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駁斥
太極殿。
滿朝文武吵鬧不休。
以李學士為首的反對派據理力爭,見終於把秦長霄這攪屎棍子給打壓下去,頓時揚眉吐氣,更加氣勢高昂,吵鬧聲幾乎將大殿掀翻。
不少中立的大臣被這番聲勢震懾,遲疑著不敢表態,默默站在原地,不願摻和這趟渾水。
「陛下!」
李蒼雲越說情緒越是激昂,上前一步,聲音拔高,目光直直看向御座之上的宣和帝。
「常安郡主若是真有通天徹地的本事,雪災剛剛降臨之時,便該出手消弭災禍,為何非要等到大雪連下五日,無數災民死傷流離之後,才跳出來說要登壇作法?」
「依老臣看,她分明就是事後跳出來,給自己臉上貼金,博取救世的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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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極刻薄,卻也極誅心。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之聲。
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員,被這番說辭說動,看向秦長霄與周監正的眼神里,帶上了幾分譏誚與懷疑。
周監正被群臣圍攻,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急得鬍子直抖。
「陛下!絕非如此!」
「常安郡主絕不是沽名釣譽之輩,她,她是真的通曉星象,有真本事啊!」
「周大人!」
李學士冷笑一聲,眼神帶著幾分輕蔑,「您也是朝中老臣,竟被一個小丫頭牽著鼻子走,傳出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周監正被懟得一口氣堵在喉嚨,氣得渾身發顫,一時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龍椅之上,宣和帝指尖輕輕摩挲著御座扶手,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一邊是群臣引經據典,拿祖宗禮法、天威示警輪番勸諫。
一邊是城外災情危急,可這件事的風險又實在太大。
他心中權衡利弊,一時之間,竟是猶豫不決。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常安郡主求見陛下。」
宣和帝頓時來了精神。
「傳。」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殿門。
謝明月一身素白斗篷,髮髻簡單挽起,沒有珠翠點綴,卻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她緩步走入大殿,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御前。
「臣謝明月,參見陛下。」
宣和帝連忙道:「平身。周監正說你要登摘星樓改天象,此事非同小可,朝中大臣多有反對,你可有話說?」
謝明月站起身,目光掃過剛才跳得最歡的那幾個大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學士被她這一眼看得心裡莫名發虛,可到底冷哼一聲,率先發難。
「郡主來得正好。方才我等正在議論郡主登摘星樓作法一事。老夫倒想問一句,郡主一個閨閣女子,何來的把握逆轉天象?」
殿中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謝明月身上,等著看她如何應答。
謝明月卻不慌不忙,微微一笑:「李大人問得好。那我也想問問大人,大人可懂天象?」
李學士一愣:「老夫不懂。可這又如何?」
「不懂,那大人方才那一番高論,又是從何說起?」
謝明月語氣溫和,卻字字帶刺,「大人既不懂天象,又憑什麼斷定我做不到?」
李學士被噎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老夫雖不懂天象,卻也知曉天道不可違,凡人妄圖干預,無異於蚍蜉撼樹,自尋死路!」
「天道不可違?」
謝明月重複了這五個字,忽然輕笑一聲,「那李大人可知道,我大慶朝立國至今,已有多少位欽天監、司天監觀測天象、推演曆法,為朝廷趨吉避凶?」
「這些前人,哪一個不是在逆天而行?」
她說著,目光掃過滿殿大臣,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天道若是事事都不可違,那要曆法何用?要司天監何用?」
「朝廷設官觀星、推演災祥,本就是代天牧民、趨吉避凶。」
「如今京城雪災滔天,百姓凍斃無數,諸位大人不思如何救災,反倒一門心思攔著我去作法。」
「我倒想問問,諸位大人,究竟是不信我謝明月,還是不在乎這滿城百姓的性命?」
此話一出,滿殿瞬間一靜。
李學士臉色鐵青,張了張嘴,卻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太常寺卿卻不肯罷休,上前一步,陰陽怪氣地開口:「郡主倒是伶牙俐齒。可老夫想問,郡主既如此有本事,為何當初沒能提前算出這場雪災?非要等到災民死傷無數,才跳出來出這個頭,不是沽名釣譽又是什麼?」
這話,正是方才殿中眾人議論最多的一句。
滿殿目光又落回謝明月身上。
謝明月卻半點不見慌亂,反倒淡淡一笑,反問道:「敢問大人一句,在雪災來臨之前,可曾有人貼出告示、通知百姓備災?」
太常寺卿一愣:「這……」
他依稀記得,似乎有這回事。
「那大人可曾聽聞,是哪些人家,在雪災到來之前,便已搭好了粥棚、囤好了糧食?」
太常寺卿又是一愣,嘴唇動了動,沒能接話。
謝明月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字字擲地有聲:
「早在雪災之前,我便已算到天象異變,提前稟告了陛下。這才得以在雪災降臨之前,搭起一座座粥棚,囤足糧食,救下了無數條人命!」
「這些,大人可以一一去查,那幾座粥棚,就在城外,至今還在冒著熱氣,施粥救災!」
「若不是提前備災,就憑這場連下五日的大雪,京城要死多少人?大人可想過?」
太常寺卿被她這一連串反問,問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站在原地,竟是一句話都接不上來。
殿中更是徹底安靜下來。
方才那些嘲諷謝明月沽名釣譽、事後邀功的聲音,此刻全都被堵了回去。
是啊。
旁人不信謝明月,可那幾座實打實的粥棚,那堆積如山的糧食,那無數被救下來的性命,作不得假。
秦長霄這才鬆了口氣,藏在袖中的拳頭悄悄鬆開,望向謝明月的目光,藏著掩不住的熱烈與驕傲,還有一絲……懊惱。
他剛才怎麼就沒想到從這幾點懟回去呢,果然還是他經驗不足,往後還得多學學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