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兩不相欠


  泥人是今年元宵節的時候,沈墨白親手做來送給她的。

  因為沈母生病,而沈墨白又忙著準備會試,所以他拜託蘇阮照顧沈母。

  也是在那時,沈墨白曾許下娶她的諾言。

  可現在泥人表面早已開裂,原本就粗糙的做工,現在更是不堪入目。

  沈墨白沒有伸手,而是不悅地皺起眉頭,「蘇阮,你有完沒完?不就是因為我在同窗面前說了你幾句,你至於三天都沒有來照顧我母親嗎?虧我母親還日日念叨著你。」

  就在這時,沈母摸索著走了出來,「是阮阮來了嗎?」

  蘇阮站在原地,「是我。」

  沈母來到沈墨白旁邊,用已經瞎了的眼看向她,「阮阮,你聽我一句勸,如今墨白中了頭榜,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將來必定飛黃騰達,你以後收收你的脾氣,我會勸著墨白收你為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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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就好像當妾室都是蘇阮高攀了一樣。

  呵,這就是沈墨白口中說的,沈母經常念叨她。

  蘇阮內心一陣無語,果然,他們才是一家人,一邊占著她的便宜,一邊從心底里看不起她。

  「不用了,我這次來,是和沈公子說清楚一些事情,沈公子前程似錦,我就不高攀了,」蘇阮決絕的說道,這裡已經沒有任何值得她留戀的東西。

  「夠了,蘇阮,你真的要和我劃清界限?」沈墨白嚴厲的說道,「你可想清楚了,今日你若是執意的不向我和我母親認錯,以後你就算是跪到我面前,我都不會再原諒你。」

  這些話像是一把利劍,把蘇阮的心劃開了一道口子,冰冷的風一個勁兒地往裡灌。

  原來在沈墨白的眼中,她的真心付出,不過是他可以拿捏的軟肋而已。

  可那都是以前,蘇阮現在看清楚,也想明白了。

  蘇阮拿著泥人的手沒有收回,再次開口道,「沈公子,麻煩把我送您的荷包還給我。」

  沈墨白伸手扯下腰間的荷包,扔到蘇阮身上,「只不過是一個破荷包而已,你真當我稀罕。」

  然後,他伸手拿過蘇阮手中的泥人,猛地摔在地上。

  「咚」的一聲,泥人應聲落地,四分五裂,就像是這些年的過往一樣,在記憶里碎成了許多片。

  蘇阮默默撿起落在不遠處的荷包,拍掉上面沾的泥,手指捏了捏,發現裡面是空的。

  她站起身子,語氣平靜,「我這些年借給沈公子的銀子,沈公子準備什麼時候還我?」

  沈墨白一向自詡清高,他從第一次見面,就固執地說,蘇阮給他解圍的銀子是借給他的,他以後一定會還,後來每次跟她要銀子,也都說是借的。

  只是兩年已經過去了,或許是用蘇阮的銀子,用習慣了,或許是蘇阮從來沒跟他要過,總之,沈墨白一次都沒有還過。

  「你說個數,我這幾日會把銀子湊齊給你,銀子還清,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再無瓜葛,」蘇阮今日的表現,讓沈墨白很是不滿。

  他原本以為,蘇阮主動找上門,是在示弱。

  卻不想鬧成這樣,歸還東西也就罷了,竟然還跟他要銀子。

  蘇阮這明顯還是在和他置氣,他就不信,蘇阮敢真的跟她要銀子。

  可下一刻就聽見蘇阮淡淡開口道,「不多,兩年一共一千二百五十九兩銀子,沈公子若是覺得有問題,我可以細細的說給沈公子聽,乙巳年二月初九,我替您結飯錢十二兩,乙巳年三月十五,您借我二十兩銀子買米……」

  「夠了,」沈墨白被氣得渾身直打哆嗦,他猛地打斷蘇阮的話,「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定會把銀子,一文不少的還給你。」

  說完,他轉身走進屋內。

  這個蘇阮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如今撕破臉,她以後想再想回頭可就難了。

  站在門口的沈母聽見這話,聲音尖厲得如同被人抓住脖子的老母雞,「蘇阮,你不要太過分,我們怎麼可能用你那麼多銀子?再說了,那銀子不是你心甘情願給的嗎,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蘇阮也不氣惱,依舊淡淡的開口,反問道,「沈公子可說過這些銀子都是借我的,他會還給我,怎麼?我現在要回自己的銀子,反而錯了嗎?」

  沈母氣的把拐杖狠狠的往地上戳了戳,可惜地上是泥,只在地上戳了幾個洞。

  「蘇阮,你就不怕墨白真的不要你了?」一想到要還那麼多銀子,沈母就覺得一陣肉疼。

  蘇阮沒有再跟她爭辯,只朗聲說道,「沈公子,一個月,希望您能信守承諾。」

  話剛說完,只聽見「咚」的一聲,沈墨白用力關上了門。

  蘇阮轉身朝外走去。

  怎麼能不傷心呢?這兩年,她對沈墨白的付出,可不止這一千多兩銀子。

  可她沒有時間傷春悲秋,既然認清了,就放下,她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還有更重要的人要守護。

  *

  回去的時候,蘇梨落的身邊多了一個桂嬤嬤。

  是吳氏不放心,特意給蘇梨落的心腹。

  桂嬤嬤跟著蘇梨落上了馬車。

  蘇阮依舊跟在隊伍最後面,心中暗道,蘇梨落出嫁之前,身邊是有管事婆子的,並且也跟著蘇梨落到了裴府,只是不比桂嬤嬤得臉罷了。

  兩個管事婆子,這下見微院,怕是有熱鬧看了。

  回去的路上,起了風。

  吹得蘇阮頭重腳輕起來。

  她走著走著,只覺得身子越來越重,兩條腿沉的,像是灌了鉛似的。

  蘇阮看到走在她前面不遠處的夏蟬,緊走幾步攆上她。

  「夏蟬,今日回府我見到石頭了,他還說讓我在裴府多照顧你,」蘇阮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和夏蟬走在一起的幾個陪嫁丫鬟聽見。

  果然,她們聽見這話全朝著兩人看過來。

  石頭是蘇父的小廝,也是蘇府管家的兒子,在府內也是頗有些臉面的。

  只不過他為什麼會問起夏蟬?她們一下子就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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