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想桃景昭了
「少爺您看,這下人們的夏衣銀子什麼時候送來。」
「裁縫鋪那裡已經催了好幾次了,他們說若是再不結銀子,那衣服就要給別家了。」
安楚瀾惱怒地放下手中的書冊,瞪向底下垂首而立的管家。
「這種事情你也要來問我!」
「我平日裡處理公務都來不及,哪裡有時間處理這些瑣事!」
胡管家聽了這話,抬頭看向安楚瀾岸頭上那根本沒幾張的公文,默了默,卻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少爺,論理來說,奴才是不該用這些事情來給您添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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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奴才去問過公中,更問過了老夫人。」
「老夫人說,公中沒了銀錢,就讓公子想法子貼補。」
安楚瀾聽了這話,臉色更加不好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們安家能淪落到連下人們的夏衣都捉襟見肘的地步。
先前桃景昭還在安家的時候,她會把所有事情全都安排好,從來都不會讓他操一點的心。
他平日裡只需要安心讀書,處理公務便好,哪裡需要為銀錢煩心。
連他和同僚吃酒應酬,也全都是桃景昭為他準備好,從來都不會等他自己動手。
安楚瀾垂下眸子,看向自己身上有些粗糙起來的袍子,皺了皺眉。
他今夏的衣服也還沒有做,現在連下人的衣服都沒錢做了,他的新衣服,也更是沒了指望。
不知怎的,他竟然有想念起了桃景昭。
若是她還能在,他就不會把日子過成這副樣子。
「少爺,您看這事……」
胡掌柜見安楚瀾好久都不說話,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提醒。
現在安府的差事是越來越不好辦,沒有銀子,各處都把他當作皮球踢來踢去。
他若是早知道他上任後的日子能變成這樣的話,那他當初便和張掌柜一同走了。
安楚瀾被胡掌柜催促,這才回過神來。
他不耐地皺了皺眉頭,想從袖中掏出自己的私房銀子,可卻摸了個空。
他這才想起來,他的私房銀子,早在幾日前給桃景韶買燕窩吃了。
安楚瀾嘆了一口氣,直了十數年的腰終於還是彎了下來。
「你去庫房裡尋些值錢的東西,先拿去典當行周轉一下吧!」
「至於之後的事情,便再說吧。」
胡掌柜聽了這些話,沒再多說,便領命下去了。
他心裡很清楚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現在安家氣數已盡,他也該為自己另謀出路了。
。
安楚瀾正心煩的厲害,門口處卻傳來一陣響動。
他抬眸望去,只見靈芝身著一身水粉色軟緞襦裙,腰束淺碧色宮絛,頭上簪了支赤金點翠小簪,鬢邊別著兩朵新鮮的茉莉,眉眼彎彎,嬌柔溫婉地站在那裡。
變成了安楚瀾房裡的靈姨娘之後,靈芝周身的氣度都變了,多了幾分被寵愛的嬌蠻得意。
她的手裡還牽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正是安楚瀾如今唯一的兒子,安承琪。
安承琪穿著一身半舊的寶藍色小袍子,臉蛋圓圓的,眼睛像極了安楚瀾。
只是此刻小糰子怯生生的,緊緊攥著靈芝的衣角,不敢去親近自己的父親。
靈芝如今開了臉,正是與安楚瀾如膠似漆的時候。
她深知安承琪是安楚瀾的心頭肉,故而對這孩子極盡寵愛。
吃穿用度哪怕自己省著,也要緊著承琪,哄得孩子日日黏著她。
「少爺,我瞧著您一上午都沒出書房,怕是悶壞了,特意讓小廚房燉了人參養榮湯,給您補補身子。」
靈芝走到書桌前,將手中描金瓷盅輕輕放下,掀開蓋子,濃郁的參香瞬間瀰漫開來。
她抬眸看向安楚瀾,眼底滿是關切,語氣柔得能滴出水來。
「承琪也念叨想著爹爹,非要纏著妾身帶他來見您呢。」
安承琪聽見靈芝的話,怯生生地抬起頭,看向安楚瀾,小聲喊了一句。
「爹爹。」
看見兒子稚嫩的臉龐,安楚瀾心頭的煩躁消散了幾分,臉色也緩和了不少,朝著承琪招了招手。
「承琪,過來。」
安承琪立刻鬆開靈芝的手,邁著小短腿跑到安楚瀾身邊,被他一把抱進懷裡。
孩子身上帶著淡淡的奶香味,軟軟的小小的,讓安楚瀾緊繃的眉眼都柔和了下來。
這是他唯一的子嗣,哪怕安家如今落魄,他也想給孩子最好的。
可如今,他恐怕連孩子的新夏衣都做不起了。
靈芝站在一旁,將安楚瀾眼底的愁緒看在眼裡。
她心裡清楚,如今安家沒了桃景昭的嫁妝,安楚瀾如今最煩的便是家中早已沒了銀錢。
有了這層厭惡,那身為始作俑者的桃景韶更不會得安楚瀾的歡心。
現如今眼見著桃景韶就要懷著孩子嫁入安家做正頭娘子,她若是不在這時候殺一殺桃景韶的威風,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去。
想到這兒,靈芝走上前,輕輕為安楚瀾揉著肩膀。
她故作憂愁地嘆了口氣,緩緩道。
「少爺,妾身方才在院外聽見胡掌柜與您說話,知道您是為了府里的銀錢煩心。」
「其實奴婢心裡,也替您覺得委屈。」
安楚瀾閉著眼,享受著她的伺候,聞言淡淡嗯了一聲。
「委屈什麼?」
「委屈咱們安家好好的門第,竟被折騰成了如今這副樣子。」
靈芝的聲音放得更溫柔,字字句句都往安楚瀾的心坎上戳。
「前少夫人在府里的時候,中饋打理得妥妥噹噹,府里上上下下和和美美,銀錢從無短缺,少爺更是風光無限。」
「可自從桃姑娘進了府,一切都變了。」
她刻意頓了頓,觀察著安楚瀾的臉色,見他眉頭微蹙,顯然是聽了進去,便繼續說道。
「她一門心思要趕走前少夫人,不顧安家的體面,當街鬧事,攪得滿城風雨,這才讓少爺被貶了官,安家成了京中笑柄。」
「公中的銀錢,也因著這些禍事耗空了。如今府里窮困潦倒,連下人的夏衣都做不起,少爺還要為這些瑣事煩心,典當庫房的東西,可桃姑娘呢?」
說到這裡,靈芝的語氣帶上了幾分鄙夷。
「她依舊日日要燕窩滋補,要精緻點心,花光了少爺的私房銀子,只顧著自己享樂,半分不曾為安家考慮,半分不曾心疼少爺的難處。」
「這般驕橫自私,禍亂家門的人,哪裡有半分前少夫人的賢良淑德啊……」
這番話,如同火上澆油,瞬間點燃了安楚瀾心中對桃景韶積攢已久的怒火。
本就因銀錢之事焦頭爛額的他,本就對桃景韶的驕橫跋扈厭煩至極。
此刻被靈芝這般一挑唆,更是覺得安家如今的所有苦難,全都是桃景韶一手造成的。
是她毀了他的前程,毀了安家的基業,毀了他安穩的日子。
是她貪得無厭,掏空了他的私房,讓他連府中瑣事都無法應對。
對比之下,他愈發看清了桃景昭的賢惠,體貼,周全。
安楚瀾猛地睜開眼,語氣低沉得嚇人。
「夠了,別提那個女人。」
靈芝見好就收,連忙溫順地低下頭,柔聲安撫道。
「是奴婢失言,少爺彆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有奴婢陪著您,有承琪陪著您,往後的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她順勢依偎在安楚瀾的肩頭,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胸口,極盡溫柔繾綣。
如今安楚瀾對她正是寵愛有加的時候,娘親教過她,她這般溫存體貼,最是能攥住男人的心。
安楚瀾被她哄得心頭舒暢,方才的煩躁與怒火消散了大半。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肢,將人摟進懷裡,低頭在她發間印下一個輕吻。
靈芝靠在安楚瀾懷中,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這劑眼藥,算是徹底點在了安楚瀾的心坎上。
往後桃景韶在安楚瀾這裡,更是連半分體面都沒有了。
安楚瀾抱著靈芝,目光卻落在一旁乖乖坐著玩手指的安承琪身上,心頭忽然一動。
他忽然想起,桃景昭在安家的六年,最是疼寵安承琪。
安承琪並非桃景昭親生,可她卻視如己出,傾盡所有疼愛這個孩子。
安承琪小時候體弱多病,是桃景昭夜夜守在床邊,親手熬藥餵藥,衣不解帶地伺候。
安承琪喜歡吃梅花酥,桃景昭便親自下廚,日日做給他吃。
安承琪到了識字的年紀,桃景昭親自啟蒙,手把手教他讀書寫字。
桃景昭的心腸最軟,最疼承琪,他心裡很清楚。
安楚瀾的心頭,瞬間生出一個念頭。
如今安家窮困潦倒,他典當庫房也只是杯水車薪,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從前他拉不下臉面,不屑去求桃景昭,可如今,安家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體面尊嚴了。
而安承琪,便是他最好的籌碼。
桃景昭那般疼承琪,若是他帶著安承琪親自上門求情,看在孩子的份上,桃景昭定然不會袖手旁觀。
她心軟,見不得安承琪受委屈,更不會眼睜睜看著她親手養大的孩子跟著他這樣吃苦受罪。
只要她鬆口,拿出一些銀錢照顧安承琪,那他便不用再為銀錢煩心,不用再典當物件,更不用再過這般捉襟見肘的日子。
他鬆開靈芝,伸手重新將安承琪抱進懷裡。
男人指尖輕輕撫摸著孩子柔軟的頭髮,語調慈愛的厲害。
「承琪,爹爹問你,你……想不想你的前母親了?」
安承琪年紀尚小,卻一直記得桃景昭的好。
聽見「前母親」三個字,孩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原本怯生生的模樣一掃而空,用力點了點頭。
「想!承琪想母親了!想母親做的梅花酥,想母親教承琪寫字,想母親抱著承琪看金魚……」
聽了這話,安楚瀾心頭大喜,臉上瞬間溫柔了許多,低頭在承琪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好!我的好兒子!明日一早,爹爹就帶你去見你母親,好不好?」
「咱們去找母親,讓母親給承琪做梅花酥,給承琪買新衣裳,好不好?」
安承琪一聽,立刻開心地拍起了小手,咯咯直笑,眼睛彎成了小月牙。
「好!承琪要見母親!承琪要新衣裳!要梅花酥!」
靈芝站在一旁,聽著父子二人的對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好不容易才哄得安楚瀾厭棄桃景韶,念著她的好。
若是安楚瀾真的帶著承琪去見桃景昭,桃景昭那般賢良,萬一重新籠絡了安楚瀾的心,萬一拿出銀錢資助安家,那她在安府的地位,豈不是就岌岌可危了?
可她不敢反駁,更不敢阻攔。
安承琪是安楚瀾的命根子,桃景昭又是安楚瀾此刻唯一的指望,她若是敢說半句反對的話,只會惹得安楚瀾厭煩。
靈芝連忙壓下心頭的不安,走上前柔聲附和。
「少爺說得是,承琪小少爺這般想念前少夫人,去見見也好,前少夫人見了承琪,定然也會開心的。」
安楚瀾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只覺得自己這個主意簡直絕妙。
他看著懷中開心大笑的兒子,仿佛已經看到桃景昭心軟鬆口,看到安家重新有了銀錢周轉,看到自己擺脫了如今的困頓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