經是我們朝中數得上號的猛將了,他一招都接不住,這……」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定國公咬了咬牙:「若是盧瑾在就好了。」
話音剛落,他自己就愣住了。
盧瑾是皇城司指揮使,武藝高強,心狠手辣,在朝中名聲極差,但沒有人否認他的本事。
可此人幾乎六親不認,會上場嗎?
懷遠侯卻是眼睛一亮,轉頭看向宣和帝。
宣和帝坐在御座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似乎在思考什麼。
不多時,宣和帝開口了。
「盧瑾。」
盧瑾不知從哪個角落裡走出。
一身玄色麒麟服,腰佩長刀,面容冷峻,眉目端正,只是眼神太過鋒利,像淬了寒光的刀鋒。
走到殿中時,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寒意,像是有人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朝臣們的反應很複雜。
有人鬆了口氣,有人皺起了眉頭,還有人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盧瑾的名聲實在太差了,手段酷烈,殺人如麻,朝堂上幾乎沒有朋友。
但此刻,所有人都在指望著他。
「臣,請戰。」
盧瑾抱拳行禮,聲音清冷,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