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趙參軍
穿過前廳正堂,林無心踩在一排青石磚地板上走過禮堂,很快來到了後院中。
留著八字鬍的崔縣尉正坐在院子裡。
這會又沒有其他案件要審理,崔縣尉待在這裡就對了。
只是旁邊還站著幾個官差,衙役,氣氛那是相當凝重,不亞於開庭升堂的時候。
「崔縣尉,我有要事稟報!」
年輕人嘛,還是容易衝動,初生牛犢不怕虎。
尤其是剛剛掌握了自認為的關鍵情報,林無心一進入院子,便是毫不避諱的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沒看縣尉大人忙著呢嗎?」
旁邊,一名衙役眼瞅著林無心大大咧咧十分莽撞的就沖了進來,立馬出聲呵斥。
林無心也不搭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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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縣尉,小人林無心,有要事稟報!」
聞言,崔縣尉這才捨得抬了抬布滿血絲的眼睛,然後盯著林無心約莫三秒鐘的時間,擺擺手:
「有事情就去候著,我這邊確實忙著呢,要著急修訂好案件初審的卷宗,交送……」
「崔縣尉可是認定葉子茵是兇手?可有證據?」
林無心也不顧旁邊幾個一直在推搡自己的衙役,直接開門見山盯著老崔。
「自然是有證據,不然無憑無據,難道縣廨還會隨意抓人?」
很明顯是一夜未睡的崔縣尉,黑著臉掃了一眼林無心。
原本其實都不太想搭理青年了,但考慮到對方剛剛成為煉丹師的身份。
他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
「那小妮子就是昨夜刺殺……那位貴人的刺客。」
「你我,還有蘇小姐都撞見過,不管是修為還是身上的傷勢全部都能對得上,而且早晨衙門搜查葉家的時候,還在葉家後院找到了製作竹管焰彈的材料,翻案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你要是好奇真兇,這下可以把心放回肚子裡了,她就是兇手。」
「什麼?」
這話一出,林無心一愣。
葉子茵,是昨夜刺殺那個很明顯出身王親貴族女人的兇手,看崔縣尉的架勢,似乎證據確鑿!
「製作竹管焰彈的材料是竹子,硝石,火藥,硫磺,草木灰。」
「硝石,火藥,硫磺都是被朝廷管制的材料,而平康縣周圍唯一具備硝石礦開採資格的,便是平康縣的修仙世家葉家,這是四十多年前朝廷跟葉家簽訂的文書,你要看嗎?」
說著,崔縣尉從一沓文牘中取出一份。
林無心如遭雷擊,整個人僵住。
昨天自己差點就讓那竹管焰彈炸死,當時若不是自己用靈力覆蓋身體表面,抵消了那衝擊的餘波,林無心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就算是僥倖沒被炸死,大概率也是半身不遂。
畢竟,當時蘇蓉沫都嚇了一跳,心想著青年恐怕九死一生了。
事實上的確,那股狂暴的勁氣炸開的時候,林無心雖然不在中心位置。
可是換一個普通人來,下場絕對天差地別。
「你現在來縣廨,是出於跟葉子陽的私交嗎?」
「葉子陽已經去世了,昨日白天,他的屍體被發現出現在了青雲山山腳下,讓平康縣下的崇陽鎮中一獵戶發現,獵戶第一時間報了官,不過當時本官不在衙門內。」
「這消息,本官也是今日才知道的……」
嘩!
林無心心頭再度掀起驚濤駭浪。
葉子陽的屍體竟然也被發現了?
他腦子一下子亂成了一團,霧蒙蒙的。
「不過葉子陽案,暫時與本案無關,目前主要調查的是薛府滅門慘案,這兩起案件之間大概率沒有什麼關聯。」
「而昨夜你我都遇見了那名刺客……這也毋庸置疑,刺客身份就是葉子茵。」
「她自己也承認了昨夜與我和蘇小姐交手,平康縣周圍又沒有漕運衙門,外來人口並不多,更何況是能夠在一夜之間完成屠殺薛府上下三十多口人的修士。」
一番話落下,林無心腦瓜子嗡嗡,不過很快就有一絲清明,宛如抽絲剝繭般在眼底綻放。
緊接著,他搖晃了一下腦袋。
不對,所以說葉子茵不是沒有承認,自己是刺殺薛府滿門的罪魁禍首嗎?
即便是那個刺殺那金絲楠木馬車內主人的傢伙就是葉子茵,也絕不可能是少女殺害了薛府滿門。
因為……
「十五年前不是出現過類似的案件嗎?兇手都是將受害者滿門主家的頭顱擺在大院當中。」
老崔啊,你他媽是不是在故意混淆視聽,轉移話題?
下一刻,林無心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崔縣尉:
「那時候的兇手似乎就沒有抓到,這是縣廨失職,是你這個縣尉無能。」
「葉子茵那時候才兩歲,總不可能當年的案子也是葉子茵做的吧?難道你現在又打算給如意坊改名,故技重施,我認為這兩起案子間有關聯性,很可能是十五年前未曾落網逍遙法外的兇手,又一次犯案……」
這話一出,全場變得寂靜無聲。
敢指著鼻子罵縣尉的林無心絕對算是頭一個,尤其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提出質疑。
這,就是林無心不認為葉子茵是兇手的理由之一。
即便是模仿犯罪,那總歸也需要對當年的事情有所了解吧?
問題就在這裡了。
把腦袋割下來掛在庭院中,還有滿門抄斬的細節。
孩童也殺,僕從下人都不曾放過。
這些都不是非親歷者,能夠知曉的線索。
只是這番話一出,隨著話音落下。
端坐在主位上的崔縣尉卻是緩緩張大了嘴巴,怔了良久。
「什、什麼,十五年前?」
你這個虛偽的縣尉,還想要裝到什麼時候。
虧我之前還以為你人雖然好不到哪兒去,但絕對不壞呢。
林無心怒目而視,像一個不知死活的愣頭青。
惡狠狠的盯著眼底滿是血絲,很明顯一整天都沒合眼的崔縣尉。
「十五年前,白雲坊,也就是如今的如意坊,薛府所在的那條街道上,也出現過一樣的滅門慘案……」
他身姿筆挺,語氣鏗鏘。
身上那個毫無任何其他多餘標誌的白役差服,和崔縣尉身上那淺青色的官袍形成了鮮明對比。
無數人看的目瞪口呆。
心說究竟這小子是縣尉,還是坐在太師椅上的是縣尉啊?
這一幕似乎是有些太過於倒反天罡了吧?
白役指著縣尉鼻子罵?
「那案子是本官處理的,十五年前崔縣尉還沒來到這平康縣當縣尉呢,他如何知曉那起案子,當時的縣尉,是本官!」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嘹亮的嗓音從身後響起。
林無心下意識扭頭,便是見到一個身著深青色長袍身材削瘦,面部五官十分凹陷的男子走了進來,官袍穿在他身上形似骷髏般肥大,仿佛袖袍下是一具枯骨。
八品!
一眼,林無心從對方的官袍上便是認出了品級。
然後就聽身側,原本伏案的崔縣尉豁然起身,畢恭畢敬的衝著對方行禮。
「趙參軍!」
「這孩子不懂事,只是府衙的一個白役,莫要計較,文書我已寫好……」
崔縣尉像是觸電了一般,主動捧著手裡的文書上前。
不過那枯瘦的男子不僅沒有搭理崔縣尉。
反而目光是落在了林無心的身上,一雙三角眼猶如毒蛇似的饒有興致,上下打量了兩下林無心:
「白衣之身,喜歡探案,我觀你年齡也不大,又是如何知曉十五年前滅門案一事的?」
「崔縣尉,我幾年沒來平康縣了,你們平康縣怎麼變得這麼有意思了,白衣之身不去皂吏台,跑來堂口作甚?而且還指著你這個當縣尉的鼻子教訓,怎麼,小小的一個白役還想干捕快的活兒?哈哈哈哈哈哈哈。」
崔縣尉沒想到林無心一番話,竟然能夠引起那趙參軍的不悅。
這位便是隔壁平陽縣的縣尉,更是在自己之前,便是擔任這平康縣縣尉一職的人。
不過他後台生硬,被州府的刺史大人破格給了個代理司法參軍的職位。
兼任通州郡司法參軍一職。
理論上來講,整個通州郡發生的任何案件,這位都能有權利插一腳。
這起昨夜發生的滅門慘案。
不出意外的話,朝廷文書下來,對方也是通州郡配合按察司的參與人員之一。
見到這一幕,崔縣尉心急如焚。
林無心這小子,怎麼走到哪裡都不讓人省心?
「大人,這邊請……」
話還沒說完。
林無心眯了眯眼,竟然是一步跨出,攔住了但那趙縣尉,也可以說是趙參軍的去路:
「十五年前的朱家滅門案,是您處理的?」
「那么小人斗膽請問這位大人,十五年前,滅門慘案的兇手是否已經落網?」
那剛收回目光的瘦弱男子神色一滯,眼底略過一抹驚訝,一閃而逝。
緊接著咧嘴一笑。
「自然!」
「那為何當年不曾進行公示?」
趙參軍,哦不。
趙縣尉頓了頓,三角眼斜了一眼林無心,緊接著回頭玩味道。
「個中緣由不足為外人道也,更何況你區區一個……白役。」
「你算什麼狗東西,也敢攔本官的路,讓開,好狗不擋道。」