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我,不會死!


  「咔嚓!」

  醞釀許久的雷霆終於落下。

  雲層之中一道粗如兒臂的閃電撕裂天幕。

  

  那雷光刺眼奪目,震得整個摘星樓都在微微晃動。

  謝明月根本來不及站起身,猛吸了一口妖丹精華,雙手結印,死死護住天罡地煞大陣的核心。

  「來吧!」

  她厲喝一聲,聲音穿透風雪,響徹整個廣場。

  「轟隆!」

  第七道天雷,裹挾著天道怒火,轟然碾壓而下。

  摘星樓劇烈搖晃,飛檐上的瓦片噼里啪啦崩碎,碎石瓦塊如同雨點一般從高空往下掉落。

  「不好!」

  周監正失聲大叫。

  廣場上無數百姓嚇得魂飛魄散,好多婦人直接尖叫出聲,死死捂住眼睛不敢再看,生怕下一秒就看見謝明月被天雷轟死。

  「摘星樓要塌了!」

  人群里有人絕望嘶吼。

  秦長霄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雙目赤紅,再也顧不得周監正的阻攔,猛地往前衝去。

  「明月!」

  這一刻,就連周監正都無暇顧及他的衝動。

  眼看秦長霄就要衝入摘星樓,一道清叱驟然響起:「退下!」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硬生生截斷了秦長霄往前沖的勢頭。

  他腳步驟然頓住,靴底在雪面上滑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風,越刮越大。

  廣場上的雪原本被連夜清掃過,可他們站了這麼久,早就又落下厚厚一層。

  風雪交加中,秦長霄抬起頭,怔怔地看著那個讓他心急如焚的身影。

  「明月!」

  他再次嘶吼出聲,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摘星樓上,一縷鮮血順著謝明月唇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衫上,瞬間染紅了她的道袍。

  她抬起頭,隔著漫天風雪和刺目的雷光,似乎看到了樓下那像困獸一樣想要衝上來的少年。

  「秦長霄!」

  她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喊道,「記住你的使命!我,不會死!」

  這句話落下,秦長霄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猛地僵在原地。

  她什麼意思?

  是在跟他交代遺言嗎?

  秦長霄的心,一瞬間被攥得死死的,疼得幾乎喘不上氣。

  他站在風雪之中,死死盯著樓頂那道身影,嘴唇不停顫抖,眼淚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卻強撐著不肯落下來。

  如果可以,他不要做皇帝,也不要這天下蒼生。

  只要她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只要她平安。

  「好……」

  他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等你。」

  摘星樓上。

  謝明月掐著法印的指尖微微一頓。

  前世今生,三輩子加起來,她見過太多虛情假意,見過太多人心算計。

  她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很冷硬了,這一生,註定是要孤身一人。

  可此刻,就在這漫天雷霆下,有那麼一個人,一遍一遍喊著她的名字。

  謝明月眨眨眼,心頭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澀。

  「我一定會成功!」

  她心底默念,眼神更加堅毅。

  念頭一定,她再不多想,將全部心神沉入陣法,死死抵擋頭頂那一道比一道恐怖的天雷。

  樓下。

  盧瑾站在人群不遠處,薄唇抿成一條緊緊繃住的直線,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收緊,又悄悄鬆開。

  見秦長霄沖了出去,他眼底的光,微微一暗。

  他向來是個冷硬到骨子裡的人,可此刻,他忽然有些羨慕秦長霄。

  至少他能不顧一切地喊出她的名字。

  而他盧瑾,連站在她面前的資格,都要藏在最深處。

  「保護郡主。」

  盧瑾頭也不回,對身後皇城司的番子低聲吩咐了一句。

  他抬手,隱晦地比了個手勢。

  幾名番子眼神一凜,悄無聲息地挪動腳步,已經做好了隨時衝上樓救人的準備。

  人群之中,魏清宴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他死死盯著樓頂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多想衝上去替她擋下那雷霆,可他清楚自己沒那個本事,只能死死攥著拳頭。

  「謝明月……你一定要平安。」

  魏清宴喃喃低語,聲音沙啞。

  定遠侯府眾人所在的方向。

  紅綃和銀屏兩個丫頭已經哭成了淚人,額頭磕在雪地里,一片血肉模糊。

  「小姐千萬要撐住……」

  安樂郡主站在風雪之中,忽然眼前一黑,身子軟軟往後倒去。

  「老夫人!」

  二夫人、三夫人嚇得魂飛魄散,一左一右死死將她扶住。

  「明月……我的明月啊……」

  安樂郡主嘴唇哆嗦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觀星台上,宣和帝臉色驟然大變,「唰」地一下站起身,失聲喊道:「明月!」

  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手心全是冷汗,連龍袍的袖口都被他攥得皺成一團。

  自繼位以來,他從未有過如此失態的時刻。

  他見過千軍萬馬,見過朝堂傾軋,可從未有一刻,像此刻這般,被震得心頭劇顫。

  也從未像此刻這般,如此迫切地希望一個人能活下來。

  反觀李大學士那伙人,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謝明月!你今日必死在這天雷之下!」

  「第七道天雷如此恐怖,她一個黃毛丫頭,怎麼可能扛得住?」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幾個人互相交換著眼神,垂著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那幸災樂禍的模樣,讓人恨不得衝上去踩上幾腳。

  人群之外,一道身影靜靜立在風雪中。

  他戴著銀色半截面具,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巴和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身上披著一件白色斗篷,整個人仿佛與風雪融為一體。

  在他身後,跟著四五名同樣身皮白色斗篷的人,個個氣息內斂,眼神銳利如刀。

  此刻,這幾名白衣人看著摘星樓上那道在雷霆中苦苦支撐的身影,眼中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陸離同樣如此,看著那道被雷光照亮的身影,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聽說謝明月要開壇作法,祈求上天停雪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覺得她瘋了,而是覺得,這女人肯定有什麼圖謀。

  他想著,若謝明月作法不成,皇帝怪罪下來,他可以帶人把她救出去。

  他在霧隱樓待了這麼多年,別的不敢說,救人逃命的自信,還是有的。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撤退的路線。

  結果他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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