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一群鬼跟著跑
蘭竹院。
謝西洲這些日子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每到夜裡,那個紅衣女鬼就會出現在他床前。
她有時候站在門口,有時候坐在床沿,有時候就趴在他頭頂,冰涼的手指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滑。
她從不說話,可那雙空洞的眼睛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他,盯得他渾身發毛,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試過蒙頭,可被子擋不住她,那女鬼冰涼的手指從腳那頭伸過來,一寸寸爬上他的肌膚,嚇得他差點當場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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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試過不睡覺,可熬了兩天兩夜之後,實在撐不住,一合眼就看見她站在夢裡。
他跪在地上對著女鬼磕頭求饒,磕得額頭鮮血直流,可那女鬼只是笑,露出滿口尖利的牙齒,笑得他魂飛魄散。
不光夜裡,就連白天也不安生。
屋裡到處是鬼,他連喝水的時候,杯子裡都映著一張慘白的臉。
謝西洲實在受不了了,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徹底瘋掉。
這日夜裡,謝西洲如往常一樣縮在床角,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
院門外傳來守門婆子的鼾聲,震天響,連他這裡都聽得到。
他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跑!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跑出去,離開侯府,跑得越遠越好。
只要離開這裡,沒有女鬼糾纏,他就能活下去。
謝西洲從床上爬起來,腿腳發軟,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出屋子,來到院子後牆。
後牆根底下有個狗洞,是早年他養的那條細犬刨出來的,後來狗死了,洞也沒人管。
他從前是金尊玉貴的侯府大少爺,哪裡鑽過狗洞,可如今顧不得了。
謝西洲趴下身,往狗洞裡鑽。
好在他如今瘦了許多,否則還真爬不出去。
狗洞狹小,碎石劃破了他的胳膊,可他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前跑。
跑出侯府,街上空蕩蕩的。
謝西洲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跑,只知道要離侯府越遠越好。
他只考慮了一瞬,就轉身往城北方向跑,城北是貧民窟,魚龍混雜,好藏身。
然而他剛跑出兩條街,就看見路邊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白衣服,飄在半空中,腳不沾地。
臉是青灰色的,臉上兩個黑漆漆的眼眶,正對著他笑。
謝西洲慘叫一聲,轉身就跑。
又跑過一條街,街角的樹上掛著一個,倒吊著腦袋,長長的舌頭垂下來,差點舔到他的臉。
謝西洲嚇得心臟差點驟停。
好在他這些日子被雲姒折磨多了,竟沒有當場嚇死,反而激起心中戾氣,轉身繼續跑。
再次跑過一條街,抬頭就見牆頭上蹲著三四個黑乎乎的人影,歪著頭看他,像是一群禿鷲。
謝西洲咬著牙,發狠繼續跑。
然而他跑得越遠,看見的東西越多。
那些東西密密麻麻地湧出來,跟在身後,越聚越多。
他能感覺到它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針,扎得他渾身發冷。
謝西洲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到了什麼地方。
他只記得自己拼命往前跑,腳下越來越軟,身上越來越冷,身後的那些東西越來越近。
明月軒里,謝明月正在打坐。
窗外一道紅影閃過,雲姒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屋裡。
「主子,謝西洲跑了。」
謝明月睜開眼:「跑了?」
「趁守門婆子打盹,從狗洞鑽出去了。屬下追出去看了一眼,人已經出了侯府,往城北跑了。」
謝明月沉默了一瞬,站起身來:「我去看看。」
「主子,您要追?」
雲姒有些意外,「他跑就跑唄,反正也活不了幾天了。」
謝明月拿起外袍披上,推門走了出去:「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紅綃已經歇下了,謝明月沒驚動她,一個人出了明月軒,翻牆出了侯府,循著雲姒指的方向追了過去。
雲姒飄在她身後,也跟了上去。
夜色很深,街上空無一人。
謝明月追出幾條街,看見了謝西洲的身影。
他跑得跌跌撞撞,身形瘦削如柴,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
遠遠望去,謝西洲的頭頂和雙肩,三團火焰已經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了。
被雲姒日日纏了這麼久,他的精氣早就被掏空了,三火幾近熄滅。
街邊的暗影里,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是遊蕩在京城各處的孤魂野鬼,尋常人看不見,可謝西洲如今三火衰弱,怪不得能看見它們。
謝西洲也看見了。
他猛地停住腳步,渾身僵硬,喉嚨里擠出一聲悽厲的嘶吼:「你們敢過來,小爺弄死你們!」
都說鬼怕惡人,這話一點不假。
謝西洲這一聲吼,還真將那些孤魂野鬼給鎮住了。
見狀,謝西洲轉身就跑,跑得比方才更快。
可京城的鬼太多了。
尤其是那些被推到菜市口斬首的無頭厲鬼,像是嗅到了腐肉的禿鷲,一窩蜂地追在謝西洲身後。
它們不敢靠近謝明月,因為她身上的氣息太強了。
可謝西洲身上的陰氣,對它們來說就像是一頓豐盛的大餐。
謝西洲瘋了一樣往前跑。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裡。
他只記得身後的那些東西越追越近,越追越多。
然後他停住了。
一道懸崖橫在面前。
對面是連綿的山壁,月光灑下來,照見腳下黑黝黝的深澗,看不見底。
謝西洲愣在原地,腦子裡「嗡」的一聲。
鷹愁澗。
這裡已經離京城二十多里,城門關閉,他是怎麼出的京城,又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
謝西洲腦子一片混亂,哪裡知道,他是被一群鬼給弄出城門的。
那些鬼看他跑得快,不禁起了玩心,索性使出手段,將他給弄出京城,看他能跑多遠。
結果他竟跑到鷹愁澗來了。
這裡煞氣極重,懸崖下深不見底,連他們這些孤魂野鬼都不願意在這裡待。
「真是晦氣!」
一個老鬼正準備拂袖離去,轉身便看到跟過來的謝明月和雲姒,青白的臉上一僵,小心翼翼後退幾步。
他是想逗弄謝西洲,再吃掉他的魂魄不假,可也不敢在謝明月面前動手。
滿京城的孤魂野鬼誰不知道,謝明月是雲姒的主子,沒有哪個鬼不怕她。
然而謝明月並沒有理會老鬼,而是看著鷹愁澗,嘴角浮起一抹徹骨的冷笑。
「還真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