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都是陰謀


  謝德昌臉色猛地一僵,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雖然是侯爺,卻也不敢違抗親娘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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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宋氏,憋屈地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孔福,住手。」

  孔福立刻停手,退到一旁。

  謝德昌扶著牆,喘著粗氣,居高臨下地警告道:「宋氏,你給老子聽好了,你的命是老子的。你再敢動什麼歪心思,老子立刻宰了你!」

  「還有西洲那個孽障,這輩子他都休想當上世子,侯府的爵位,是老子兒子的!你就死了那條心!」

  說罷,他狠狠啐了一口,帶著孔福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倚梅軒。

  屋內的燭火搖曳了一下,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兩個婆子站起身,像看死人一樣,冷漠地掃了宋氏母女一眼,隨後面無表情地退出去,將房門從外面重重鎖死。

  「娘……娘……」

  宋明珠抱著渾身是血的宋氏,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她剛才並沒有錯過那婆子的話。

  什麼叫娘暫時不能死?

  難道說,他們要弄死娘不成?

  那是不是,也會殺了她?

  宋明珠驚懼不已,渾身抖得像篩糠,腦子裡瘋狂琢磨著逃離的辦法。

  可房門被死死鎖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她又該怎麼逃?

  驚恐過後,她忽然想起了安樂郡主還要拿她換銀子的事,心跳漸漸平緩下來。

  對,她還有用,只要爹爹拿銀子來,她就不用死。

  可娘呢?

  娘被打成這樣,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娘去死啊!

  她掙扎著爬到門邊,拼命拍打著門板喊人。

  丫鬟小桃出來瞄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侯爺說了不許叫大夫,她可不敢違抗命令。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宋明珠絕望地癱坐在地上,抱著宋氏,在黑暗中哭得撕心裂肺。

  明月軒。

  謝明月聽說了倚梅軒的事後,無悲無喜。

  她原以為,當看到那對曾經將她踩在腳底的父母大打出手時,自己會很興奮,會很痛快。

  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她心底湧上的,竟是一陣難以言喻的悲涼。

  這世上恐怕沒有像她這樣,樂意看父母互相撕咬,自相殘殺的人了吧?

  這一晚,她對著月色,坐了很久,很久。

  ……

  翌日晨光穿透窗欞,灑入屋中。

  這日謝明月沒去上值,用過早膳,蘇澤便來稟報,說秦長霄來了。

  謝明月坐在窗前不想動彈,只吩咐道:「請他進來。」

  不多時,院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秦長霄一襲緋色暗紋錦袍,身姿挺拔地邁過門檻。

  他似乎很喜歡穿緋色,也適合穿緋色。

  他一進門,目光就落在謝明月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長裙,面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可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她不大高興。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像是藏著一層化不開的霜雪。

  想到自己今日來的目的,秦長霄壓了壓心思,決定長話短說。

  他在她對面坐下,壓低了聲音道:「謝妹妹,我得到確切消息,安王與烏桓私通,正在暗中囤積糧草兵器。」

  謝明月聞言,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此話當真?」

  她一直以為安王與烏桓密謀的事做得極其隱秘,沒想到連秦長霄都知道了。

  既然青冥衛能查到,那宣和帝恐怕也早有察覺。

  她可不認為皇城司的探子會比不過秦長霄的人。

  秦長霄神色肅然,篤定地點頭:「探子絕不會聽錯。烏瑤公主此次主動來玉顏樓碰瓷,絕非單純貪圖銀兩。」

  「是安王授意她在上京各處商鋪尋釁,刻意製造大慶百姓敵視烏桓的假象,以此挑起兩國矛盾,為後續邊境起兵製造藉口。」

  「不信的話,讓人去查查,她絕不止在玉顏樓碰瓷這一樁。」

  謝明月靜靜聽著,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面上波瀾不驚,心底卻已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她就說堂堂一國公主,怎麼可能會窮到去碰瓷訛錢。

  原來都是陰謀。

  那昨日她反向找烏瑤公主索要賠款,看似只是尋常的商鋪糾紛,實則無意間打亂了他們前期造勢的計劃,讓他們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她這想法要是被烏瑤公主知道,一定會大喊冤枉。

  她是真的沒錢,但凡她手裡有銀子,也不會用這種丟人的方式鬧事。

  不過謝明月這會兒已經在想她的眼睛。

  她總覺得烏瑤公主那雙眼睛透著幾分邪異,若是留到日後,恐怕是個隱患。

  必要時,還是毀掉的好。

  「你說的不錯,安王確實與烏桓勾結,我也是昨日才看出來。」

  謝明月抬眸,聲音清冷如水,「安王以邊境十城為注,換取烏桓出兵協助他奪權。雙方各取所需,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秦長霄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釋然。

  謝妹妹見識遠超常人,許多旁人無法看透的隱秘,她總能一眼看穿。

  只是安王謀逆牽扯甚大,稍有不慎便會引來殺身之禍。

  看來他們還要更加小心謹慎。

  謝謝明月略一思忖,提議道:「要不,我們即刻入宮,將安王勾結烏桓的事呈報陛下?」

  那一世安王就沒能成功,甚至連個水花都沒有,就被按了下去,想必宣和帝早就防著他了,這回乾脆也讓他去頭疼好了。

  「不可操之過急。」

  秦長霄擺了擺手,桃花眼裡透著沉靜,「如今咱們沒有證據,貿然上奏,安王定會反咬一口,誣陷我蓄意構陷宗室,到時候非但無法治罪,還會打草驚蛇,讓他們銷毀所有證據。」

  謝明月微微頷首:「你說的也沒錯,現在正是放長線釣大魚的時機。烏瑤公主受辱,心中對我恨意滔天,肯定會急著與安王商議對策,我們正好藉此機會,派人潛入安王府,搜集更多的證據。」

  罷了,這小子既然想親自出手,那便由著他,當是上位前的歷練吧。

  他表現的越好,被選中的機會就越大,也省得她多費力氣。

  秦長霄迎上她的目光,桃花眼微微彎起:「這個不必擔心,安王府里有咱們的人。」

  這句話透著十足的信任,謝明月壓抑了一晚上的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秦長霄起身道:「時辰不早了,我今日還要去聽雪堂拜見姑祖母。」

  謝明月點頭:「我陪你一道去吧。」

  聽雪堂內,安樂郡主正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她昨晚也沒睡好,精神頭有些不濟,聽到腳步聲,睜眼就看到謝明月與秦長霄並肩走進來,臉上頓時露出一抹笑意。

  「見過姑祖母。」

  秦長霄端正行禮。

  「不必多禮,坐吧。」

  安樂郡主抬手示意丫鬟奉茶,目光落在秦長霄身上,輕聲問詢,「許久未見你母親鄭氏,近來她身子可還安好?」

  「回姑祖母,我娘身子康健。」

  秦長霄答道,語氣頓了頓,才繼續道,「就是最近想太姥姥了,心情不大好。」

  其實,他心情也不大好。

  他口中的太姥姥,是他娘的外祖母。

  那人怎麼說呢,對他娘是沒得說,可為人處事總透著一股小家子氣,人也懦弱。

  他娘從小跟著太姥姥一塊長大,被她養得同樣軟弱。

  好在鎮北侯府財大氣粗,他娘才沒學了她那股小家子氣。

  若不然,這些年也不會傻到拿自己的嫁妝去養國公府上下那一大家子。

  不過,這些到底是長輩的事,他不好在安樂郡主面前多說。

  安樂郡主聞言,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嘆道:「你娘糊塗了一輩子,你以後啊,還是要找個強勢點的媳婦,否則等你們府上的姨娘緩過勁來,受罪的還是你們。」

  這世道,一個「孝」字大過天。

  只要秦國公想作妖,有的是法子讓鄭氏不好過。

  秦長霄聽了這話,耳尖莫名地紅了紅,眼珠也不受控制地不斷朝謝明月那邊瞟,眼神里藏著毫不掩飾的試探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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