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下,全完了……


  ……

  「清河崔氏崔有為,代表平康縣縣廨送來祝賀匾額一塊!」

  「我靠,是縣尉?」

  「第一次知道原來咱們縣尉竟然是清河崔氏!」

  「清河崔氏,是那個出了三個宰相,八個首輔的清河崔氏嗎?」

  「除了那個清河崔氏在咱大靖王朝還有哪個崔姓的敢以清河崔氏自居?」

  「嚯,今日林家這排場可大了!」

  「平康縣葉家老祖也來了,聽說七八年前這位葉家老祖就全權把家族事務交給了晚輩專心閉關衝擊化境巔峰了,沒想到林家出了一位煉丹師,竟然把這位老祖宗都給驚動了!」

  

  「不僅有縣尉站台,更有諸多臨縣修仙世家和商會來湊熱鬧!」

  「看來林家這是要一飛沖天啊!」

  在大靖王朝,除了六個修仙宗門獨立於皇權之外,甚至能夠和皇權平起平坐。

  剩下在民間便是那最有聲望的門閥世家得到權勢,這裡畢竟是古代,士農工商。

  雖然前朝廢了九品中正制,改為科舉,氏族的權利在當下的大靖,已經被無線削弱。

  但流水的王朝,鐵打的氏族,有的氏族甚至發展時間,要比當今大靖王朝皇族掌權的時間還長,想要徹底讓氏族失去那個家族底蘊變得跟普通家族一樣,朝廷依舊還任重道遠。

  而平康縣的縣尉,便是大靖王朝頗有聲望的氏族中的清河崔氏。

  這一露面,瞬間在人群中引起陣陣譁然。

  此時此刻,林家門前,人聲鼎沸。

  一架架規格不凡的馬車一個接一個的停在林家祖宅的門口,這個平康縣城沒落已有幾十年的修仙世家。

  今日倒是鼎盛喧囂,沸騰無比,門前賓客來往絡繹不絕。

  大長老,左右兩位長老都在門外迎賓。

  「恭喜林家,賀喜林家,小家主竟然成就了一品煉丹師,當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虎父無犬子,無心也不愧是天命的孩子,這孩子可比我們家葉子陽爭氣多了……」

  眼瞅著老熟人來了,三位長老也是同時間露出和藹笑容。

  「老葉,你怎麼親自來了?我以為邀請函送出去,你們葉家隨便派一個年輕一輩的小娃娃來即可,這也太給我們林家面子了,葉家老祖出山專門來訪,快快有請,帶葉老先生品鑑一下咱們無心煉製出的築基靈液……」

  來人,正是平康縣葉家老家主。

  不過葉家不像是林家這樣,老中青三代里的中登神秘消失了,只能由晚輩頂上這個家主之位,人葉家現任家主就是葉子陽的父親。

  而老家主自然就是輩分上,幾乎可以和林家三位長老平起平坐的花甲老人了。

  這來祝賀的規格,就可以說是相當之高了。

  下一刻,又是一架華貴無比的馬車緩緩停在了林家門口。

  一名相貌普通但卻身著錦繡綢緞的中年男人,笑著行禮走了出來。

  「快有十年沒來過林家了,今日一來,真是大有變化,不愧是能夠培養出一位煉丹師的修仙世家……」

  「看這山,這樹,這景,處處別出心裁,也就只有這樣的環境才能孕育出煉丹天才啊!」

  「嘿!林家三老,裴家商會特來祝賀……」

  「這是賀禮三萬文,老家主說了,年少求學時的自己,還跟貴府林天命老家主是同窗,當年在私塾讀書認字的時候,天命大哥沒少為了少時頑劣的家主被先生責罰。」

  「同在通州郡,此前忙於經營,尤其是在天命家主失蹤之後,疏於了往來,這三萬文三位長老一定要收下,也算是我們家主感激林天命老家主少時的頂鍋之恩了!」

  三位長老對視一眼,彼此皆是能看到對方眼底的震撼。

  三萬文送出來當賀禮,這大手筆……

  而且這理由,竟然都能搬出四五十年前的事情來作為藉口,蹩腳到讓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左長老嘴唇動了動,靈力傳音。

  「有這回事?」

  大長老眼瞼抖了抖:「搬出四五十年前的事情,這誰記得?」

  但估摸著其實根本就沒這回事,裴家只是單純為了送禮找了個由頭和說辭罷了!

  如此,倒是也能夠看出煉丹師地位的尊崇……

  今天,幾乎是整個平康縣所有的權貴,以及修仙世家,乃至周圍幾個臨縣的修仙世家都派了人過來。

  毫不誇張的講,一名一品煉丹師的出現,對於平康縣乃至周邊幾個縣城而言都是足以牽動勢力格局的大事。

  原因無他,煉丹師罕有,培養一名煉丹師的成本更大。

  即便是一品煉丹師煉製的丹藥對於超過化境的人而言,幾乎就可以說是沒什麼作用了。

  可是在這個本就主流靠著血脈之力來依託修煉的世界中,任何一個人的個人實力牛逼,背後都需要血脈之力鼎盛的家族作為支撐。

  族中總歸會有晚輩,會需要年輕一輩的新鮮血液。

  而他們想要快速提升修為,輔佐覺醒靈根,就需要這種入門煉丹師的幫襯。

  不然後繼乏力,長輩實力再強大,最後還是早晚面臨跟林家三位長老一樣的下場境界跌落。

  所以林家出了一位煉丹師,即便只是最入門的一品煉丹師,也值得讓十里八鄉的修真世家以及各大商會主動拋出了橄欖枝。

  送進去了那位裴家商會的掌事人,左右兩位長老突然憂心忡忡的看了一眼大長老。

  「大長老,我們此番是不是玩得有些大了?」

  「怎麼縣廨、裴家商會都派人來了?我,我自知咱們只是逢場作戲,並沒有邀請官府中人啊!」

  站在門口的左長老,看著那位清河崔氏的縣尉笑吟吟的擦了擦手,然後才在門口的賓客到訪名單上寫上了自己的大名,心中突然一陣發怵,蒼老的面上都浮現出了一抹緊張。

  這要是最後追究起來,責任可就大了。

  戲弄縣廨!

  聞言,大長老面不改色的平靜道:

  「大概是因為林無心平日在縣廨當白役的緣故吧,所以傳聞傳出去,這位縣尉也就不請自來了,畢竟從某種角度來講,無心畢竟還算是半個官府的人。」

  「公廨當中出了一名煉丹師,還是在咱們平康縣這種小地方,身為縣尉只要不是太蠢都會主動拉攏,畢竟,若是能夠給縣廨拉攏徹底讓他成了衙門中人,那就是大功一份。」

  「要知道,正常情況下,一個煉丹師的前途不可限量,朝廷也缺煉丹師!」

  「可是大長老,萬一縣廨要找無心這孩子幫忙煉丹,到時候我們怎麼辦?今天借了衙門的面子,他們來站台給我們林家貼金,可這人情之後指不定就得還回去啊!」

  聽到這話,大長老輕笑一聲:

  「不拒絕,不負責,不主動。」

  「況且,等他們有求於我們的時候,無心都已經是蘇家的人了,跟我們林家何干?」

  「我們並沒有愚弄縣廨,只是林無心入贅蘇家之後忙於修煉無法騰出手來,日後縣廨若是有什麼請求,我們可以幫忙轉達,但是至於無心是否願意幫助就是兩說了,縣廨也不會找我們的麻煩。」

  「畢竟,你不說,我不說,誰又知道無心這孩子的煉丹師身份是假的?」

  「就套用這番說辭便可,況且即便是日後無心入贅到了蘇家,紙包不住火東窗事發,蘇家知道了無心的煉丹師身份是假的,也斷然不會再肆意傳播出去,不然就打自己的臉面!」

  「待會肆意宣揚一下,找幾個有眼力見的到人群里散步蘇蓉沫要跟林無心喜結連理的消息。」

  「屆時,肯定會引發討論,蘇家真是好福氣,招婿竟然湊巧招到了一個一品煉丹師,今日這場品丹大會帶來的榮光和顏面,蘇家也能分到一半!」

  「蘇家那些人是什麼性子我很清楚,大概率都是笑眯眯的應下各種恭維。」

  「畢竟這些年,出了蘇蓉沫這麼一個丙上資質的六品靈根,蘇家上下都早已膨脹,倘若日後你們蘇家的上門女婿林無心,不是煉丹師這件事東窗事發,第一個丟臉的其實就是他蘇家!」

  「所以未來,蘇家一定會幫著無心來隱瞞。」

  「即便是發現了他不是真的煉丹師,也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裡煙!」

  大長老面上不動聲色,淡淡的衝著另外兩位長老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左右兩位長老頓時鬆了口氣。

  呼!

  還是大長老運籌帷幄啊!

  「誒對了,我讓你們去通知無心,讓他今日千萬不要出現在林家大院內,就待在青雲山的後山這事,你們給他說了嗎?這小子別翻牆出去跑到縣廨點卯去了。」

  這話一出,原本剛剛將心臟咽回肚子裡的左長老神色一滯。

  「壞了!」

  「上午出門去通知周邊各個世家以及商會,被老友拉住多敘了敘舊,日上三竿了才想起來還有幾家沒通知,走的時候太著急,回來咱們這品丹大會都快要開始了,賓客不斷,我就留在了門口接客,把這事給忘了……」

  這位脾氣暴躁的左長老一貫作風都是毛毛躁躁的,結果今日這齣瞞天過海的計劃中,竟然就這樣順其自然的忽略掉了最關鍵的一步。

  左長老剛才自己還在心裡念叨嘀咕呢,是不是忘記了什麼事情。

  這下經過大長老這麼一提醒,左長老終於是想起來了。

  他臉色頓時巨變。

  聽到這話,大長老雙目瞪大,一臉難以置信的張了張嘴。

  「忘?忘了?!」

  壞事了,這下壞大事了!

  下一刻,大長老黑著臉,靈力傳音道:

  「今日那裴家商會特別送來現金當賀禮,你不會就是單純以為他們只是單單的賀禮吧?這是想要確認了無心一旦真成為了煉丹師的身份之後,直接跟我們林家建立合作關係,向他購買丹藥。」

  「我雖然明面上收下了他贈送的三萬文,不過我想的是,等到今日品丹大會結束之後就給人家退回去,倘若待會無心這孩子不小心出現在了現場,你知不知道那裴家商會的主事人鐵定會找他求購丹藥,這時候你說我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嘩!

  什麼?

  原來還有這層目的嗎?

  左右長老目露愕然,他都沒多想,還以為那三萬文真的只是裴家商會的禮金。

  「答應,那日後自然就要給人家拿東西出來,無心煉丹師的身份都是我們吹出來的,我們拿什麼給人家?」

  「可是不答應,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前腳剛在眾目睽睽之下收了人家裴家商會三萬文的銅錢賀禮,伸手不打笑臉人,這種時候你能拒絕?」

  「拒絕了,屆時,裴家商會的人點出我們平康縣林家太過不上道,拿錢不辦事,不給人面子,我們又該如何?」

  「如果今日無心不在場,我們表面上糊弄過去,私底下偷偷將那三萬文還回去,裴家商會想來也不會過分計較。」

  「可是倘若無心在場,裴家商會的主事人找了過去談買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若是我們拒絕,裴家的主事人也面上無光,我們更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將那賀禮換回去。」

  「這不更成了挑釁裴家商會了嗎……」

  「進退兩難,才拿了人家的錢,連這點面子都不給,若是惹得裴家主事人,直接一怒之下拂袖而去,林家就是跟當今炙手可熱的河東裴氏交惡了!」

  「還有,裴家可是個難纏的主,這裴家是誰喊的!?」

  一番話通過靈力傳音落入兩位長老的耳中,兩人頓時視線下意識的看向了剛剛走進熱鬧非凡的大院中,一名穿著紫色綢緞長袍的中年男人身上。

  這位就是剛剛送來三萬文賀禮的裴家商會主事人。

  覺察到有人目光看了過來,那名裴家商會主事人還笑吟吟的扭頭發現是兩位長老,立馬抱拳拱手作揖。

  左右兩位長老背脊頓時被冷汗浸透。

  「這裴家商會的背後,竟然是河東裴氏?」

  裴氏在大靖王朝總共出過30多位宰相,絕對是妥妥的商政權一體化的標杆。

  只是平康縣遠離京城,就算是聽說過河東裴氏的威名,左右長老二人也從未想過在這小小的通州郡附近的平陽縣內販賣修士用品的裴家商會背後,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河東裴氏。

  曾經,左右長老二人自詡在處理事情上沒有大長老細緻,心思更是沒有曾經先帝時期進過中書省當中書舍人的大長老熱絡,可是兩人以往也一直覺得,在治家管理方面的才幹應該不輸於大長老才對。

  此刻聽到了大長老這番話,左右兩位長老才發現自己二人以往純粹是想多了。

  他們收下裴家商會賀禮的時候,根本就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層深層次的含義。

  「還愣著幹嘛?趕緊去青雲山後山廢丹房去找林無心!」

  下一刻,看到兩人還是呆若木雞,大長老恨鐵不成鋼的斜了一眼二位長老,低聲道。

  他都沒辦法再控制情緒繼續保持著昔日一貫的沉穩作風了。

  之前還以為若是自己壽終正寢,起碼左右兩位長老還在,高低能輔佐林無心將這人丁稀薄的林家打理好。

  結果現在看來,這兩個共事快百年的老兄弟骨子裡也是不諳世事的孩子。

  論起輩分,林無心爺爺還得喊大長老一聲叔公。

  百年前,林家一脈來到這平康縣紮根時期的家主,親生兒子有倆。

  只是大長老排行老二,上面還有一位兄長,所以無緣家主之位。

  大長老的父親也就是當時的家主擔心自己百年後,兩位兒子為了爭奪家主之位大打出手,導致家族繁榮不再,便是定下了規矩,長子繼承制。

  而且為此,還將大長老送去了上私塾。

  很明顯是要讓大長老走仕途,避免未來兄弟爭鬥。

  後來大長老進了國子監,從四門生一步步做起。

  別說,最後還真是考中了進士,慢慢混到了中書省擔任了中書侍郎。

  權利的遊戲一旦開始就沒辦法停下,這是大長老為官四十載的心得。

  後來新天子上任,推陳出新。

  因為中書省站錯了隊伍,全體都被罷官還鄉……

  那時候林無心的太爺爺,也就是大長老的胞兄想要強行衝擊實境,導致經脈寸斷,命不久矣,之後大長老親手接過了還在襁褓當中的林無心爺爺,並在兄長榻前發誓。

  今生不娶妻不生子,一定一心一意輔佐每一任林家家主。

  從那之後便是開啟了大長老,一路又當爹又當媽又當半個家主的心酸血淚史。

  至於左右兩位長老是大長老的表弟,是當時的林家家主,也就是大長老的叔叔誕下的子嗣,當然,叔叔和叔母只有一個孩子那便是右長老。

  不過當年一場意外,叔母去世,叔叔又找了個續弦,誕下了的另一人就是左長老。

  三人共事快有五十年。

  原本這些日子,大長老覺察到自己體內的靈根已經開始出現元陰和元陽之力這種先天之氣的紊亂,知曉自己時日無多了。

  但想著這二人性子經過幾十年沉澱,也算是穩重,總能擔當得起大任。

  結果今天一看,才發現自己還是高估了這兩人。

  「你二人怎麼還不去?真想讓我林家被其他那些世家看笑話不成?」

  下一刻,大長老眼瞅著身前的兩人動都沒動,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麼重要的事情,竟然沒有通知林無心這個當事人。

  這兩個老東西怕不是都被那些不省心的子嗣,給氣的老年痴呆了不成?

  不生孩子就是好啊……

  結果下一秒,就聽到兩位長老面如死灰,滿臉跟見了鬼一樣的神色。

  「大長老,好像,晚,晚了!」

  話罷,左長老指了指遠處,庭院中已經被被無數人簇擁的筆挺青年,剛剛走進去的縣尉和那身穿錦繡長袍的裴家掌事都在左右。

  見到這一幕,大長老只覺得眼前一黑,捂著胸口一口老血差點噴出。

  「完了,無心這孩子根本不知道我們今天的計劃,這下,全完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