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守墓人
秦長霄也變了臉色,長劍直指石棺。
但謝明月卻紋絲不動。
她盯著坐起來的屍身,忽然笑了。
「不是詐屍。」
她緩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屍身背後的棺壁上。
那裡有一根極細的銅絲,從屍身的後背一直延伸到棺壁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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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機關。」
她低聲道,「有人在屍身上做了手腳,一旦棺蓋打開,機關就會牽引屍身坐起。」
秦長霄皺眉:「為什麼要這麼做?」
謝明月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探向屍身的胸口。
她的指尖剛觸碰到那個六芒星圖案,屍身胸口的蟒袍忽然裂開,露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牌。
玉牌通體瑩白,上面刻著和鐵牌一模一樣的六芒星紋路。
紋路中央,浮現出一行極小的字。
「順王一脈,薪火不滅。」
謝明月盯著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這是順王留給後人的話。
不是寶藏的線索,不是復仇的密令,而是一句簡簡單單的囑託。
薪火不滅。
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將玉牌收入懷中。
就在這時,石室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誰!」
秦長霄厲喝一聲,長劍直指聲源方向。
黑暗中,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
「老奴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四十餘年。」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石室外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者。
老者身穿一身破舊的灰色長衫,面容枯槁,眼窩深陷,看上去至少也有七八十歲。
但他的眼神卻極為銳利,像是一頭蟄伏已久的老狼。
裴安警惕地握緊刀柄:「你是什麼人?」
老者沒有看他,而是徑直走到石棺前,渾濁的老眼望向棺中的屍身,緩緩跪下。
「老奴趙德全,順王府最後一任管家。」
他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當年王爺薨逝,老奴拼死將王爺的屍身從皇陵中偷出,一路輾轉,安葬於此。」
謝明月盯著他:「是你做的?」
趙德全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是。」
「當年太宗皇帝認定順王一脈有餘孽,下令掘墓開棺,要將王爺的屍身挫骨揚灰。」
「老奴不忍王爺死後還受此大辱,便買通了看守皇陵的禁軍,趁夜將王爺的屍身偷了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涼,「這一藏,就是四十餘年。」
裴安忍不住開口:「那你為什麼不去找安樂郡主?她也是順王的血脈啊!」
趙德全苦笑一聲:「老奴何嘗不想?可朝廷的眼線遍布天下,郡主嫁入謝家之後,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老奴若是貿然現身,只會給她招來殺身之禍。」
他望向謝明月,渾濁的眼中忽然亮起一絲光亮。
「老奴知道,總有一天,會有順王的後人找到這裡。」
「所以老奴留了下來,守著王爺的屍身,守著這座寶藏,等一個能拿到六芒星鐵牌的人。」
謝明月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寶藏的事,朝廷早就知道了。」
趙德全臉色一變:「什麼?」
「有人泄露了消息,從太宗皇帝開始,各方都在追查此事。如今風聲小了點,但不代表暗中無人追查。」
趙德全渾身一震,隨即慘然一笑。
「老奴早就料到了。」
他緩緩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遞給謝明月。
「這是順王府最後一枚暗衛令。老奴手中,還有一支十二人的暗衛,皆是當年順王親手調教出來的死士。」
「他們分散在京城各處,隱姓埋名,等了三代人的時間。」
「如今,老奴將他們,全部交給你。」
謝明月接過令牌,指尖微微發緊。
十二名死士,隱姓埋名三代人。
這份執著,令人動容。
可他們等了四十餘年,已經蒼老不堪,還能拿得起刀劍嗎?
趙德全說完這些話,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身子晃了晃,緩緩跪倒在石棺前。
「老奴……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最終歸於沉寂。
秦五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搖了搖頭:「已經走了。」
石室內一片寂靜。
謝明月望著趙德全枯瘦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四十年。
一個老人,在這暗無天日的溶洞裡,守著一具屍身,守著一個秘密,守了整整四十年。
她深吸一口氣,將趙德全的屍身安放在石棺旁。
做完這一切,謝明月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石棺之內。
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突然坐起的屍身,還有後來現身的老管家吸引過去,誰都沒有來得及仔細查看棺中剩下的物件。
此刻塵埃落定,石室裡面安安靜靜,她一眼便看見,在順王屍身身側,放著一隻打磨光滑的烏木木匣。
木匣蓋子半開半合,一條泛黃帛書的邊角從縫隙之中露了出來。
謝明月並沒有急著上前伸手去拿。
而是往後退了半步,腰身微微彎下,對著石棺當中順王的屍身,認認真真行了一個大禮。
秦長霄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手中長劍一挽,「唰」的一聲收回劍鞘,收起了一身殺伐之氣,緊跟著謝明月,彎腰拱手,鄭重地行了一禮。
裴安站在旁邊,嘴巴張了張,看看謝明月,又看看秦長霄,雖然心裡還有點發毛,但還是趕緊把刀收回去,老老實實拱手彎腰,跟著行了一禮。
銀屏和秦五見狀,也紛紛躬身行禮。
就在五個人彎腰起身的那一剎那。
石棺前方,那十幾具橫七豎八躺了數十年的守墓人白骨,像是再也失去了一股無形力量的支撐。
「嘩啦啦啦!」
一陣細碎又刺耳的響聲驟然響起。
原本還勉強維持著掙扎姿態的骨骼,瞬間散架,一塊塊骨頭滾落開來,鋪了滿滿一地,徹底化作一堆零零碎碎的枯骨。
幾乎同一時刻,石室四壁符文之上那一層縈繞許久的幽藍色光芒,一點一點緩緩褪去。
藍光消散之後,偌大的石室一下子又暗了下來。
只剩下謝明月先前點燃那張黃符,還在半空中散發著一團微弱柔和的光暈,勉強照亮眾人周遭一小片地方。
裴安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這地方,真他娘的瘮人。」
謝明月沒有理他,緩布走到石棺跟前,探出手,小心翼翼將那一卷帛書從烏木匣子裡面取了出來。
帛書很沉,布料歷經數十年歲月,卻依舊保存完好,用油蠟浸染過,隔絕了地底潮濕水汽。
她雙手捏住帛書兩側,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