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懷疑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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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長鈞坐在陰暗的宮殿裡,面前的桌上擺著已經冷掉的飯菜,一口沒動。
他瘦了許多,眼眶深陷,鬍子拉碴,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
「那符水……那符水明明是父皇的頭髮……」
他猛地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
「換運咒怎麼會沒用?」
他忽然停住腳步,轉頭看向角落裡的老太監。
「李順呢?叫他來!」
老太監低著頭,聲音發顫:「殿下,李公公他……前日病歿了。」
秦長鈞愣住了。
李德全是他的心腹,跟了他十幾年,身體一向硬朗,前些日子還在他面前獻策。
怎麼突然就病歿了?
他猛地抓住老太監的衣領,嘶聲道:「怎麼死的?什麼時候死的?為何不報我?」
老太監嚇得渾身發抖:「就,就前日,說是急病,夜裡就沒了。管事的人來看過,說是暴斃,便拖出去埋了。」
秦長鈞心中怒極,一把抓住老太監的脖子,狠狠摜在牆上。
老太監的頭撞到牆壁上,頓時碰得頭疼欲裂,兩眼冒金星。
可他連叫都不敢叫一聲,死死咬著牙關,將所有痛苦咽進喉嚨里。
因為他心裡清楚,他越叫,秦長鈞就越興奮,到最後受苦的還是他。
他苦中作樂的想,幸好今日守在屋裡的是他這身老皮子,若換成小林子那孩子在,少不了又要被廢太子糟蹋。
然而即便如此,秦長鈞仍不解恨,把面前的飯菜包括殿內所有瓷器擺件,全都砸了個乾乾淨淨,滿地碎片狼藉。
他眼底布滿血絲,面色猙獰,整個人瀕臨崩潰。
前幾日他還滿心幻想,坐等父皇駕崩,自己就能登上皇位。
結果盼來盼去,父皇不僅沒死,反倒身體越來越好,正常上朝理政。
再加上為他獻策的老太監突然暴斃,悄無聲息被抬出東宮。
一瞬間,所有線索串在了一起。
秦長鈞猛地反應過來,他上當了!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局。
有人故意把換運咒的消息透給他,故意把父皇的頭髮送進來,故意讓他喝下那碗符水。
而他,像個傻子一樣,迫不及待地跳了進去。
「圈套!全都是圈套!」
秦長鈞嘶吼出聲,聲音嘶啞刺耳,狠狠一腳踹翻旁邊的案幾。
守在殿外的禁軍聽見裡面的動靜,只當廢太子又在發瘋,沒人敢進來。
秦長鈞渾身冷汗,巨大的憤怒和恐懼死死攥住他的心臟。
憤怒的是,他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白白給人送上把柄。
更讓他恐懼的是,他偷偷施展邪術謀害宣和帝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他必死無疑!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是誰!到底是誰要害我?!」
他第一個懷疑的是宗室里的藩王。
那些人個個手握實權,都盼著他趕緊死,好讓父皇從王室中擇嗣。
可他沒有任何證據。
他被困在這東宮牢籠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而對方藏在暗處,他連幕後黑手的真實身份都抓不住。
無邊的憤怒席捲全身,秦長鈞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縮在牆角的老太監,眼中湧上一片血色。
老太監抱著腦袋,嚇得魂不附體。
廢太子的眼神他再熟悉不過,每當廢太子露出這種眼神時,東宮就要抬出一具屍體。
完了。
今日這一關,他怕是熬不過去了。
在這東宮裡,太監宮女命如螻蟻。
可他想活啊!
老天爺怎麼就不開眼,讓這畜牲早早去死!
老太監無比悲憤地想著,卻不敢抬頭,驚懼地等著疼痛來臨。
突然,只聽「呯」地一聲,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
秦長鈞的喘息聲戛然而止。
老太監愣了愣,偷偷抬頭看去。
只見秦長鈞倒在一片碎瓷中,不知生死。
巨大的驚恐陡然襲來,老太監顧不上害怕,手腳並用的爬了過去。
「殿下!殿下!」
老太監驚恐地叫著,雙眼幾乎脫了眶,震驚地看著秦長鈞滿頭黑髮轉瞬變白。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太醫!」
……
與此同時,端王府。
秦長煜的狀態,比廢太子還要瘋狂。
屋內酒罈摔得遍地都是,濃烈的酒氣瀰漫整個房間。
幾個衣不蔽體的宮女滿身青紫地跪在地上,抱著膀子瑟瑟發抖。
秦長煜如一頭困獸在屋裡轉圈。
心腹突然暴斃的消息傳來,他瞬間就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他重生一世,步步算計,躲過無數陷阱,卻沒想到栽在一道所謂的換運咒上。
他太想成功了。
以為自己抓住翻盤的機會,到頭來,只是跳進別人精心挖好的大坑。
「混帳!到底是誰設計坑害本王!」
秦長煜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胸中怒火幾乎要燒穿五臟六腑。
怒火過後,深入骨髓的恐懼緊跟著湧上來。
他動用邪術,意圖謀害宣和帝。
這件事一旦暴露,他整個端王府都要為此送葬!
就算他是皇子,也絕對扛不住弒君弒父的罪名。
更何況,他如今已是廢人,再沒有可以抵罪的籌碼了。
更讓他恐懼的是,這兩日,他的頭髮逐漸變白,精氣神也不如以前。
他以為是自己憂心太過,才會如此。
可現在看來,分明是那換運咒奪了他的精血,轉嫁到父皇身上。
怪不得他頭髮白了,而父皇卻身體逐漸好轉。
秦長煜死死咬著牙,後背全是冷汗。
他翻來覆去仔細回想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一點點排查可疑之人。
一個個名字,在他腦海里反覆浮現。
最後定格在宣和帝身上。
他的好父皇,為了活命,竟拿自己兒子的壽命來填補。
「呯!」
秦長煜手握拳頭,狠狠砸在桌案上,指骨磕得青紫。
「我不甘心!我重生一回,憑什麼要落得這個下場!」
他想把這一切都捅出去,讓全天下都知道,他的好父皇是個何其狠毒的人。
可他不敢。
一旦開口,最先死的就是他自己。
宣和帝既然敢朝他下手,必然已經布下天羅地網,他就像籠中困獸,只能坐以待斃,眼睜睜看著自己生命力不斷流失,卻毫無辦法。
憤怒、憋屈、恐懼、無力,百般滋味纏在一起,折磨得他快要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